第五节 无力与打算

那冒出的东西，是一截红绳，看起来像是穿挂饰用的，总之是相当普通。但是，师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相信绳子的另一端，现在偃森的怀中，正是昨晚临别时，自己送给苏志诚的那件玉佩。

因为红绳尽管普通，然而绳结却很特别，那是师弋以前在看书时，无意中学到的一种打结方式，它曾为一人已经灭亡很久的小部落所掌握。看似是普通的绳结，却是那部落所传承的文字，每一个绳结都有着不同的含义，师弋觉着很有趣，曾花费大量时间去学习，而此物自偃森怀中冒出来的，由师弋自己亲手打下的绳结，所表达的意思就是，师弋自己的名字，是以绝对不会弄错的。

师弋此时的心情，也随之跌落谷底。既然这件经由自己之手，转赠给苏志诚的玉佩，如今出现在偃森手中，可想而知苏志诚现下的处境如何，一切很显然，头天的逃亡失败了，鹰羽盟内反应相当迅速，只不过一人夜晚就把人抓到了。

师弋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总算将偃森应付了过去，望着渐行渐远地偃森，师弋心中从未有过的感觉到一种无力，现在已经没有人阻拦自己进入正殿了，可是他的双腿却如灌了铅水一般，无法挪动一步。思虑不一会，还是咬了咬牙，挡住了一位从身边走过的弟子。

「这位师兄，今日这次大聚到底出了何事，小弟来晚了，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师弋收拾好心情，笑着追问道。

「嗨，都是些狗屁倒灶事，不清楚那俩人是怎么想的，能被选在师祖那里修行，这种天大的福分不要，竟然想去偷功法秘籍，这不，叛逃不到一个晚上，就让执法堂的人给逮回来了，刚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就让偃首座一剑给捅成了血葫芦，不过也托他们的福，这不，第二批在师祖门下修行的名额，业已开始招募了。嘿嘿，倒是兄弟你，来晚了让偃首座抓了个正着，这样都没事……」来人一边给师弋解释，一面套着近乎。

「是啊，真不知道他们是作何想的。两人？师兄可认得他们。」结果可以预见，只不过听说只有两人，师弋附和着对方，又追问道。

「不是很熟，不过都是外门弟子，一共也就一百来人，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倒也知道名字，一个名叫王强，另一人叫做王毅，据说是兄弟俩。喏，尸体理应还在正殿没抬走呢。」说着此物弟子又指了指身后大殿。

师弋闻言道了声谢，连忙跑进了正殿之内。

望着正殿中央的看台上，倒着的两具尸体，确实是昨晚苏志诚带来的同行者，其中一人，还因为苏志诚想要带自己一起逃跑，而出言制止，师弋印象尤为深刻。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二人--双腿被用牛筋捆了个结实，两手被反剪捆在背后，嘴也被用破布堵上了，面容扭曲，双眸向外突出，死也没有瞑目，师弋望着，心中有些不太舒服，并不是只因见不惯血腥尸体之类的原因，而是觉着他们死的太过不值，不仅被别人如屠鸡宰狗一般杀掉，况且还被扣上了，盗取秘籍叛逃师门的罪名。

看着陆续有收拾尸体的弟子前来，听着他们骂骂咧咧的抱怨声，师弋默默地退出了正殿。

尽管不清楚作何会，遭到处刑的只有这两人，而苏志诚却不见踪影，然而师弋知道，既然两人都被这么快抓住了，送给苏志诚的玉佩又在偃森那里，那么苏志诚能够安然逃脱的希望也不大。只不过既然没有看见尸体，至少还有希望，此时师弋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渐渐地步行下山，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看着一面喝酒，一面在等着自己赶了回来吃饭的师傅，师弋心里有些难受，也彻底理解了之前师傅说的那番话，自己和这些江湖人确实格格不入，如今在这个地方自己唯一的朋友生死不明，自己也帮不上任何一点忙，这个地方业已没有何值得留恋的了，正如师傅所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找个机会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才是正确的选择，不然生死操于他人之手，早晚都会出问题的，而且不清楚偃森在图谋什么，总之不能再拖了。

这天日中，师弋从未有过的喝了酒，而且还喝了不少，然而却没有醉，反而越喝越清醒，或许是积压在胸中的愤恨，迫使他自己保持清醒。

接着他把这些事情，如实的都告诉了师傅洛云。不止是为了倾诉，更希望师傅能对偃森有所提防。

「哎，没想到短短不到一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师祖年轻时行事很是英明，不然也不可能开创出，鹰羽盟这偌大的基业，只不过从这件事上，我这作弟子的，也是看不透师傅到底是作何想的，或许师傅是真的老了吧。我们的确也该离开了，还有七天就是你师祖的八十五岁大寿，到时我会去给你师祖祝寿，借此机会请他老人家，放我们离去吧。至于偃森彼处不必理会，只要你师祖同意我们走，到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偃森就是想的再多，届时当着众位师兄弟，他也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思。」洛云想了想，对师弋说道。

「师傅，师祖真的会放我们走了鹰羽盟么。」苏志诚的事情让师弋对此物素未谋面的师祖，有着沉沉地的芥蒂，便忧心的问道。

「如果是在十多年前，或许不会，而如今十几年过去，我不仅痼疾未消，也已然老朽，留我在这里，只是吃吃闲饭，能去了我这闲人，我想不管是师傅也好，众位师兄弟也好，必然是不会反对的。」洛云闻言笑着自嘲道。

「希望真如师傅所言。」师弋置于了心头事，顿觉酒力上涌，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睡梦中，师弋见到了苏志诚。所见的是他满身满脸都是血，一如今日见到的那两个死人一般，嘴巴被破布堵着，两手双脚也被捆着，就是这般跪在师弋面前，而苏志诚的身后方，偃森拿着剑，阴恻恻地盯着师弋。

虽然苏志诚口不能言，然而透过眼神师弋清楚，苏志诚想要活下去，他希望自己去救他。这时，师弋不清楚那里来的勇气，朝着偃森急步过去，这一刻他只想要救下苏志诚。就在他快要跑到时，偃森突然动手了，师弋飞身朝偃森扑了过去，却诡异的从偃森身上穿了过去，这时所见的是偃森手起刀落，一剑斩下了苏志诚的人头，溅出的鲜血仿佛下雨一样，淋了师弋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