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寿宴与辞行

之前的噩梦，将师弋惊起了一身冷汗，呆坐不一会，师弋回身拾起刚刚因惊醒，而掉落的裘袄。他霍然起身身朝屋外瞅了瞅，房顶上雪水融化，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山雀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鸣叫，这一切都预示着寒冷渐远，原野正在回暖，但此刻师弋的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冰冷。

…………

这剩下的时间，师弋感觉过的极其缓慢，他自从那天喝醉之后，再也没有去过书楼，每天都在整理行囊，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这天一早，洛云便独自前往后山，刑钺的居所就在这个地方，整个后山只有刑钺一人居住，能够说是相当僻静，洛云也回忆起曾经在这个地方，和师兄弟们一起练功习武。不过今日这个地方的致静，却被吵闹声所打破，人流如梭，络绎不绝，洛云见此笑了笑，便从侧门径直入了院内。

终究，师祖刑钺的大寿终究到来，过了今天，一切都会结束的吧……

「洛云，经年不了，你倒是胖了不少。」这时，一名白发老者突然快步走来，笑着对洛云出声道。

「呵呵，整日里除了睡就是吃，想不长胖都难。倒是大师兄，还是一如当初，老当益壮。」洛云发现来人是大师兄张拓，便笑着说道。

「呵呵，我也老了，尤其是近些年，感觉一天不如一天。老当益壮送给我实在愧不敢当，这个词用在师傅他老人家身上，才是实至名归。试问，江湖上有谁能如师傅这般，耄耋之年依然能让江湖群雄慑服。」张拓笑着感叹道。

「大师兄这话确实不错，看这满院宾朋，温顺如鸡兔，要是不是慑于师傅威名，就凭这么多年毁掉的门派，灭掉的名门，怕是你我师兄弟，也别想竖着出了这片院落了。」说着又有一人走来，并嗤笑言。

「屠帆，慎言。今日是师傅大寿，不要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听到屠帆的话，张拓皱了皱眉，复又笑着出声道。

「是啊，今日师傅大寿，我真的很开心，尤其是能在今日见到故人。二师兄，别来无恙。」屠帆来到近前，一眼都没看张拓，盯着洛云笑道。

「呵呵，屠帆，你倒是比以前开朗了不少，以前那种闷葫芦性格也改掉了。」洛云望着屠帆也是笑着打趣，话语间全然不像十多年没见。

「我还是我，一如从前。我只是看到二师兄开心而已，二师兄会否怨我，十几年来避而不见？」屠帆目光灼灼的盯着洛云追问道。

「哎，业已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何冤不冤的，况且还是自家师兄弟。」洛云眼神里的落寞一闪即逝，随即笑着说道。

「师兄放心，过完今日我欠你的，会连本带利一并还你。」说完这句话，屠帆对洛云拱拱手，反身离去。

「屠帆是真的变了不少。」洛云沉吟不一会，对张拓出声道。

「十几年不见，又有谁会一成不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洛云你先坐吧，我还要代师傅招呼客人。」张拓不知想到了何，感慨了一句，有些失去了聊天的兴致，随即告罪一声也离开了。

洛云随便找了一人座位，看着张拓离去，感感叹道果真是物是人非，师兄弟五人，曾经他和大师兄张拓，三师弟屠帆关系最为要好，如今也是话不投机。至于老四偃森只因入门稍晚，而且心计比较深，是以洛云对他有些排斥，而老五薛孝潜入门，是在洛云受伤之后，是以从未接触过，不过听说非常年少。

就这样，洛云一面想着，旧日里的些许人和事，一面拿起腰间自备的酒葫芦，自斟自饮起来。

宾客一贯络绎不绝，这场景一贯持续到中午，仍然有人带着礼物，不停的朝着这个地方赶来。

宴席铺满了整个院落，门内弟子充当起杂役，来往不停的为宾客们上菜，一贯到饭菜快吃完，这时刑钺才姗姗来迟，只见他拾起酒杯，向众位宾客们敬了一杯酒，之后又扔下众人，独自离去。

这举动尽管无礼，在场却没有一人敢有怨言。只因五年前，刚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灭门的代价。时间的束缚，好像在刑钺身上失去了作用，常人清楚江湖之上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弱病残会被无情的剔除，或亡于仇杀，或终于伤病，总之，岁月无情，年迈的话去死就对了。然而刑钺却打破了这一定律，老而弥坚甚至越来越强，总是让人觉着不可思议，相信经过血一般的教训之后，只要刑钺还活着一天，就没人敢有勇气挑战他的地位。

洛云来之前其实还是挺担心的，忧心师傅刑钺真的已经老糊涂了，万一连自己都认不出来，那就实在是麻烦。然而刚刚看到刑钺出来，一如从前，依然是那鹤发童颜，中气十足的师傅，甚至看起来，比大师兄张拓还要年轻。

尽管十多年没见，师傅刑钺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洛云。

大宴过后留下一片狼藉，盟内弟子开始奋力打扫。

「洛云，你可让我好找，师傅方才吩咐，让我领你去内院叙话。师傅说难得师徒五人齐聚，想趁此物机会一起聊聊。」张拓看到洛云缩在角落里喝酒，随即抱怨了一句，出声道。

「嗯，是啊。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师傅谈谈。」洛云说着也收起了酒葫芦。

进入内院行至厅堂，洛云才发现他仿佛是最后一人到的，除了坐在中央的刑钺，右侧下手的依次是屠帆、偃森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青年，想来应该是薛孝潜，只不过洛云见到真人时才惊讶，其人的确是非常年少，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而剩下四人中，即便是年纪最小的偃森，也业已快五十岁了，至于大师兄张拓已经六十七岁了。一群老家伙中间混入这么一个年少人，确实很扎眼。

洛云望着薛孝潜笑了笑，对方却连个正眼都没给洛云。自讨没趣之后，洛云跟着张拓，坐在了刑钺左侧那排座位上。

「自五年前闭关以来，就少有师徒齐聚一堂的时候，这次出关又逢寿宴，我们师徒能在这个地方聚集也是难得。张拓，近来门内事物，处理的可还顺利？」刑钺感慨了几句，对张拓问道。

「请师傅放心，门内诸事都已处理妥当，第二批修行弟子，也都已经召集完毕，明天就能够安排到师傅这个地方了。」自从五年前刑钺闭关以来，张拓就开始担任盟内掌教一职。

「洛云，近些年来伤势如何，可有好转？」刑钺对张拓满意的微微颔首，又对洛云追问道。

「谢师傅关心，只是痼疾难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师傅，今日弟子前来，一则是为师傅庆贺寿辰，二则是因为弟子已感时日无多，想要带着徒弟返回家乡，也算是落叶归根，求师傅成全。」这番话洛云本打算晚上再说，但是刚刚张拓蓦然谈起了招募弟子的事情，洛云深知着其中水深，不想多打听，也不想掺和，于是提前说了出来。

「不行！」洛云话音刚落，一道声音蓦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