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同一时刻，江俜得知了崽存在、崽生物学父亲即将不存在的消息。

见死不救吗？

困在地下城的Alpha让江俜想起孤立无援的小江俜，被罩在黑漆漆的垃圾箱里时，也短暂地希望过有人来救他。

江俜原先不太了解信息素风暴，现在看了解密档案，愈发觉着能从风暴中保留一丝理智的Alpha强悍无匹，更令人敬佩的是，他保留理智是为了牺牲。

江俜隐隐约约觉着Alpha不会这样轻易死掉，当时他在墙角遇到的Alpha，似乎在强迫自己休眠留一条生路。

况且，江俜对自己的医术也并非全盘怀疑。

Alpha应该能在他走后醒来的的确如此。

但如果有人不想让他醒呢？

他给Alpha贴了抑制贴，Alpha也学会收敛风暴，理论上过几天普通人也能进去。

要是有杀手以护工的名义进去，似乎也不难。

一人功勋卓著没有实职在身的Alpha，会不会引起上位者的忌惮？忧心Alpha取而代之想借机除掉？

现在想来，少爷模样的雇主态度也很奇怪，好像并不在乎Alpha生死，只是一味要求他别跟保镖对话、别死在里面。给他的信息素掺进了有副作用的安抚剂，会不会是故意的？

Alpha这种联邦功臣，怎么会在旧网上找护工？

怕不是找一人替死鬼用安抚剂斩断最后一条生路！

难怪有人跟踪他，要不是他易容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一名谋杀元勋的逃犯。

那一则解密档案也不正常，江俜经常帮导师给军部写文件，会揣摩些许词性。

人还没死，太空解密档案发的跟讣告似的，基调业已定了，江俜怕过两天打开新闻，首页就会出现主持人用沉重肃穆的语调哀悼：「我们很遗憾地告知全联邦……」

举着移动电话把军部档案再看了一遍，江俜从中看出了「我们不会放弃」的意思。

当然，人还没死，明面上绝不可能放弃。

江俜退出学生账号，回群里又看了一眼，大家的消息渠道不同，说不定有新发现。

「地下城地址[链接]，我以前以为这里是开发商跑路的废墟。」

「据说地下挖了几百米深。」

「他是清醒着迈入去的吗？一步一步迈入永夜，太绝望了吧！呜呜英雄永垂不朽。」

江俜确定了，这是他去过的地下城。

「最新消息，军部打定主意三天后允许市民前往地下城道别。」

「要、要买……菊花吗？」

「操，我打开附近的花店小程序，菊花已经预订空了。」

江俜回复了那条【最新消息】：这是哪里看的消息，有官方来源吗？

群里沉默了一瞬，有人弱弱道：「各个星际群都在疯传，没找到一手消息。」

「找到了！不过人家官方发布是说地上部分很安全，待军部全面检测一遍，确定没有信息素溢出后，允许联邦公民前往附近，预计三天后。随后小道消息说，允许公民尝试推开大门，寻找千万分之一的免疫概率。」

「因为部分人疯狂骂军部干什么吃的，就让功臣这么死去，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随后军部就想出了[那你来试试]的办法。」

「那作何大家还在买菊花？辟谣没人信吗？这样很不尊重啊？」

「嗯……因为军部拿不出还活着的证据，网友说是秘不发丧。」

谣言四起，真假难辨，每一条都离谱又合理。

江俜伸手按着平坦的小腹，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个人足以对抗军部里的某股势力吗？不试试作何知道？三天后，他混在人群里，推开门试试。

……

「是作何发展成，全城菊花售空的？」岑阆面无表情地问，已经有三个知晓内情的朋友说要给他上坟。

对面三个助理齐齐噤若寒蝉。

谁能不由得想到网友造谣这么厉害！一点火星子能在星际群聊里发展成连天大火，有鼻子有眼的，棺材都让他们看见运进去了！只是暗示不拦着大家去打卡，没说让他们带菊花啊！

业已努力在辟谣了！

岑阆靠在椅背上，寒声道：「三天后别让我看见一朵白花。」

「是，岑先生！」助理颤巍巍地退出去，互相碰头商量。

「辟谣跑断腿，怎么通知到每一人人头上？不然派人在路口设障没收？」

「简单点，直接把花店里的菊花都买下来，切断外地花源供应！」

岑阆打开电脑，亲自安排布控地下城周围的摄像头，把可疑间谍名单上的人脸都录入识别。

他大费周章不止是为了引出护工，还为了潜伏在中央城的阿美斯联邦间谍，他们一定会进去查看。

还有，给林家提供FVD安抚剂的神秘人。

前几年，就有退役的下属反馈，有人在寻找信息素失控的Alpha，此类Alpha大多是源于战争留下后遗症。失控和风暴症不太一样，但也有相似之处。

用失控的Alpha试药，不能得出岑阆的治愈方式，但反向试出加剧症状的药比较有操作性。

岑阆最近得装死，就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张清冷昳丽的脸。

不如去请江俜吃饭？

术业有专攻，岑阆再警惕也不能像专业人士一样，马上闻出信息素里有安抚剂，内裤上有高锰酸钾，是以老爷子给他养了一人顶级医疗团队。

岑阆有个直觉，他理应多关注江俜，江俜不简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最近跟医学打交道实在太多，他需要一人提升口。

……

江俜此刻正跟导师王绪宁应酬。

教授手上常常有些许军部用不上的研究或副产品，如果能卖给企业是最好的。

王绪宁路上跟江俜透露，「跟我们吃饭的就是蒋家的大公子，他家做医疗的，认识认识没有坏处。」

江俜平时不喜欢跟导师应酬，王绪宁知晓他的性格，便不强求。

这次他是主动答应的。

他想吃外面的饭。

不论合作能不能达成，合作方请的饭肯定不差。

江俜小时候营养不良，可能是导致分化延迟的原因之一。

他有孩子了，要多吃饭。

营养剂能提供大部分人体所需，但长期服用营养剂的都偏瘦，平时能够，孕期是不够的。

王绪宁不清楚江俜的真实心理，还以为临近毕业，江同学的思路转过来了。

「说起来，蒋公子也是太空部队退役的，退役前做到了高级将领。」

江俜：「哪一年退役的？」

王绪宁：「不太清楚，至少三年了，咱实验室跟蒋家有合作，我见他至少三年。」

江俜低声问：「蒋公子性格作何样？」

他想起在餐厅兼职遇到的那强迫Omega的蒋公子。

王绪宁：「还不错，一表人才，不过他弟弟就比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绪宁智慧地停顿了一下，看见迎面走来的Alpha，熟练地面前寒暄握手：「蒋先生，这是我学生，江俜。」

江俜讨厌应酬的理由：握手。

他出手浅浅地握了一下：「蒋先生好。」

年龄30以上的Alpha，信息素是玫瑰混着红酒味。

江俜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面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好，江俜，叫我蒋路就好，王教授第一次带你过来，有什么忌口的吗？」

江俜：「没何忌口的。」

「那就老一套？」蒋路看了一眼王绪宁，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尽快上菜吧。」

王绪宁和蒋路不是第一次吃饭了，就着上次的话题继续聊，偶尔有个医学上的讨论，才问江俜一点意见。

江俜思考一会儿，给出回答，简明扼要，有独特的思路。

「王教授，你这个学生够优秀的，要是不想去研究所了，能够考虑来蒋氏制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俜眸光淡淡一抬，王教授还会跟蒋路提他的去处吗？

「上菜了，江俜你吃多一些，不用管我们闲聊。」王绪宁嘱咐一句，继续跟蒋路把盏。

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菜式小而精。

江俜不好意思吃空盘，只把面前的三道尝了一点。

白切鸡、炒时蔬、蒜蓉龙虾。

味道都很不错，摆盘卖相极佳。教授虽然让他使劲吃，但江俜不能不顾形象，给教授丢人。

尝到一点味道就很满足了。

江俜眯了眯眼，听见台面上话题转到了热度最高的解密事件。

他悄悄在桌上拾起移动电话，搜索花店。尽管他看见了辟谣，但无知一点更能随大流。

【已下架】

【看看其他鲜花】

江俜一连看了好几个店，菊花统统下架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多人买？

「……信息素风暴？有所耳闻。」蒋路笑言，「其实新闻有失偏颇，至少我没受过好处。」

王教授打哈哈道：「是么，我也不太了解，太空部队院长对接得多，轮不到我们。」

江俜本来报的是院长门下，但院长近三年要上太空研究，没时间带研究生，安排给了王绪宁。

江俜坐了一个小时多，双方才意犹未尽的离席。

走到包厢大门处，王教授说要去洗手间，叫江俜稍等一下。

江俜本来想跟进去，但觉得有点明显。

「江俜，你的研究我看过，蒋氏还挺有兴趣的，能够考虑卖给我们。」

江俜礼貌道：「抱歉，这是院长划的课题，我决定不了。」

蒋路被拒绝了也没有不高兴，望着江俜的脸：「我还挺喜欢你的，可以以结婚为前提追求你吗？」

江俜委婉道：「我目前想以学业为主。」

一般豪门Alpha结婚都是挑Omega，Beta较少被选择。江俜明面上的身份是Beta，对蒋路此番话略微讶异。

蒋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能够等你毕业。」

江俜开始觉着这顿饭不好吃了。

……

岑阆把车停在第三军校门口的树荫下。上次带队时，他手上就有全体学生的联系表，他扫一眼，就记住江俜的电话号码。

江俜穿了一身白，他这人偏爱白色，白色加绒卫衣和休闲夹棉运动裤，还戴着黑色口罩。

正打算拨通，岑阆似有所觉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他双手揣在卫衣前兜里，在校大门处的花店停留，顿了一会儿问：「老板，你们这有菊花吗？」

提前买，插在水里，理应能支棱三天，微微枯萎没关系，贵一点也能够。

万一真要替素未谋面的崽，聊表素未谋面的孝心呢？

岑阆：「……」

一人贫困生愿意给他买昂贵的菊花，怎能不算一种事业有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