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鱼

王学新是在小喇叭开始喊话时做的准备。

他先是摘下自己的帽子在泥地上搓了搓。

正中的那个青天白日帽徽，它在灰色的军帽上尤其显眼，王学新用烂泥将它搓黑，顺便再往面上抹了几把。

之前王学新与福田正一一伙鬼子侦察兵打交道的时候，就清楚鬼子那军事素质不是吹的。

完了后，王学新就找了个不太高也不太低的位置。

对面那些鬼子想必也不差，而且距离只有五十米，王学新不得不小心从事。

这是常识。

太高的位置尽管视野开阔，但却是鬼子狙击手重点关注的危险点，很可能头才探出去就有一发子弹飞过来了。

太低的位置视野不好，看不到目标也是白搭。

王学新在战壕里跑了一人来回，最后选择了一棵枯树。

这棵树刚被炮火击中还冒着一点青烟，这显然会影响鬼子狙击手的视线。

另外，枯树下还散乱着许多被炮火震落下来的树枝。

这些树枝一方面能够作为王学新的天然隐蔽物。

另一方面，万一成为鬼子的目标，这些树枝还可以成为一种掩护……高速旋转的子弹飞射过来，碰到枯枝很可能会偏移方向，哪怕只是偏移一点点，都有可能关键时刻救王学新一命。

王学新深吸了一口气，徐徐探出脑袋。

他没有伸出枪，因为王学新知道，要是有鬼子狙击手盯着这个地方，探出枪除了给自己增加危险外不会有任何帮助。

往敌方阵地方向观察了一会儿，王学新对自己选的这个位置还算满意：前方一片低洼地，往前延伸十几米后才开始上行，这使王学新的视线很容易聚焦到敌人阵地而不受干扰。

王学新花了点时间大概的记住了鬼子阵地的走向和轮廓，才缩回头调好标尺握着枪等着。

小喇叭没有让王学新失望。

确切的说，是小喇叭的日语水平没有让王学新失望，他与喊话的鬼子几乎是在两个不同位面交谈，总说不到一块去，听得王学新都有些替他着急。

阻止这种尬聊是人类特有的冲动，就连王学新也不例外。

只不过王学新没有上前制止，因为这恰恰是他希望的。

他知道，鬼子军官通常又会一些中文……这是鬼子对中基层军官的要求，尤其是敌后军官。

原因是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活和作战，免不了要与中国百姓或汉奸打交道。

鬼子总不能要求每个士兵都学中文吧，或者每个小队、中队都配一名翻译。

就算有这么多翻译，万一翻译战死了怎么办？

因此，军官学习些许中文就成了最佳的解决方案……军官战死的可能性较小，这时文化水平高学习能力强，还有学习的时间和条件。

鬼子甚至还会在空闲时间把军官集中起来学习中文。

就在王学新脑海里回忆着这些的时候，就听到鬼子方向传来不一样的喊话声：

「我的，李云龙的，不决斗！肉搏战，上来上来……」

王学新差点笑出声来，这中文水平比小喇叭的日文水平也好不了多少嘛，也好意思出来现眼？

不过王学新的重点却不在这，他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用最快的迅捷估计了一下军官所在的位置并与脑海里的地形匹备，然后蓦然举枪探出脑袋。

目标八九不离十，只偏离了一米左右，这使王学新不到用最短的时间调较好枪口角度。

那是个在喇叭后的半个脑袋，黄色的军帽大概只露出三分之一，隐约可以注意到中间一点黄色的五芒星。

王学新没有迟疑，瞄准那五芒星就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肩部传来一阵轻颤，子弹飞射而出直奔目标而去。

一道红色旋即出现在王学新的视线里，它像箭一样飙射出来然后喷洒到其后的黄土地面。军官手里的手提小喇叭「铿铿咣咣」的从阵地面滚落下来。

王学新没敢细细看，旋即缩回脑袋。

只听「砰砰」的一阵枪响，几发子弹从王学新头顶飞过，王学新甚至都能感觉到它们带起的气流。

就在那一刻，王学新隐约听到鬼子大叫：

「少佐！」

「医护兵！」

……

少佐？

王学新一脸懵，这是打掉一头大鱼么？

直接把鬼子大队长干掉了？

小喇叭也听到了鬼子的喊声，他吃惊的扭头朝王学新的方向望来，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然后兴奋的叫道：

「打中了，小东北！你打中了！」

「是个少佐……鬼子大队长！」

一面叫喊一边兴奋的朝王学新这方向跑。

「停住脚步！」王学新大喊，然后猛地往前冲了一小段将小喇叭扑倒在战壕里。

下一秒，就有几发掷弹筒打在枯树附近发出「轰轰」一阵爆响。

只不过看到小东北出枪的动作，李云龙忍不住赞了声：「动作够熟的啊，平时没少练吧！」

在山下观察战况的李云龙和赵刚还不清楚这些。

虽然他们一贯举着望远镜盯着小东北，但只注意到他出枪并没看到棱线另一侧的鬼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收起望远镜想了想，李云龙就冲着几米外的警卫员大喊：「和尚，上去问问，打中了没有！」

和尚应了声，不过刚回身就听见山坡上的战士兴奋的大喊：「打中了，打中了！」

李云龙面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啦！这小子有一手啊！能文能武，他妈的是个人物……下来再给他发一人肉罐头！」

此时的李云龙以为王学新打掉的是个普通鬼子，一个鬼子一人肉罐头，没毛病。

然而，不多时李云龙就发现自己错了。

只因紧接着，他就听到山坡上的战士们大喊：「干掉了鬼子大队长，打掉的是个少佐！」

李云龙和赵刚交换了下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注意到了震惊。

李云龙还不信，冲着山坡上吼道：「这就打掉了鬼子大队长？哄谁呐？」

不久，就见通讯员气喘吁吁的跑到李云龙面前，断断续续的报告道：「团长……打掉的，可能是……鬼子大队长，好多战士都……听到了，鬼子……喊‘少佐’！」

一贯没吭声的李大锤问了一句：「是小东北打的吗？」

通讯员很肯定的微微颔首：「就是他，俘虏了十一个鬼子的小东北！」

小东北俘虏了十一人鬼子的事可不小，况且还被越传越神，再加上之前小东北又有「闻名」全团的趴床底事件，是以独立团里不认得他的还真不多。

李大锤澎湃得直搓手，话都说不出了，只是一个劲的「嘿嘿嘿」傻笑。

赵刚是一脸迷糊，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云龙才不管这些，他从警卫员那接过一把大刀，吼道：「吹冲锋号！全团自我以下一人不落，给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