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登记

◎一波三折◎

云乘月没多说, 王雁冰也就没多问。两人虽有些许情谊，却也只是萍水相逢，机灵如王雁冰, 自然清楚交浅不言深的道理。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笑笑，就继续奉送打听到的消息。

明光书院分为内院和外院, 外院尽管也不容易入读，却总算人人都能考。至于内院，要求却相当严格。

同时, 尽管不是明文规定，但每年敢报考明光书院内院的考生, 都持有至少一枚天字级书文。

通常而言，报考内院首先要有合适的推荐信, 其次是起码第二境的修为。

但……这只是「通常而言」。

在某些时候，些许惊才绝艳的天才，会得到免试入学的资格。

他们或是观想书文时得到罕见的异象, 或是早早建功立业、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总之，这些人的卓越人尽皆知，根本无需质疑。

因此，明光书院会额外给出部分名额，让这些天才免试入学。这样一来，普通考生也能减少一点竞争压力。

如果让他们和普通考生同台竞技，结果根本无须讳言。

至于哪些人可以被认定为天才……

据说，需要老院长王道恒的认可, 以及明光书院超过一半的夫子——也就是至少四名夫子的同意。

「就是说, 能被免试入学的都是公认的天才？」云乘月敏锐地意识到了某些问题, 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该不会这些人碰巧都是大家大族出身罢？」

王雁冰微微一笑：「云姑娘慧眼高见。」

这么说，果真如此。

难怪听说这些天才的入学受到阻碍，王雁冰隐隐有点幸灾乐祸……

云乘月问：「但是，应该也不全是大家族出身罢？明光书院屹立千年，总有几个野路子出身的天才，也能得到免试入学的资格吧？」

「自然……」王雁冰一怔，隐约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陆莹还在思索：「这是何意思？难道是谁要刻意针对这些家族？谁有这么大本事，又有这么大胆量……」

季双锦却轻声道：「不一定是针对世家。」

陆莹：「什么？」

季双锦两手交叠，目光往辰星彼处一瞟，迟疑不一会，才继续说：「掌控了收取人才的口子，才最方便决定让谁上去，让谁上不去。」

让谁上去，而让谁上不去……

陆莹也明白过来，继而一阵沉默。

她迟疑道：「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有人在针对……」

她看了一眼云乘月。

云乘月感觉到她的目光，开口道：「不至于。我只是个小人物……况且，谁能未卜先知我会得到一人名额，大费周章针对我？」

要说今年谁最有可能是那个「野路子天才」，似乎也就只有……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又转头看向辰星，直言：「华苒，你是否知道什么？」

银发蓝眼的星官这才点点头，淡淡说了一句话：「白玉京中，有人不喜欢明光书院，业已很久了。」

白玉京——大梁的首都，天下的焦点，无数天骄向往之处，多少传奇流淌之地。

彼处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云激荡的源头。

这个词天生让人敬畏。

而当它和明光书院放在一起……就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火药味。尤其辰星星官看上去冷淡平静，实则保持沉默，没有多说一句话。

当她开口时，王雁冰忽然打了个寒颤，表情一阵迷糊。她左右看看，目光径直从辰星身上掠过，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彼处还有个人。

她还有些糊涂地问：「云姑娘，你们在跟谁说话？」

云乘月收回心思，摆摆手，没有回答，只说：「不想了，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先去登记处看看，最坏无非就是再考一次试。」

她说得笑眯眯的，语气相当轻松。

闻言，其余几人惶恐的神情也松弛了一些。

季双锦微笑言：「也是，我作何也患得患失起来。」

陆莹却还有点不甘心，皱眉道：「那杨夫子亲口答应过，作何也该负责吧？哼……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靠自己就靠自己。要是考不上，我就去别的地方，照样能混出个人样！」

云乘月轻笑一声：「这我倒是不怀疑。就凭你骗人的能力，就不会让自己吃亏。」

陆莹不以为忤，反而有些骄傲：「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种傻乎乎的大小姐？」

看她颇为得意，云乘月反而笑出声。只有一点点……不过，这是她头一次觉着，陆莹这骗子倒也不无可爱之处。自然，只有一点点。

此处广场，名为「天地门」。

「明光书院」四个大字，果真悬垂在天地间，墨色氤氲流转，从任何一个角度抬头望去，都能望见玄奥的意蕴流转。但再要细细去看，却又觉着何都没看见。

有了王雁冰指引，一行人才清楚登记处设在天地门东北角。

交代完后，王雁冰又客气了几句，就道：「我这次报考的是外院，尽管不参与内院考核，却也还剩明日一场，这就要去准备，就先告辞了。」

云乘月点点头：「好，各自好运。」

王雁冰笑笑，有些无奈，也有些感慨：「是啊，现在也只能祈求好运了……几位将来若能青云直上，我可也有能够吹嘘的经历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

云乘月噗嗤一笑。她隐约想起过去，好像也曾和谁互相感叹，让对方快点发达、成为大腿，好让自己当个关系户……大概不管什么时间、身在哪里，人总是盼着好友出人头地，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不喜欢躺赢呢。

她笑道：「苟富贵勿相忘嘛，王姑娘也是。」

王雁冰点头：「承云姑娘吉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末了，她又看向阿苏：「听说阿苏姑娘也要去外院？不如我们一起。」

阿苏明显地一愣。

她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季双锦：「不行，小姐……」

季双锦却两手往她背上轻轻一推。

她眼神有些不舍，却还是笑言：「看我做什么？阿苏，我们现在都是书院的学生，也都有自己的道路。你去吧。」

阿苏也有些茫然地望着她。继而，她又望着云乘月，再看陆莹，甚至看了一眼辰星。

「可我是季家的家仆……」

云乘月伸了个懒腰：「以后就不是了，这就行了嘛。快去，回头登记完，我们一起吃饭。」

可能是这句「回头一起」起了作用，阿苏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王雁冰拉走了。路上她还频频回头，表情茫然，像是搞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就得走了自家小姐了。

剩下三人……再加一人没什么存在感的辰星，又晃悠悠往东北走去。

云乘月说：「双锦。」

季双锦应了一声。

她又问：「世家的家仆……是不是有何卖身契？阿苏说她连姓氏都没有。」

季双锦动了动嘴唇，低下头，却没说话。她的表情显得有点不情愿，更多则是不舍。

陆莹瞥她们一眼，出言道：「云乘月你少自作多情，人家一人愿意当仆人，一人也习惯了当有人保护、有人服侍的大小姐，你在中间搅和什么。」

季双锦眼巴巴看着云乘月，小声说：「我就是舍不得……只不过，要是阿苏愿意走了，我一定不会强留她。」

陆莹说：「看。」

云乘月无奈：「行，好，我也就是觉得阿苏的仆人身份不太好……算了，我也搞不恍然大悟你们世家的规矩，就先不管了。」

几人往东北方向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越靠近东北，四周的人越少。东北角是内院的登记处，而这个地方虽然看着熙熙攘攘、热闹无比，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去外院凑热闹的。

真正敢报考内院的修士，寥寥无几。

等真的找到登记处时，四周更是连一人考生都没有了。

在前方的青石板上，放置着一张条桌，上头悬浮了「内院登记处」一行文字。条桌附近无人看守，桌面倒是铺开了一卷名册，旁边还放得有笔墨纸砚。

走近一看，名册抬头写着：内院报考名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下方是整整齐齐一列排下来的名姓。字迹不同，墨迹的新旧不同，显然是不同人在不这时间写下的。

旁边还用镇纸压了一张纸，写着：按顺序登记。

「看来是要自己录入名字……？」

云乘月不太确定地瞅了瞅同伴，见她们尽管迟疑，却也没有别的看法，她就提起了笔。

「既然没人看守，多半就是了。」她安稳道，又看一眼墨汁干涸的砚台，「陆莹，帮我磨个墨。」

陆莹眉头一皱：「为什么是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乘月无所谓道：「等你写的时候，我也帮你磨嘛。」

陆莹冷笑不屑：「少蒙我。写名字才用多少墨，我要是磨了，你还需要动手？」

云乘月叹气：「唉，你真是斤斤计较。」

陆莹：「到底是谁斤斤计较？！」

季双锦含笑看着她们斗嘴，眼神竟还有几分动容：「现在看你们斗嘴，我觉着真亲切，大家都在的感觉真好。」

陆莹无语：「说得像我死过似的……」

云乘月：「你的确差点死了。」

陆莹：……

几人笑闹间，云乘月业已提笔蘸墨，就要往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