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薛无晦,我这是……怎么了?」
云乘月捂着脸。
薛无晦也正望着她。虽然他不提,但他清楚她很美。此时她双颊微红,眼神变得比平时更柔软潋滟,如含苞待放的娇艳海棠,又怒放到极致,还有无数春风化雨来作陪。
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生出避开的冲动,但他迫使自己停住脚步,况且定要做到纹丝不动,连眼神注视的方向也不能变。
「勿慌,这很正常。」薛无晦淡淡道,「帝后契约本是婚契,生效时,你我心有所感,才会对彼此产生不同的……印象。」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云乘月努力克制,声音却变得更柔软:「正常……真的吗?」
薛无晦清清冷冷地站着,还是很冷也很淡:「一天过后,就会恢复正常。」
云乘月立即皱眉:「一天?你是说……要持续一整天?可我忍不了……不行,我一定忍不了的。」
她朝他迈进了一步,又出手。
薛无晦差点跳开。他攥紧了手,按下心潮,却又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眼眸闪闪,整个纤细柔软的身体都像要化开似的,又仿佛花枝柔软的轻颤。
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让他烦躁。他固然没有身体,没有活人才有的感受,但帝后之契是深入灵魂的契约,所以他竟久违地体味到了活人的某种滋味。
这契约未免效力太强,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气血翻腾了。
「……退下。」他命令道。
这句话一说,他就看见这「海棠花枝」可怜地停下,眼里生出一点哀怨,那哀怨又化为春雨,令她显出朦胧的柔弱。停——他想,蓦然后悔过去看了太多的书册。
「薛无晦,就一天,行不行?」她柔婉地恳求,「我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你就让我靠一天吧。」
他一动不动,只眉头皱得更紧。可不一会后,他动了动嘴唇。
「……只有一天。」
他刚才冷冷地说完,就见她双眸亮了,又弯成笑吟吟的月牙。
「真的?好。薛无晦,你真是个好人。」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朝他怀里跌来。
他站得笔直,神态冷如寒冰,实际却僵硬起来,藏于大袖下的手臂也不觉抬起。他漠然地看她扑过来,也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娇艳花枝轻盈颤动,倏忽落入他怀里……
又倏然站直。
……站直了?
帝王的眉眼,轻轻一动。
可她业已退了几步了半步。她还是一脸天真柔软的笑意,手里捞过去了一人东西,紧紧抱着。那东西拖着一把很长的、干枯的头发,颜色黯淡、皮肉枯萎……
很眼熟。太眼熟了。
她宝贝似地抱着它,还低下头,小心地将鼻尖贴在那一把长发上,紧接着,她就露出了陶醉的、飘乎乎的笑容。
薛无晦缓缓扭头,瞅了瞅自己的背后。空荡荡的。没错,空荡荡的。
他再缓缓扭头,转头看向云乘月怀里的东西。
不错,那样眼熟的东西,果然就是他的头颅。
是原本紧随他身后的——他的头颅。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灵魂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再一点点地按下业已抬起的双臂。
「云乘月,你到底在做何?」
他一字一句。寂静的地宫倏然一抖,带着满室墓葬跟着一跳,撞出无数轻响。
云乘月抱着安静可爱又漂亮的干尸头颅,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莫名地看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自己的行为应该如何定义。
「嗯,我在……」她试探着说,「吸你?吸你的头?」
她反应过来,有点紧张地将干尸脑袋抱得更紧,告诫道:「你说了这一天我能够靠着你的。君无戏言,对吧?」
薛无晦:……
靠着他……他抬手摁了摁额心,好罢,这的确是字面意义的「靠着他」。
可是那颗头,他能……
算了。
「……只限这一天。」
他脸色黑了几分,隐隐带点咬牙切齿:「只许抱着,不准做别的事!」
云乘月一口答应:「自然,我又不是何变态。」
薛无晦冷冷地盯着她,冷冷地盯着她怀里的干尸脑袋,再冷冷地翘起嘴角。
「不,你是。」他说。
云乘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