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月夜寂静。
云乘月独自坐了一会儿, 揉了好几次眉心。
算了,不想了,去睡觉了。
等等……兔子还没送呢。她抱起兔子, 盯着看了一会儿,皱起眉毛。
「再见。」
她斩钉截铁, 将兔子端端正正放在了桌子中央,自行去睡被褥崭新的床榻了。
油灯灭了,床幔垂下。月光透过纱窗,照得地面银白。
黑色的兔子坐在台面上, 长耳朵静静垂落, 一双红宝石双眸折射月光,正对着云乘月的床。
它静静地望着她。
过了大约一刻钟。
唰——
一只手用力掀开床幔。
云乘月跳下来, 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再两手抱起兔子,板着脸将它抱去了床上。她把它摆在床头, 调转了个方向, 让眼睛朝里,屁股上的短尾巴对着她的脸。
她想了一下,又换了个方向,让兔子四肢朝天地躺着。
兔子蹬着四条短腿,两只耳朵耷拉在两边,威严又无辜地望着床顶。
云乘月满意了。
她闭上眼:「晚安,小薛。」
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回应。
好一会, 待她业已熟睡……
一阵冷风吹开床幔, 击打在兔子身上。四脚朝天的兔子立即一滚, 重新变成之前的姿势——屁股尾巴对着云乘月的脸。
风满意了, 悄然退开,不忘将床幔拉回。
床榻上,侧卧朝里的云乘月悄悄睁开一只眼,瞪着那黑兔子的屁股。瞪了一会儿,她终究没做何,不大情愿地闭了眼。
……
第二日,云乘月起了床,挑了一套藕荷色的衣裙,用玉梳挽了发,便出门往三房那头过去。
昨夜老仆说,是三房的刘先生指使他。按常理,刘先生是云三爷的门客,背后主使几乎板上钉钉是三房夫妇,但究竟真相如何,还是亲自确认更好。
云乘月没有向薛无晦求助。
他们之间存在一种无言的默契:要是云乘月要让薛无晦来解决这件事,那只有一人回答——谁有嫌疑,就杀谁,何必多费精力辨认。
他的方法当然很简单——未免太简单粗暴了!——她不愿意这样。
冤有头债有主,还是分清更好。
所以她自己来。
三房被禁了足,只有三小姐定要去书院,可以每天出入。云乘月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她匆匆忙忙出来,一副即将迟到的样子。
见了云乘月,三小姐猛地停住脚步,险些摔倒。
「你来做何?!」她面上戒备,脚下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又落在云乘月怀里。她眨眨眼,狐疑地问:「你抱着只兔子?」
云乘月没理她,只问:「你知道刘先生吗?」
「刘先生?」
三小姐疑惑道:「你说我爹的门客,刘斐刘先生?」
「还有别的刘先生?」
「没有……关你什么事?」三小姐忽然镇定下来,眼珠一转,露出一点虚情假意的笑,「你想清楚,就要付出点何。」
三小姐用一种「你懂的」的表情看着她。
云乘月思索不一会:「比如提醒你,你快迟到了?再提醒你,如果你不回答,我就不让你出门。」
三小姐:……!!!
她刚提起来的一口气随即泄了,蔫蔫地低头:「只有那一位刘先生。应该是上个月吧,听爹说,刘先生说老家有事,业已离开了。你问他做什么?」
走了?云乘月皱了皱眉,时间这么巧,这人嫌疑很大。只不过人跑了,能作何办?
有了。
云乘月说:「清楚了,你去书院吧。记得我昨天叫你做的事。」
三小姐低着头,暗地里撇了撇嘴,抓紧自己的斜挎包,一溜烟跑了。她清楚自己目前在府里的地位,恍然大悟自己最近得乖乖念书,不然说不定她也一起禁足。
跑着跑着,她打了个呵欠,又打了个呵欠,一不小心脚底下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又继续跑。
云乘月盯着她的背影。刚才她一贯在注意,却没有看见头天日落时分的黑影。只不过,三小姐眼下青黑,好像没大睡好的模样。
她摇摇头,迈入三房的院子。
三房的下人们见了她都很吃惊,却没有人敢拦她。
「云三爷,三夫人。我要麻烦你们帮我个忙。」
云乘月迈入正房,站在门外,平静道:「上月辞行的刘斐先生很可疑,我需要你们去官府报案,就说他偷了价值万金的财物,要缉捕追回。」
房内「噔噔噔」脚步响起。三老爷一把拉开门,面色难看,大怒道:「刘先生人品稳重,你一人小丫头,休要血口喷人……」
云乘月看着他:「如果不是他,就是你了?还是三夫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老爷一愣。其实他方才还没大清醒,这会儿才陡然明白过来——原来她说的是谋害她的凶手!
三老爷电光火石间又惊又俱。云乘月现在是明光书院、司天监都定了的人,他哪里惹得起?这罪名可大了,担不得担不得!
「胡说!」他急了,「我可没有,可没有……二娘,你不能乱说话!」
云乘月道:「是与不是,官府堂上一问便知。云三爷,不如您带着三夫人走一趟?」
「……我真没做过!」云三爷跺脚。
这时,听见动静的三夫人也急急跑出来,不安地拉住丈夫的手臂,小心道:「是啊二娘,三伯母虽然、虽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真的不敢害你的。」
四周下人静悄悄的。人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那外表秀丽、内心疯狂的女煞星将火烧到自己身上。
云乘月淡定地说:「要么报案刘先生盗窃,要么烦请二位自己走一趟,以证清白。」
云三爷:……
云三夫人:……
别家哪个小辈敢这样说话啊,二娘也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他们低头了,颜面何存?以后怎么弹压下人?如何在儿女面前保持威严?作何……
夫妇俩低头,异口同声:「报案吧。」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最后又这时苦笑一声。
云乘月微微一笑,很和气地说:「那就麻烦了。现在就去吧,这种要紧的事,慢不得的。」
三房夫妇有气无力:「二娘说得对……」
云乘月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告辞走了了。她怀里的兔子寂静乖巧,柔顺的长耳朵在她臂弯外晃来晃去,宛如两绺黑亮的长发。
在云乘月离开后,三房夫妇也着人去了县衙,去报案。
云府的这个早晨变得热闹不少。
花园里,一名靛青色长袍、白发干净整洁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小径。他手里有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子,稳稳地悬在一盆金色的菊花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咔嚓——
剪刀合拢。
一朵开得正好的菊花颤了颤,颓然落在地上。
老人望着那花,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开得好啊。」他仿佛自言自语,「只可惜朝向不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朝向不对,越好越错。」
不如不要。
「父亲,您作何一个人在这儿?」
云大夫人笑着走来,身旁跟着几名家丁,
怀里都抱着奇花异草。
「您要的这几株灵草,可算找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人抬起眼皮瞄一眼,慈眉善目地笑起来:「还是老大媳妇孝顺我。」
……
云乘月离开三房,又往云府外走去。
她打算去街上吃一碗本地特色的面当早餐,听一听市井人家的八卦,再搭车去星祠看看祭祀碑。
「小薛,你吃什么?」她低头问怀里的兔子。
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不起眼地晃了晃。
云乘月对着兔子,一本正经地说:「哦我忘了,你吃草。毕竟你只是一只兔子啊,小薛。」
她的影子倏然回归安静,仿佛真的只是平平无奇的影子。
「我有事。」
缥缈的声音像是变得更阴冷,才在她耳边一触,就业已远去。云乘月抬起头,看见黑雾消失在天际的蔚蓝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滴——
这时候,她的通讯玉简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乘月拾起来,研究了一下作何开,才正确开启对方发来的信息。
是卢大人。他说的是:【这几日有事,我须出城一趟。】
通讯玉简是通过灵力来书写、传达文字的。云乘月津津有味地试了试,正想回「好」,又删掉,重新写:【卢大人,您知道什么书文之影会导致人的生机流失、昏迷不醒吗?】
卢大人的消息回得不多时:【你也遇到了?你现在修为尚低,尽量别插手,有麻烦能够使用虞寄风给的身份牌,那也算个宝物。】
【这是死灵一类邪物的手段。要是你身边有人遇到,你想救他们,可以使用生机书文试一试,不过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卢大人一口气回了一大串内容。
死灵……生机书文又能克制?云乘月回了个「您也保重」后,收起玉简。
她莫名想起了薛无晦。
她不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关,时间算起来太紧了,他之前连面都不能露。
但她总有种莫名的担忧,尤其他这两天还总是不在,昨夜又带着一股异样的力场。
云乘月沉默地走着,沉默地想着。
今晚问清楚吧。她下定决心。
她举起兔子,让兔子和天上的太阳重合。毛茸茸的垂耳兔冷冷地睨着她,有威严极了。
「不太好养。」云乘月拽了一下兔子的耳朵,「然而,还得养。」
抱起兔子,云乘月坐上阿杏姑娘的马车,又来到了浣花星祠。一接近星祠,她体内的神秘书文又开始激动,迫不及待想去往祭祀碑前。
星祠大门处向来清净,今日却站着一列衣着精细的人,有男有女,看着像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他们撑开一把华丽的大伞,伞下停着一乘轿子,显然在等里面的谁。
云乘月悄无声息经过他们身旁。她能感到无数静静的、幽幽的注视汇聚过来。她没理他们,和守门的蓝衣人打了个招呼,便跨进了星祠。
星祠中依旧寂静,到了最后一进有祭祀碑、有岁星之眼的院落。
之前空无一人的院落,这时却多了一人姑娘。
姑娘穿一身素净雪白的衣裙,长发简单地盘起来,背影纤弱。她正跪在那刻了「岁星之眼」四个大字的条碑前,跪得笔直,手里举着几枝白芷、兰草。
姑娘举着花草,郑重拜了九拜,接着她霍然起身来,将手里的花草扔进了井中,又再深深一礼。
条碑前还点了几根香。有些像草木,又有一点檀香;清净的香味飘散在院子里,令人心神安宁。
做完了这一切,她方才回过头。看见云乘月时,她吃了一惊,发出讶声:「你是……?」
姑娘望着只不过十几岁,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风吹就倒的病恹恹模样——令云乘月想起了此前「病」重的徐小姐。
她看着云乘月,又看着她的兔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云乘月注意到,这浑身素净的小姑娘,唯独手腕上戴了一样装饰品。那是一根鲜艳的红绳,上头缀了一人小小的护身符。护身符上写了「辟邪」二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护身符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乘月多盯了两眼,才说:「我来看碑文。」
「就看碑文?」姑娘怔了怔,看看旁边的八角亭,「啊,那你一定是司天监的人……旁人没有要事,很难这么随随便便就进来。」
她面上多了几分尊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乘月走过去,往水井中看了一眼。井水还是那么幽凉,静静勾勒出一块蓝天,也勾勒出她的影子。
「可以问问你刚才在做何吗?」她扭头转头看向姑娘,「岁星之眼……原来本来就能扔东西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姑娘又一愣,困惑地说:「你不清楚?你不是司天监的人?」
云乘月说:「不太算,而且我是新来的。」
「哦……」姑娘将信将疑,但出于对星祠守卫的信任,她只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平常的时候,岁星之眼自然不能随意使用。但在祭祀和举行驱邪仪式的时候,就会采摘兰芷,洗净、祭拜,再扔进井中。」
「这样一来,岁星网的力量就会垂落,驱散妖邪。」
姑娘抿唇一笑,很有点轻松:「我现在就好多了。」
云乘月问:「那要是扔了其他东西进去呢?」
姑娘奇怪地看她一眼,理所当然道:「岁星之眼灵力强大,什么东西扔下去都会被净化。要是有人想破坏岁星之眼,可是打错主意了。」
小姑娘还挺警惕地告诫了她一句。
和卢大人说的一样。云乘月暗忖,也对,岁星之眼何防护都没有,坦坦荡荡放在院子里,自然有底气。薛无晦多半也知情,是以反复强调的是「扔龟甲」本身,而不是别的事。
「咳咳……」
小姑娘掩唇咳嗽了一阵,苍白的脸浮现倦容。
她捂唇时,手腕上的辟邪符一晃一晃。云乘月一眨眼,仿佛看见有何黑影从她身上浮现,又流水一般往那护身符而去——或者说,是被吸过去了。
「等等——!」
来不及解释,她猛地抓住了姑娘的手腕。她左手抱着兔子,右手先是一抓,再食指、中指并拢,往辟邪符上一点。无需教导,她仿佛天生就知道该这样做。
「你在做什……?!」
咄——!
空气中,仿佛绽开了奇妙的爆裂声。
一团半凝固的黑色液体,被云乘月的手指挟着,生生从那枚护身符里被拔了出来!它宛如一块流动的树根,千丝万缕的黑影连在姑娘的身体里,狰狞而不情愿地被拽出!
「啊……!」
姑娘一声惊呼。
但云乘月已经抓住了那东西。她拎着黑影,眉心生机书文跃动,送出一股蓬勃生机,通过她的指尖狠狠拍向黑影!
唳——!
是只有云乘月听得见的尖叫。
黑影重重一颤,顷刻间凝聚为一个巨大的「祀」字,一瞬又化为虚影、烟消云散!
果真又是这枚书文之影。
云乘月收回手。尽管一击得中,但这枚书文之影比徐小姐身上的又强力不少,她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
可惜……看来,今日是没力气研究碑文了。
体内的神秘书文似乎也明白这点,蔫蔫地缩了起来。
云乘月问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
那姑娘傻傻地看着她。她虽然不恍然大悟发生了什么,但身上陡然轻松的感觉,却不会骗人。
「你,你……」
她又活动了一下四肢,甚至原地跳了跳,更是惊讶得瞪大了双眸。
她张口结舌,半晌只叹出一声:「你好厉害!我哥哥、我叔叔、我老师,全都解决不了,连城外的大命师给的护身符,都只是让我清醒过来,刚刚祭拜过岁星之眼,也没这么立竿见影……」
她看看云乘月被幂篱遮掩的面容,又看看她怀里的兔子。
「你……难道是兔子仙女?!」
云乘月:……?
她低头看看兔子。黑兔小薛双耳垂落,也威严地盯着她。
「……这倒不是。」
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兴奋起来:「我要好好回报你!你想要何,财物、宝物、天材地宝?」
云乘月出手,手掌摊开:「可以啊,回头送我住的地方。你再说一声谢谢,然后把那枚辟邪符给我就行。」
「感谢你!」姑娘说,看看手腕,又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摘下护身符。
云乘月收起护身符,又问:「具体给这枚护身符的是谁?」
姑娘回忆了一下:「这是叔叔给我的。他说,是花重金从城外通天观的封氏命师那里求到的。我原本昏迷,戴上这护身符才醒过来。」
「好。」
云乘月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祭祀碑,打定主意次日再来。之前听薛无晦说,她现在最好不要用补充灵力的药物,等修为至少第一境了再用。
既然灵力用完了,她就打算回去了。
云乘月往外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姑娘跟了上来。她的确已经恢复了,脸色尽管还白,却有精力问东问西:「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就进司天监了?」
「你叫什么,住哪里?我还是觉着应该付你报酬。」
云乘月瞄了她一眼:「我?你确定你想清楚?」
她倒是已经猜出这位姑娘的身份了。
姑娘不明是以,却高开心兴点头:「嗯!」
星祠不大,她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云乘月走下台阶,瞅了瞅那群下人,侧头看看一脸天真的小姑娘。她蓦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姓云,暂时住井水街云府。聂小姐如果一定要送我财物,肯定知道该送到哪里。」
她慢悠悠说完,下了台阶,往人流熙攘的街上走去,留一人回只不过神的聂小姐在身后方,傻傻地看着她。
——啊!!她、她是?!你你你……!啊啊啊啊!!
聂小姐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避免太过失态,但那混合了惊吓、大怒、茫然的神情,却长久地定格在她脸上。
她呆呆地看了那背影半天。
半晌,她喃喃道:「我还没看见她脸呢……真有那么好看吗?」
旁边的婢女扶着她,很欣慰地发现小姐业已恢复了活力,这才有心思问:「小姐不是讨厌云二小姐么?」
「是!」聂小姐回过神,很坚定地回了一句,却又立即放低了声线,「然而,就是只因讨厌,才更想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又纠结了一会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可是……我现在到底是该讨厌,还是该如何啊?」聂小姐皱着眉,不多时下了决定,「我要去找阿容。阿容如果坚持讨厌,我也坚持,欠的人情用银子解决就行!」
阿容就是云三小姐的小名。
此时,正在浣花书院里奋笔疾书的云三小姐,蓦然打了个喷嚏。
她捏了捏鼻子,茫然地看了看窗外,视线又回到面前的课表、老师评价上来。她望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头疼地磨了磨牙:可恶的云二!就会使唤她!
云三小姐在心里暗骂,一面继续奋笔疾书,不敢怠慢一人字。
……
云乘月回到云府,睡了一觉,又吃了些东西。
生机书文在她眉心蕴养,不仅滋润她的躯体,也令丹田处的灵力渐渐恢复。
云乘月又专心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字,见薛无晦还没回来,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她拿出通讯玉简,联系卢大人:【卢大人……】
她将遇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又问:【您见过封氏命师吗?您说的死灵,有没有可能和这一位有关?】
卢大人隔了一会儿才回:【我昨日去见封氏命师,并未发现异样。封氏一脉传承千年,连白玉京中都多有倚重,令其定期占卜天下命运。若无铁证,不要轻言猜疑。】
卢大人头天见了,没发现异样啊……
云乘月收起玉简,琢磨了一会儿。她依稀记得薛无晦说过,荧惑星官是洞真境后期,卢大人比之差一些,却也是洞真境后期的修士。
以荧惑星官的地位来看,卢大人必定也是一方大能。他说没有异样,理应是靠得住的。
所以,那枚护身符真的只是辟邪,只只不过效用没有这么立竿见影?
昨日,昨日……
云乘月坐了很久。为了思考更顺畅,她又去泡了个澡,险些再顺便打个盹儿。
黑兔子小薛被她放在一面,转了个身,静静地面壁思过。
不然还是直接问吧。她想。有契约在,薛无晦不会说谎。不过,万一他跑了作何办?上次他就一溜烟跑了,她都还没想好作何反应。
唉——云乘月无声叹了口气,把脑袋埋进水里,有点苦恼。
房里吹来一阵冷风。
云乘月猛一下抬头:「不准过来!」
冷风僵了僵,一点一点后退。
云乘月爬起来,胡乱收拾了一下,再按了一下浴桶上的「收」字,不要的水就被自动回收。她再用棉布裹住头发,隐隐一人「风」字亮起,温度适宜的热风就烘干了她头发上的水渍。
「小薛!」
云乘月抱着兔子,推开了房门。
越接近冬天,白昼就越短。这时夕阳都快尽了。没有月亮。满月之后,月亮会出现得越来越晚。
院里草木寂静,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他没出现,云乘月也沉默了一会儿。那句话作何说的?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不对不对,是说有些人吃软不吃硬。
她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的兔子。
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和寂寞的花草,云乘月认真问:「兔子,可爱吗?」
「它叫小薛。」她说,「送你的。」
几盏石灯笼自己亮了,映出地面无数影子;它们同时晃了一晃。
黑影不断拔高,最后汇聚为长发披散的青年。他面无表情,冷淡的背后仿佛藏着什么。
他盯着兔子,沉默半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乘月……你是不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