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傻？
云乘月举着兔子, 真诚地问：「你是在说小薛吗？」
他望着她。
这副神态冷冰冰的，几乎显得凶戾，却也令他的眉眼更显生动精致——尖锐的精致。
在遍布秋意的天地间, 在最后的夕晖徜徉时，他这么多疑地、冰冷地望着她, 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下巴一抬，仿佛嗤笑。
云乘月转过兔子，认真瞅了瞅, 嘀咕：「明明很可爱。」
她又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帝后契约下, 他们不能对彼此说谎。云乘月很有信心，只要她问, 他就会说。
他果然说了。
他说：「我不想说。」
「……」
云乘月抚摸兔子的动作一停。失策了，原来还有此物选项。
她捏着兔子后颈，再一抬头, 还想问。可方才还站在草木间的青年, 却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垂着目光，离她很近，将天边的余光都挡了去。
「问我，你自己又如何？」
他语气很凉，落下来的手掌也很凉。这只手从她头顶滑落，继而触碰到脸颊，最后是下巴。
薛无晦微微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你的灵力……今日又为哪个无关紧要的人消耗了？徐小姐, 还是别的何小姐、公子？」
云乘月保持此物姿势。她刚洗完澡, 老实说有点热也有点饿, 而他手上冰冰凉凉的、身上香香的, 令她感到极度舒适。
「去星祠，本来想看祭祀碑，结果遇到聂小姐了。她身上也有‘祀’字。」云乘月说。
青年眯了眯眼。他思考的时候，似乎尤其喜欢此物动作。
「哦？」
他略垂下头，乌黑冰凉的长发垂落几缕，像沉沉夜色向她压下。
「云乘月，我发现……你此物人的确很有善心。」他唇边勾起一丝弧度，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与我截然相反。」
「有时我会想，像前日那种事，你是否会在心里恨我，想要让我也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云乘月沉默片刻。
她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小心翼翼问：「你吃错药了？」
他唇边的嘲讽一滞：「何？」
「我为什么要恨你啊？恨一人人很麻烦的，需要心情七上八下、心思百折千绕……饶了我吧。」
他唇角一撇：「仅是如此？」
沉默不一会后，云乘月投降了。
「你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吧，我希望你放过那人的魂魄，是因为他业已受到了报应。这叫罪有应得。你不肯放，那也是你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但是，我不是有资格做决定的人。」
「有能力招魂的人是你。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所以无论你做何打定主意，我都尊重。说到底，那并不能算一人全然无辜的人。」
「只是……假如今后我更有能力，等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会努力阻止你，而不是像这次一样，只能嘴上说说。」
她说得很认真，也很平静。
他盯着她，更逼近了一点。他眼中的迷雾变得很近，近得仿佛能将她吞噬。
捏住她下巴的冰凉手指，微微动了动。理应是无意识的动作，感觉起来却像一次摩挲。
「不，云乘月，你说错了一点。」青年的声音依旧冰冷，「你有能力。」
「你有生机书文。如果你用生机书文，我不可能反抗你。」
云乘月想都没想：「我不用。」
她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他却蹙起眉；那丝狐疑更重了。
薛无晦问：「为何？」
他先一步警告：「不许说麻烦。」
「……好吧，只因是我带你出来，我就要对你负责。」
「哦，何谓负责？」他继续问，手里一动不动，眼神也发沉。
云乘月被他问得一怔，想了想，也苦恼起来：「你就不能自己意会一下？」
「不能。」他冷然道，「说清楚。」
「就是说……」
应该作何解释？她卡壳了。并不是她不想说明，而是不清楚怎么说才准确。云乘月皱着眉毛想了半天，勉强才憋出一句：「就是说，我会努力让你不要做太坏的事。」
「做了会如何？」
「我不会让你做。」
「你定要假设。」
「……反正我不用。用了就不负责了。」云乘月说，「我会在你做坏事之前就阻止你。」
负责……她真正想用这个词语传达的，到底是什么？她自己都有些茫然了。明明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人有时候就会这样，越是想要表达什么，越是作何描述都不对。在唇舌和心灵之间，仿佛隔了整个天河的距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厢沉默，唯有风和影。夕晖全褪色了，四周灯光愈显得亮，照亮了云乘月白色的裙摆，照不亮亡灵漆黑的身影。
薛无晦看了一眼那暖融融的石灯笼。他唇角动了动，似冷笑也像自嘲。
他松开手：「说到底，还是要与我作对。」
「罢了。」他移开目光，垂眼不看她，冷笑一声，「阻止我，凭你？连第一境的修士都不是。夸夸其谈。」
「你还生气吗？」云乘月偏头看他。她还是没有不由得想到准确的话，是以决定等下次想清楚再告诉他。
「朕没生气。」
「哎，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容易自称‘朕’，你发现没？」
「……」
云乘月举起兔子：「你说的也对。我现在呢，能力越小，责任越小，烦恼也越少。还没发生的事，就不要瞎忧心么。对不对，小薛？」
她把兔子举到他面前，是以猝不及防地，他竟然和一只兔子对视上了。
薛无晦一愣。那只皮毛光亮、长耳柔软的黑兔子，也用一双无辜的红眼睛看着他。
他盯着兔子，掩在大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面上却皱眉：「你叫它小薛？」
「嗯，这样跟你说话就更方便。况且，你不觉得你们神态很像？」云乘月怜爱地摸了摸兔子耳朵，「我用心选的小薛。」
薛无晦很嫌弃地看她一眼：「送我的兔子，怎么会是你起名？」
「……啊？」云乘月没料到会有此物问题，愣在原地，连眨了好几下眼，「那……你想叫什么？」
他看她不一会，眼神却像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尖锐冷漠。
「算了，总归暂时给你保管，随你罢。」
「哦……」
云乘月和兔子两两对望。她琢磨着：怎么会就成她暂时保管了？想起来了，是她说要送他。那没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抬头问：「你喜欢吗？」
「不喜欢。」
「啊……明明很可爱的。」
她灰心起来。她还多走了不少路呢。
他瞥她一眼，微微蹙眉，又走到屋内桌边，将一套白瓷茶具挨个轻拂一遍，才拾起一只绘了杏花的茶杯。等他再抬手，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玉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玉壶是帝陵中的东西。
他倾倒玉壶，斟满一杯琼浆，示意道：「来，喝了。」
琼浆是帝陵中的珍藏之一，可以补充灵力。它比普通的药材精纯许多，即便是初初修行的人也能随意饮用。云乘月在帝陵中时就常喝。
她抱着兔子走过去，接过琼浆，抿了一口，又「咕咚咚」喝完了。
薛无晦又皱眉：「慢些。」
云乘月抿掉瓷杯边缘的挂浆，才说：「我以为你生气了，就不分我琼浆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误会了，我并不生气。」
他淡淡一句，望向窗外。此物夜晚的云有些多，星光黯淡不少，飘荡的风里也多了一丝雨水气息。
他仰头望着星空，忽然问：「你可听说过‘字如其人’与‘知行合一’？」
云乘月正想再去倒一杯琼浆，动作顿住：「你看，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能不能换一天再上课……」
「不行。」
薛无晦顾自说：「书文是不会骗人的。它是一个人道心的体现，也是一人人的全部。一千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观想出生机书文的人。是以……」
他笑了一下，这是一人奇异的笑，含着说不出的意味。
「所以，你自然会珍惜生命、亲近生灵。这是你的道心所在。如果有一天你性情大变——变得如我这般，你的生机书文会当场碎裂，道心也会立即崩塌。」
「我又何必生你的气？」
「既然你道心如此，会阻止我反而是好事。否则，要是你死了，我还要另寻个人助我，真是麻烦。」
云乘月想了想：「其实你说一句你不生气就够……」
在冰冷的目光里，她自动消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若无其事地换了句话：「你的书文和道心，有碎裂过吗？」
「有。」
他回答得很平静——或者说是冷漠更加恰当。他说：「在我临死之时，于众多叛逆跟前，头颅被斩下的刹那。」
她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不由一怔，再见他神情冷淡无澜，心里忽生一点说不出的滋味。
——轰隆隆。
远处隐有闷雷响起。
他望向雷鸣处，说：「那一日的天气，同今日很像。」
云乘月张张口，伸手想拍拍他：「你……」
他飞快看了她一眼。在她辨认清那是什么情绪之前，他已然化为黑烟，散在满室暖光里。
「明日有雨，出门依稀记得拿伞。云乘月，你若真想帮我，便尽快提升实力。」
有些人不喜欢被安慰。她恍然大悟，只能垂下手，微微叹了口气。
「我次日去浣花书院，弥补书文基础。」她对着空荡荡的室内说，「你不想说你最近忙什么，就不说罢，只不过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等了一会儿，她只等来一句简短的话。
「早些休息。」
她莫名有点闷，使劲拽了一下兔子尾巴：「算了，不休息，继续用功。」
云乘月关上门，又看了会儿新买的书，再研究了一会儿云三抄的课表——这姑娘自己不敢亲自送，叫婢女送来的。又过了一人多时辰，她才打了个呵欠，灭灯就寝。
她今日是有些累，不多时便睡着了。兔子小薛陪在她枕头边，一只软软的耳朵搭在她手腕上。
风吹开床幔。
迷离黑雾化为人形。
青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他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兔子的头。
「也不算很不可爱。」他眉头微蹙，挑剔地评价道。
云乘月歪着头，呼吸深而缓，已然沉入深深的梦境。
又过了一会儿，轻烟散去。
「……这回又不装睡了。旁人说何便是何，果然傻。」
很轻的一句感叹，隐约带了一声叹息。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第二日，薛无晦又早早地不见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乘月按照原定的计划，先施施然去三房问一问案子的进度，再吃了早饭，便乘车去浣花书院。她还是坐阿杏姑娘的马车，就缀在云三小姐的车后头。
一路上，云三小姐好几次偷偷摸摸开窗来看，就仿佛她多看几次，云乘月就能临时变卦不去了一样。
云家离浣花书院不算很远，马车一刻钟多些的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浣花书院是浣花城最大的书院，传承七百余年，也是很有名的学府。这里历代出了不少英才，只只不过，由于默认给附近世家面子，不少混日子的学渣也能进来。
比如云三小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也比如聂小姐。
云三小姐下了马车，抱着书包就闷头往里冲。没走几步，她就碰见了同样来上学的聂小姐，登时惊喜地攥住对方的手。
「阿莹！」
「阿容！」
两位学渣小姐一白莲、一娇蛮，情谊却很有几分真，是以见了面都很欢喜。
云三小姐热切地问：「你昨日风寒告病，可是好了？我瞧你面色还有些不好呢，怎么不再休息两日？」
聂小姐撇嘴抱怨：「我也想呀。可我兄长、我叔叔，都太吓人了，说何我敢偷懒就断了零花……呀，我不该提他们！」
她捂住嘴。
云三小姐却笑得柔和温婉：「没关系，我清楚你不是故意的。况且，那件事只能说我命不好……」
云三小姐做出了柔弱大度又隐忍的白莲花姿态。不过，她倒也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是习惯性使然。
聂小姐总是很吃她这一套，立即义愤填膺：「对嘛，我就说，阿容你肯定还是很讨厌她的！好，我跟你一起讨厌！」
云三小姐：……？
你家不是两个人吗？她很想这么问一句。况且隐隐地，她感觉聂小姐说的不是聂七爷或者聂二公子。
正迟疑着，两位小姐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话。
「原来你还是很讨厌我啊，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愧疚。聂小姐也是？那倒正好，头天给我的报酬，翻个倍如何？」
两位小姐同时一僵。
云三小姐僵得更厉害。她一点点回过头，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心机笑容，只差两眼含泪了。
云乘月手里拿着幂篱，正笑眯眯地望着她们。她的目光定格在云三身上。她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既然如此，那我可得想想，有些事情是不是理应做得更过分一点？」
昨天奋笔疾书大半天的云三小姐：……
想起自家父母处境的云三小姐：……
想起自己一直没有一次讨了好的云三小姐：……
聂小姐很有义气，挺身而出：「好啊，我就知道你心眼不好，就会为难阿容……」
云乘月笑眯眯。
聂小姐还要再说，云三小姐业已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慌慌张张地往里拖：「哎呀，要迟到了，这可不行，如果只因我的事连累阿莹迟到，我真是能自责得掉眼泪。快走快走……」
云乘月抱着自家的兔子，悠悠往里走。
旁边投来不少视线，显然都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猜到了她是谁。但众人只是悄悄关注她，却没人上前搭话，显然是摸不准聂家的态度，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但这也只是学子们的态度。
书院第一进院落的廊下，站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其他学子见了他，都露出见了鬼的神情，立即低头问一声好，随后飞快溜走。
——鲁夫子怎么出来了？
——仓颉在上，今天不会蓦然考核吧？
——你别吓我！
——那不然活阎王作何突然出现了？
——完了完了，我要不及格了……
学子们像见了猫的老鼠，十分惊慌。
云乘月也看过去。
鲁夫子一怔，严肃的脸却露出一人微笑。他似乎很少做此物动作，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欣赏却实打实地透了出来。
「云姑娘？」他主动迎来，笑道，「我业已听老师说了你的事。你这样的资质，能来浣花书院听课，倒是我们的荣幸了！」
云乘月问：「您的老师是……？」
鲁夫子轻咳一声，竟有点羞赧：「就是卢大人。我年少时也曾上白玉京考试，想要有一番作为，那一场的主考官便是卢大人。可惜我资质有限啊……」
他摇头叹息，颇为感慨。
云乘月行了一礼：「原来如此。壮志雄心总是令人钦佩，您谦虚了。我从未正经学过书文，对很多知识都一知半解，想来浣花书院求教一二。」
「好好好。」鲁夫子笑容更甚，引她入内，。
四周学子见了这一幕，纷纷瞪大了眼，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鲁夫子笑了！
——今日太阳从西边出？
——那是谁，怎么这么大来头？
——你竟然不清楚？那就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鲁夫子看了周遭一眼，嗡嗡的声音立即消失。
「都好好上课去！」鲁夫子恨铁不成钢，板起脸，「什么时候你们也能观想出一枚天字级书文，我也冲你们天天笑，好不好？」
——不用了不用了……
学生们抱着书本，纷纷脚底抹油。
「见笑了。这些孩子都不坏，就是心性还有点浮躁。」鲁夫子有点尴尬地对云乘月说，又道，「老师也吩咐过了，说不妨让云姑娘自己选择听课。云姑娘想从哪一门开始？」
云乘月拿出课表，看了一眼：「我想从初级的笔画入门开始，能够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鲁夫子一愣，迟疑道：「可以是能够，可笔画入门都是六七岁的孩子……」
他原本心里预想的，作何也是个中级的灵文临摹才对。可他再眼睛一瞟，忽然看见那课表上的字迹，唇边话语不觉一停。
鲁夫子瞪着那字，眼睛险些瞪出眶：这字，这字，这这这这……
这也太难看了吧？
能够说，他鲁平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字，不仅丑，还丑得别致、丑得有个性、丑得一言难尽。一般人写字，还真丑不出这个水平和境界。
这……是云姑娘写的？
自然不是。这是云三小姐的字，但鲁夫子不知道。
他立刻改变了主意，斩钉截铁道：「云姑娘说得对，既然是弥补书文基础，自然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云乘月收起课表：「好，那就烦请您带路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此时，中级灵文临摹班正要开始上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窗边的云三小姐正在研磨，突然鼻子一阵痒，止不住地打了个喷嚏，结果溅了自己一桌子的墨水。
望着狼藉的桌面，云三欲哭无泪：她最近也太倒霉了吧？
……
初级笔画班。
正如鲁夫子所说，笔画班的学子都是垂髫小童。云乘月一迈进屋，就有无数好奇的大双眸看过来。
一人扎着红头巾的小姑娘「哇」了一声，脆生生地说：「这位姐姐，你真好看，你是新来的夫子吗？」
鲁夫子立即露出尴尬的神情。
云乘月却没什么感觉，对小姑娘一笑：「我来跟你们一起上课。」
「啊……」
另一人小男孩立即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去和哥哥他们一起上中级班、高级班？」
「——只因这位姐姐从前没有上过课。当她和你们一样大的时候，因为些许缘故，没能来成书院呢。」
一道温柔和善的声线传来。
一个女人走上前来。她和鲁夫子一样，穿着□□的蓝袍，身量不高，神情里流淌着温情和真诚。
鲁夫子侧开一步，甚是客气地介绍：「这位是负责笔画班的林鹿林夫子。林夫子，这一位是云乘月云姑娘。」
「我听过她。」
林夫子对云乘月俏皮地眨眨眼：「我喜欢你那天的做法。」
云乘月笑起来：「我也喜欢。」
「嗯，那就来上课吧。」林夫子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还两手微微一推，将鲁夫子赶出去，「不管您是要等着还是如何，不能干扰我上课。」
林夫子业已愉快地「砰」一下关上了门。她又指了指教室后面的空位，说：「云姑娘，你高，坐后面吧。」
鲁夫子无奈，苦笑地看向云乘月：「林夫子就是这么个外柔内刚的霸道个性。」
「好。」
林夫子背后是一张被挟起来的大张元书纸，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支大号的毛笔、一台磨好的墨、一只笔洗。
孩子们都偷偷看她。只不过，等林夫子轻轻一拍手，他们的注意力就全都回到了她身上。显然，这一双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说明他们都很喜欢这位夫子。
她看了一眼云乘月，说：「今天我们先从头复习一遍。」
她拾起毛笔，没有蘸墨，将手抬高了给众人看：「笔有两种握法。一种叫单钩斜执，是以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夹住笔，笔杆斜倒，来完成笔画书写。」
「第二种握法叫双钩直执。大拇指在内侧，食指、中指钩于外侧，无名指抵住笔杆，直着书写。看，这两根手指弯弯的，像不像两根钩子？」
孩子们大声回答：「像——」
云乘月有点不好意思，就只点头。
林夫子在背后的元书纸上写下不同的笔画。
「现在我们学习书文，都要从楷书开始学。我们的文字尽管数量不少，但基础的笔画无非就是这几种，横、竖、点、撇、捺、钩，只要掌握了基础笔画，其余如竖弯钩、卧钩等笔画，也并不难。」
她语速不快，讲得也很清楚。
「书写时，基本的笔法有中锋、藏锋、侧锋、提按、绞转。」
她依次示范。
云乘月是第一次详细听基础的讲解，听得甚是认真，手指不觉跟着模仿。
「……好，现在大家能够用面前的元书纸，来练习笔画书写。」
教室里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熟练地掌握不同笔画，是第一步。」她又说，「第二步，也就是大家今日开始要学习的内容，是要学会往笔画中注入灵力。」
林夫子又看了云乘月一眼，提示般地说：「笔画班的结业标准，是能够连续写十遍基础笔画，做到控墨稳定、灵力牵丝不断。」
云乘月提笔蘸墨，尝试着写出一横。
笔画作为基础，望着简单，实则颇有诀窍。首先，手要稳，一笔一划不能歪歪扭扭。其次，还要注意行笔的迅捷。
不同的墨、不同的纸张，会有不同的渗墨迅捷。因此，行笔时的快慢，会影响到一人字最后的成型。
只不过，作为初级的笔画班，只需要做到连续十遍的基础笔画大致相同就可以。
对于很多人而言，更难的是灵力稳定注入。普通的书写，靠勤奋练□□能写出来；但灵力注入却颇为考验一人人的修行天赋。
云乘月一面写，一面想起了这些要点。她不清楚这些知识作何来的，仿佛她天生就清楚。
横、竖、撇、捺……
不知不觉，十遍写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泛黄的纸张，在满室墨香里搁下笔，站起身。
林夫子站在她旁边，微笑道：「结业了。接下来，云姑娘可要去中级灵文临摹班试一试？」
云乘月对她行了一礼：「多谢您解惑。」
林夫子摆手道：「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去吧，说不定……」
她又露出那种调皮的眼神：「你能创造一天就从浣花书院毕业的传说呢？」
青梅不是竹马
起床打更了
雁鱼
鱿鱼不睡觉
姑奶奶很火大
随风的叶子
爱思考的宇少
玉户帘
团子桉仔
武汉品书
墨墨是墨爷
皎月出云
大头虎
仐三
鬼门生，小匏
只是一只咸喵
羽外化仙
不吃西瓜皮
柠檬白昼梦
木平
职高老师
小雀凰
真熊初墨
喵星人
清江鱼片
千秋韵雅
李美韩
季伦劝9
小抽大象
吞鬼的女孩
青云灵隐
夜风无情
绿水鬼
迦弥
北桐.
代号六子
伴树花开
第三年蝉鸣
水彩鱼
北国风光清风来
鱼不乖
商玖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