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云乘月, 不准插手。」
对上目光的刹那,她怀里的玉清剑又一次嗡鸣。长剑异常澎湃,隐隐似要出鞘;「光」字书文再度与玉清剑共鸣。
丹田内灵力旋转, 一道格外温暖湿润的力量没入了她的眼睛。
刹那,她进入了一人玄奥的视野。
眼前的世界褪色、淡化, 成了灰色的背景;唯一显眼的,是……
云乘月定定望着跟前的景象。
她看见空中漂浮着无数黑红色的……丝线?根茎?血管?它们有粗有细,漂浮在城市上空,像巨大的植株整个横过来, 阻隔了地面和天空。
还有无数黑红的影子, 从各处民居里升腾起来,连在「植株」上。
咕嘟、咕嘟……她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像流动,又像吞咽。
她视线移动。面前的聂七爷,他的小臂上也升起一脉细线, 往上连去。云府里也有。到处都有。
黑红的「植株」往城外某个方向伸展过去, 而恰好也是从那方向,还有另一条线伸过来,一贯连到……
薛无晦。
那条延伸过来的黑线,落在了他的背后。它和他连通,暗红的煞气不断流入他体内。他的力气在缓慢增长,她得出结论,又仔细感觉了一番,确认的确如此。
这巨大诡异的「植株」, 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文字——祀!
云乘月望着这个字。
正是她一直在意的那一枚书文, 也
是薛无晦一而再、再而三不肯回答的文字。「祀」字的事, 果真和他有关。
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惊渐渐上升。可她好像又不很意外。
她的目光重新对准上方——薛无晦站立的地方。他也正望着她, 神色阴冷平静。他不知道她看见了——她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刻,云乘月倏然按下了那股震惊乃至茫然。她变得冷静异常。
她听到自己脑中一声清脆的响——啪。这是某根弦绷断的声音。
这是一人标志,尽管她自己不清楚,但这的确是一人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要是她能依稀记得更多曾经的事,她会知道,这种状态叫心流——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到一件事上,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大部分时候,她都没何强烈的愿望、目标,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真就像一只划水的乌龟。可一旦真遇到什么事,她就会进入战斗状态。
穿越以来,她曾有两次进入心流。从未有过的是穿越之初,她睁眼发现自己处境危机,于是积极自救。
第二次是云府门前,她一心一意想着「拿回身份,讨回亡母遗物」,行动毫不迟疑。
云乘月脑子里通往心流的那根弦,那个开关——「啪」,开了。
现在是第三次。仍然是在云府门前,但这一次薛无晦不在她身后方,在她对面。
她非常冷静地得出结论:沟通暂时失败,开始唯我独尊的处理方式。
即:解决「祀」字的事,按住薛无晦,不让他搞事。
她怀里还抱着兔子。她拎起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在自己手臂上绕一圈、打了两个结。她捆得很扎实,兔子立即成了她左手臂上的一人挂件。当她手臂扬起时,兔子无辜的红眼睛正好扫过其他人,最后对准了上面的薛无晦。
兔子:……
周遭其他人:……?
上方的薛无晦:……?
聂七爷默然一瞬,若有所思:「你喜欢这样的装饰?」
「不,只是这样比较方便。」云乘月简单地解释。现在,她手里只剩下一柄玉清剑。
做完这件事,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聂七爷,抬手指向「祀」字连通的方向:「城外那方向,有什么?」
她开始调查信息。祀字一贯在往那方向输送力气,那里应该就是根源。
聂七爷看了一眼,神情一动,迅速答到:「通天观,封氏命师清修之处。」
四周有何力场,忽然起伏一瞬。有不止一个人在窥视。云乘月察觉到了,但现在她没空去理。
她只是暗忖:封氏?封氏是千年前就存在的家族,是薛无晦的仇人……是他们搞出了「祀」字?那么,薛无晦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他想做什么?
「封氏命师,是何修为境界?」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身后卢桁力场一停,仿佛意识到了何。
「是第五境,洞真境。」
他下了车,疾步上前,苍老的声音惊愕而凝重:「乘月,你看见了何?」
「‘祀’字。」她没有回头,左手下沉,右手握住玉清剑的剑柄,「我看见了‘祀’字,不是书文之影,是真正的书文。」
「就在天上。你们看不见吗?从通天观里延伸出来的力气!」
她在试探薛无晦。可没不由得想到,这句话刚一出口……
白日的长街上,忽然阴风大作!
远远近近响起许多尖叫,大多惊恐而迷茫;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好像是无数东西被搬来搬去。
云乘月立即扭头看了一眼,眼瞳收紧。就在一瞬间,天上的「祀」字伸出无数细须,抓住无数普通人,让他们悬浮在半空。人们在尖叫,然而不多时,被抓住的人们就横在半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她知道自己应该震惊,还有大怒。但在心流状态下,她心中一片清明。
聂七爷的小臂也被猛地往上一扯!他神色陡然一厉,口中喝了一声,四周聂家卫士即刻收阵,将几人围在中心。只听刀兵脆响,诸人手持兵刃,将寒光对准四周未知的敌人。
聂七爷本人也想拔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云乘月说:「别动。」
她抽出了玉清剑。白玉剑柄触手温润,太阳图案闪光,与她眉心中的「光」字书文呼应。
无需多言,「光」字跃出,附着于剑身之上。笔画抽长、变形,成为薄薄的光幕;它裹住狭长的剑刃,而后——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方天地。
云乘月扔了剑鞘,左手抓住聂七爷的手腕,右手平平挥出一剑。她感到对方肌肉收缩、本能要退,但她用力抓住,竟然没有让他逃脱。
发光的玉清剑清鸣一声,斩出一刀。
这一刀,斩向了聂七小臂上那根「丝线」。剑刃拦住「祀」字的触须,但它异常柔韧,没断,而是顺着她拉扯的方向不断变形。
这股力气,比她在徐小姐、聂小姐身上见过的都更强。
云乘月沉下心神。识海中的「生」字书文苏醒过来,也加入了这场角力;生机的白光流出。
玉清剑剑刃一震,「光」字化出的光芒上,竟然又浮现出一人隐隐的「生」字虚影!
「这是……」
旁人的震惊是旁人的事。云乘月的世界里,只有寂静、专注——她在朝着她的目标前进。
「生」字与「光」字大道相近,相辅相成;两枚书文的力气叠加,又被玉清剑这一神秘的宝物加倍放大。
刹那之间,生机浓郁、清新纯净的光芒,像风一样荡开。
不仅是聂七爷浑身为之一轻,所有被「风」扫到的人们,都感到身心清爽许多。
卢桁浑身一震,抬手按住眉心识海处,惊讶道:「老夫识海中的伤……」
云乘月业已全神贯注望着薛无晦。她手中刀锋一侧,已然估量起该如何阻止他……她能做到吗?
云府屋檐上,帝王居高临下。他乌发飘荡,大袖当风,黑雾弥漫如死,抵抗着生机的气息。和帝陵中相比,他的力量的确增强不少。
他也望着云乘月,又多看了一眼聂七爷,尤其是他的手腕。他不笑也不怒,神色冷淡若冰:「云乘月,你果然要同我作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不能说话、不能叫他,她想,不然他会被人发现。她只能保持沉默,直直望着他,平静的心海中生出些许愤怒。
她转头看向他。她明明说了,这是通天观搞出来的「祀」字……他竟然说是和他作对?他究竟做了何?
他却只是摇摇头,唇边一缕讥诮。
「果然世间之人,大多不可信,也不可靠。云乘月,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你破不开这一局,便只能眼睁睁看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世间,如何沦为死亡的乐土。」
他声音平静至极,抬起两臂的动作也同样平静。这是一人属于帝王的动作,如怀抱日月、如坐拥山河。冷风灌满了他的衣袖,也让天际中巨大的「祀」字猛然颤抖。
云乘月忽然感到了更炽烈的怒意。她很少像这样发怒,但这注定是,也只能是沉默的怒意。她唯有通过挥剑来发泄。
此物……自以为是的混账!他凭什么话不说清,自顾自地就宣布他们对立,随后搞出乱七八糟的这一幕?何又叫「死亡的乐土」?浣花城原本优哉游哉的生活气质多好,她想拥有还不能呢——凭什么要破坏别人平静悠闲的生活!
玉清剑再震!
可,帝王的身影业已散去了。四周迷雾降临,他自身也化为更加幽暗的迷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蓦然,天地暗了。
明明是白日,黑压压的层云却遮蔽天际;风冷得刺骨,地面的积水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凭空生出的灰色迷雾弥漫着,笼罩了全城。
这东西很危险……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
云乘月意识到这一点,更用力地握紧剑柄。她往天际挥剑。剑光上切,刺向上方那黑红色的、巨大的「祀」字主干。
可。
当啷——
剑光堪堪嵌进一分,就被猛力弹出!
云乘月被逼倒退两步,才发现丹田空荡,浑身乏力。她毕竟才只是第一境的聚形修士,甚至只是初阶,玉清剑两剑挥出,就已经让她灵力耗尽。
「云姑娘!」
「乘月!」
聂七爷和卢桁这时伸手扶她,后者更是又塞过来一瓶元灵丹,斥道:「又逞强!先将灵丹吃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乘月喘了口气,站稳身体。她倒了两粒元灵丹含住,目光一扫,左手摊开,对聂七爷说:「拿来。」
青年略一怔,低头看她空荡荡的掌心,不解道:「何?」
云乘月拧眉:「报酬。我救了你家的人两次,没有报酬么?补充灵力的丹药,谢谢。」
卢桁也跟着皱眉头,深以为然,愤怒道:「年少人做事真是不周到。」
聂七爷生平第一次被这么评价,不禁又一呆,接着,他望着云乘月,冷厉的双眼却又沁出几分笑意。
「有。」他说得干脆,摸出一只袖珍锦盒,「这是五百年灵木的结灵之心,食用之后,能滋润丹田,还能提供相当于第三境高阶修士的灵力数量。」
云乘月不客气,接过来:「有没有坏处?」
他想了想,郑重道:「没有。」
云乘月点头:「好,从此我们恩怨两清。」
这话却并不能让聂七爷开心。相反,他神色阴郁了一些,眼中笑意也消失殆尽。
这聂家的掌权人,倒也还恩怨分明,做事爽快。老人虽然不喜聂七爷,此时却也暗自点头。不由得想到这里,他却又一愣:小姑娘说恩怨两清,莫非也是听出了这东西的价值?她反应还真快,原来真没那么傻愣愣啊。
五百年灵木的结灵之心……卢桁不由得为之侧目,一时也有些惊讶。便是以他的地位、经历,也少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宝物。要是将其放到白玉京中拍卖,数万金不在话下。
他回过头,吩咐驾车的属下:「这灰雾来得异常,去探一探四周情况,注意保全自身。」
「是!」
驾车的中年人霍然起身身,应声行礼,身形如燕子掠去。
云乘月吞了结灵之心,缓过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左臂上绑着的兔子小薛,面沉如水,收剑入鞘,又看了一眼通天观的方向。黑红色的「祀」字横在上方,力气直指通天观。她清楚他去了那边。
但四周灰雾重重,微微远些的建筑都被吞没。道路也被淹没,透出十足诡异。
刚才还有杂乱的人声,这会儿却异常寂静,除了周遭可以见到的好几个人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说三天时间……
云乘月沉默地站着。不能急,她想,就算遇到了突发状况,也要一样一样来。
结灵之心沉入丹田处,与灵力旋涡融为一体,徐徐释放力量。她感到自己的灵力旋转迅捷加快了些许,旋涡也变得更深邃,像是有壮大的趋势。
灵脉中流淌的力量,也隐约在雀跃,好像随时可能沸腾。
但距离灵力恢复还有一会儿。
云乘月抬头看着云府门楣,心中闪过涟秋的脸,也闪过大伯母的脸。刚刚听到的杂乱叫声里,也有来自云府的。
「我想进去看看。」
她抱着玉清剑,带着左手臂绑着的兔子,踏上了云府的台阶,又回头问:「你们要来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正好这时,刚才去探路的中年人赶了回来了。他对卢桁一礼,说:「大人,灰雾不影响道路通行,但能吸收声线,还有一定迷幻、麻痹作用。路边行人已经昏倒,体内生机有被抽吸的现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桁面色一凛:「不好,这样下去,恐怕全城大部分人都有性命之忧!」
「不是全城,」聂七爷冷冷地接话,面色凝重,「是全州。」
云乘月也想起了他来时说的话,问:「为什么这么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聂七爷面上多了一抹讽刺,望着卢桁:「听说卢大人出城九日,也前去拜访过通天观,难道真的何都不知道?」
老人一愣,抬手止住属下的呵斥,平静解释:「我去通天观是为了别的事求卦,之后按照卦象前去寻人。这事极其重要,不能假手他人,也绝不能告诉司天监以外的人。所以你说的事情,我的确不知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聂七爷面色仍冷,淡淡道:「这段时间以来,我接到各地消息,不断有人莫名昏迷不醒,或是感染风寒、一命呜呼。我原本以为是某种疫症,现在才明白……」
他看向天际,神色凝重。
云乘月见状,双眸微亮:「你也看得见‘祀’字?」
如果聂七爷看得见,或许她可以托他处理云府和城中的事,自己立即赶往通天观。
聂七爷一僵,露出几许不易察觉的尴尬:「看不见,但云姑娘说有,我便信你。」
云乘月有点失望:「哦。」
看不见你看何啊。
卢桁斜了他一眼,心想小年轻就是喜欢瞎显摆。他咳了一声,板着脸,很有威仪地说:「乘月,如果云府无事,你就留在府中等消息,我去通天观解决这件事。」
云乘月双眸又一亮:「您也有类似的光明大道,能够克制‘祀’字?」
卢桁一僵,讷讷道:「这,老夫的书文尽管不是光明大道,但修为在身,也不是不能试试……」
云乘月又一次失望:「哦。」
两个不同年纪的男人面面相觑。这电光火石间,这彼此都互相瞧不上的一老一少,忽然都心有戚戚焉。
云乘月转身,叩响云府大门。可,本该紧锁的大门,她一推就开了。
保养得很好的门轴旋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线。门开了,涌出一片淡淡灰雾,还有……
当啷——!
玉清剑自行出鞘,凛然击向前方,拖出一串火花!
来袭者闷哼一声,往后腾空,惊疑不定道:「灵剑护主……?」
他的声线忽高忽低,很不和谐,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身后方,聂七爷才举刀,卢桁却冷冷「哼」了一声。
这位老人右手一抬,指间已是挟了一支毛笔——不,是精铁所制的铁笔!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因在他一抬手间,那文字已经完成了!
——矢!
箭矢的矢,邦有道如矢的矢。直行而去,九死不悔。
那道刺耳的声音变了语气,变得更多惊恐:「玄之文?玄之文!卢桁老儿,谁说你识海破碎、无力再用玄之文……!」
书文化为的箭矢,并不快。
可,被箭矢瞄准的敌人,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凌厉刚猛的灵力如同墨汁,在空气中拖出浑厚痕迹,重重刺入敌人的胸膛。敌人再哼一声,从半空跌落,「咚」一声后,再无声息。他面上的面具也碎为两半,留下面中一缕新鲜血痕。
聂七爷神情凝重,颇为忌惮地望了卢桁一眼。不愧是前任四曜星官,哪怕身上有伤,也能一笔用出玄之文。可既然如此,怎么会他不直接出手解决宸州的事?
云乘月也有同样的疑问:「卢大人……」
「叫卢爷爷。」卢桁坚持道。
她说:「卢爷爷,您实力高超,我比不上。为何您不直接出手?」
「云姑娘,大人身体不比从前……」卢桁的属下不由鸣不平,但看了一眼聂家的人,还是没说下去。
老人恰好也咳嗽几声,面上浮出疲色,神色却很平静:「无妨,这件事也不是秘密。我识海受损多年,无法随心出手。像刚才那样的攻击,我无法随心所欲使用。」
他没有说具体还能用多少次,到底外人在场,并不方便。
云乘月问:「那您需要休息吗?」
「不必。」纵然神色严肃,卢桁面上也不由浮出一点微笑,「情况危急,你虽是小修士,现在却比我们都有用。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给你护卫好。」
他警告似地瞥了聂七爷一眼。后者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现在云乘月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他聂七最好别想回驰聂家,而是乖乖给她当护卫,这叫大局为重。
两个人在短时间内,凭借微妙的眼神完成了一次交流。
聂七爷确实有先回聂家的心思,但他暗忖,卢桁说得也对。他既看不见「祀」字,也没有类似的光明大道,回去作用也有限。要是是刚才的敌人,那聂家也有精兵护卫……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便吩咐手下:「你们回聂家守着。」
「七爷……!」
「回去!」青年厉色呵斥,「我这边有卢大人在,还怕出何岔子?」
诸人无奈,只能行了一礼,如雷霆奔回聂家。
云乘月业已走进云府,卢桁的神识笼罩在四周,为她警惕其他情况。
她走到刚才那具新鲜的尸体旁,忽然发现一件怪事:「此物人身上血液很少,奇怪。」
这人面目平淡,唯有皮肤苍白得令人记忆深刻。而不论是他被贯穿的胸膛,还是面上的血痕,都只出了很少的一点血,极其诡异。
「血液很少?」
卢桁走上前来,聂七紧随其后,那名属下跟在最后,随时保持警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卢桁上来一看,又细细盯了一眼那枚破碎的面具,不禁倒抽一口气:「果然是封氏的人……怕是将自己全身血肉也祭祀了去!」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聂七爷也确认了一番,更动手从那尸体上摘下一枚腰牌。查看过后,他一把握碎腰牌,面色铁青:「果真是封氏的辟邪符……想我还不惜万金,从通天观求来符咒,结果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搞的鬼!」
卢桁神色却颇有些微妙。
云乘月四下一看,看见好几个云府的家丁,静静伏在地面,业已没了气。她抿起唇。
「我去里面看看。」
她仍保持着心流状态,冷静得出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云府里各处都弥漫着淡淡的灰雾,寂静如死。熟悉的景物被遮蔽,普通人容易迷失方向,但云乘月脑海中业已还原出了整座云府的地图,走得甚是快。
更何况,她还能看见「祀」字的触须。此时,那些不祥的东西反而成了路标,告诉她应该前往何处。
一面走,她一边问:「卢爷爷,您像是知道什么。对方是封氏的人,您并不意外。」
卢桁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神色微变,陷入了矛盾状态。不一会后,他才轻声道:「这是司天监机密,直到你成为正式星官前,我不能告诉你。」
「但……」
他面皮抽动一下,脸上的皱纹深如铁画银钩。
「据记载,一百多年前,宸州也有过一场大雾。」
云乘月听了,半晌不语。
「这么说,荧惑星官也该清楚这件事。那我还有一人问题。」她忽然说,「荧惑星官去哪里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回头望着老人,目光平静凛然,明亮到寒冷的地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如果这场大雾不是新鲜事,那是不是从头到尾,它都在司天监的预料之中?」
封氏命师,司天监,还有薛无晦。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前,这三者究竟分别起了何作用?
云乘月感到自己迈入了一团迷雾。但无论如何……
她一定要把薛无晦拖回来,不然就活该她变成一只死乌龟,去偿还这场无妄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