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对战◎
「呼、呼、呼……」
肺里感觉像有火烧。
云乘月最后踉跄着淌过山溪, 跌跌撞撞踩过粗糙的石子,终于回到了她出发的地方。山路粗糙,她穿的鞋是定宵军发放的草鞋, 五次来回下来已经磨破。她顾不得痛,空白的大脑里只缓缓浮现出一个念头:
——终究跑完了。
陆莹、季双锦都在她前面, 两人也都极其狼狈,但都比云乘月的状况更好。第二境的修士肉体素质要更强;季双锦是第二境中阶,陆莹是第二境后阶。
乐陶坐在一面倒下的树干上,一面晃腿, 一面啃果子。
「我都睡了一觉了。」她抱怨说, 老成地摇头,「你们这个身体——不行!在这种神鬼出没的乱世, 你们这种弱鸡,也敢说自己是修士?」
她扔了一人红果子来,砸在云乘月脑袋上。
「还有你, 你也敢说自己是明光书院的?你多大了了?看骨龄快十八了, 作何还是第一境后阶?」
一旁喝水的季双锦连忙抬头,说:「老师,乘月才修行不到半年……」
她之前在船上打听过云乘月的事。作为季家的小姐,季双锦生性天真温柔,却自有行事缜密的一面。
「半年?」
乐陶手里的果子停在半空,过了会儿才缓缓咬下。
「半年……」她重复着,偏头想了想,最后一锤定音, 「你的书文还不错, 但肉体强度还是不行!季双锦, 陆莹, 你们别光望着,你们作为第二境修士,本来该比她提前至少一个时辰到,但你们只提前了一刻钟!」
乐陶圆脸圆眼,手里还有个红彤彤的圆果子,瞪眼时却颇有气势。
三人立即乖乖站直低头,大气不出,听她训斥。
「看看几点了?我说让你们先热身,赶了回来还要练习武技的基本功,现在好了,时间没了!要是在神鬼战场上,叫你们去送个信,人还没赶了回来,人家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
的确,日头业已接近日中。按照原本的计划,五次上下山来回只是第一个项目,后面还有两个,才能开始午休。
现在业已快日中了……
乐陶很生气,抱着怀里的果子,一枚一枚地扔,轮流打三个人的脑袋。
三个人的脑袋依次被打得低下去,再老老实实抬起来,继续挨下一轮揍。
不是她们天性乖巧,而是……
乐陶身上正散发着至少第五境修士的威压,她们光是站在原地就业已极其困难,更别提再做出其他反应。
终究,乐陶打够了,勉强消了气。
她「哼」了一声,挥摆手:「行了,旁边有釜,念在你们才开始操练,食材给你们准备好了,自己做去。一个时辰后回来集合!」
三人连忙往旁边走。
「站住!」
三人停下。
乐陶晃着腿,神情还是十分威严:「在定宵军中,军纪最重!我让你们走,你们必须先行礼说‘是,老师’,才能真的走。下次再犯,一人领十军棍!」
尽管不清楚这里的军棍打得有多疼,但三人没人希望挨打,立即一拱手:「是,老师!」
乐陶满意了:「嗯,走吧。」
……
午饭的时候,三人都没力气说话,草草将山药之类的块茎埋在火堆下烤熟,再烤点肉类,飞快吃了,就各自靠着树干睡着了。
云乘月是被一声尖锐的骨哨声惊醒的。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扑,身上沾满泥土草叶,爬起来才看清那是一大截巨木。如果被砸个正着,大概她能当场呕血三升。
她刚一睁开眼,视野还模糊着,就见一团棕色的影子带着劲风,猛地向她砸来!
「双锦!」她嚷道。
「……我没事!你有没有事?」
巨木另一侧,季双锦也爬了起来。陆莹则已经站好了,手里紧紧握着骨质匕首,警惕地四下观望。
乐陶的声线传来。
「你们三个人里,陆莹的警惕性看来最高。好,今天晚饭给陆莹加半只烤鹌鹑!」
将军盘腿坐在大岩石上,身旁是一人新鲜出现的大坑——树是刚才拔起来的。起码一人抱满的粗细,她却像随手扔出一根小树枝,脸上挂着清爽的笑意。
陆莹一听,头就抬了抬,又斜睨了其他两人一眼,唇角禁不住往上翘。
季双锦对此眨眨眼,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云乘月则心说一句陆莹幼稚,移开目光。
乐陶仿佛没注意到,笑言:「下午的操练项目只有一项,书文对战。只不过,不是你们自己,而是你们和我。」
她仍坐在石头上,只伸出一只左手,手指冲她们招了招。
「三个时辰内,让我还击一次,就算你们赢——对,你们一起上。」
乐陶拿出两团布,当着她们的面塞进耳朵里,再抬手捂住耳朵:「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商量战术,一炷香后,正式开始。」
说罢,她还转了个身,背影很是悠闲。
这头的三人下意识互相看看,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情愿——云、季二人不愿意跟陆莹合作,陆莹也不愿意跟她们合作。
然而乐陶性格温和亲善,却自有武将果决勇悍的一面。她发话了,几人都不敢抗议。
一炷香的时间,真的能商量出何吗……?三人心中不由得都浮现出此物疑问。
过了好几息,三人才忸忸怩怩地走过来,站成一个扇形,又彼此看看。
云乘月干脆不少,开口说:「陆莹,双锦,这是团体任务,想要成功通过,就要暂时摒弃前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说的既是乐陶的考验,也是指整个鲤江水府的设计。
季双锦所在的季家是千年家族,族中有着对试炼之地的记载,是以她微微点头,没有异议。而陆莹尽管知道得不清楚,但她冒险经验丰富,了解不少「奇遇」的通过方式。
主攻的人自然功劳最大,通过试炼后,获得的好处也最多。陆莹面上有些发狠,觉着既然都落入了险境,不如搏上一搏,说不定人生的转折就在这里。
故而,尽管不情愿,她却还是说:「当然。而且我修为最高,我主攻。」
云乘月一口答应:「好。你的书文有何?」
陆莹反而有些狐疑,戒备道:「你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就是要骗我说出自己的书文?」
云乘月略一挑眉,这个表情和薛无晦简直如出一辙。
「我骗你说出书文,有什么好处?哦,难不成我修为比你高,只要知道你有何书文,就能杀了你?那主攻理应我来啊。」
陆莹一噎,皱眉犹豫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季双锦,忽然说:「我主攻,季大小姐修为次之,副攻,你云乘月修为最低,给我们掠阵。要说书文能够,你们先说。」
云乘月似笑非笑:「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样。」
陆莹被她一刺,反而假惺惺地也笑起来:「就怕有人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季双锦有点苦笑:「你们怎么针尖对麦芒的……算啦算啦,我先说。」
她思索一番,道:「我的书文里,辅助类的有两枚,礼、悦。礼字的作用……我其实还不大清楚,悦字可以让敌人心绪飘荡,削弱袭击力度。」
陆莹嘀咕:「好没用的书文,一听就清楚是大小姐。」
云乘月瞪她一眼,季双锦则是有点脸红。
「还有两枚袭击类的地级书文。」她说,「分别是冰、火。」
陆莹先是露出一人嘲讽的表情,继而想了想,却又眼睛一转。她不急说话,就看着云乘月:「到你了。」
云乘月一面暗自估算时间,一边快速道:「我的辅助类书文你们都见过了,生机之道的生、光明之道的光,这两枚是天字级书文,不仅如此还有一枚地字级书文,是束缚的缚。」
「攻击类书文,有刺和震,都是地字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实则她并没有观想过缚、刺、震,但她可以随手写出地字级书文,也能将就用用。虽然这件事不能暴露,但云乘月也想尽量出力……何况她信只不过陆莹。
陆莹盯她一眼:「难得两枚天字级书文,可惜都是辅助类。攻击类的书文将就能用吧。主攻还是得我来。」
她语气中有点嘲笑之意。
云乘月没好气道:「行行行,陆主攻,你说我们作何打?」
陆莹思索片刻,渐渐皱起眉。她更习惯欺诈、取巧,对正面进攻其实不太有把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问:「你们会不会用书文组合?」
季双锦说:「我会。」
云乘月想了想:「书文组合是把自己的不同书文结合起来?我只用过生和光,两枚都是辅助,可以克制邪魔污秽,但对老师可能不起作用。」
陆莹立即也有点没好气:「那不废话,你至少要结合一枚袭击类书文……算了,反正你掠阵,你不重要,我和季双锦来。」
这时,乐陶背对她们,大声说:「时间要到了,我数三声,三——」
三人当即一凛,纷纷抽出武器,按品字形分开。陆莹站在中间最极远处,拉开了弓箭,箭尖微微震动,已是震出了一枚「射」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二——」
季双锦有些慌张,两手握紧木枪,咬牙备好一枚「悦」字和「冰」字,灵力调动至最大。
云乘月抬起剑,飞快写出一枚「缚」字,剑尖直指乐陶身边。
只要能够微微绊住乐陶电光火石间,理应就会有空隙!
「一!」
刹那之间,袭击齐发!
云乘月的「缚」字化为藤蔓,直奔乐陶脚踝。
季双锦的「悦」字震荡为无形的气流,包裹乐陶,而同时,「冰」字也带来极速降温,令空气变得越来越寒冷,甚至草木都结冰、碎裂。
三重辅助,在将军四周制造了三重障碍。两人都不求真正绊住乐陶,但只需要一瞬间——
陆莹的长箭旋出气流,用力往乐陶而去!
此时,乐陶捂住耳朵的双手业已放了下来。
却也只是放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手掌撑在石头上,微微巧巧一人回身。
当她伸直双腿时,云乘月的「缚」字藤蔓碎裂为灰烬。
当她扭身时,「悦」字和「冰」字同时破碎。
当她彻底转过身时,那支长箭堪堪到了她额心前三寸的地方,而也就在这时,乐陶打了个呵欠。
「嗯……午睡没太睡好。」
——嘭!!
长箭恢复为「射」字,继而化为飞灰。
云乘月只觉四周空气忽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每一丝风都成了倒钩,狠狠刺向她的皮肤。她不得不全力抵挡,却仍抵不住前胸气血翻腾。只不过就在这时,她识海中的「生」字分出道道暖流,护住了她全身上下。
三人齐齐一震,被逼倒退一步;作为主攻的陆莹更是首当其冲,猛一下栽倒在地。
等她站稳了、左右一看,发觉陆莹和季双锦都被力道反震出一口鲜血,模样十分狼狈。
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再看陆莹一眼,却又有点迟疑。
乐陶坐在石头上,放下捂嘴的手,故作惊讶:「你们怎么了,我才一转身,你们怎么都东倒西歪的?」
云乘月的状况相对最好,喘了口气,立即说:「老师,你这样也算反击了吧?」
乐陶眨眨眼:「反击?我没有。哦,你说的是我的灵力反冲?」
她笑起来,有点狡猾:「这可不算。每个修士在受到袭击时,灵力都会稍微反冲一二,这又不受我自己控制……作何,你们竟然连这——么——轻——微——的反冲,都受不了?」
她故意强调了「这么轻微」好几个字,又重新盘起腿,单手撑着脸颊,像只晒太阳的黑猫。
云乘月只能无言以对。
——[需要提示?]
她沉默不一会,使劲摇摇头。
「双锦……陆莹,你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季双锦爬起来,显出几分倔强:「要。」
陆莹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粗鲁地擦擦嘴唇:「让开,我是主攻。」
云乘月瞥她一眼,忍住对她的不满,手里托出一枚「生」字。
淡白生机一分为二,分别覆盖在另两人身上。
「嗯?」
「这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身上的伤势都有了明显好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岩石上的乐陶也眼睛一亮,想说何,却又歪头止住了话语,只眼神还是变得兴奋起来。
云乘月盯着乐陶,说:「生机书文有治愈效果。我们现在需要合力袭击,我就会尽我所能。」
陆莹看看自己愈合的两手,却有些不耐烦:「我最烦你这凛然大义、虚情假意的模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给我闭嘴!我是为了你吗?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双锦。」云乘月毫不留情,「你这个自诩修为高的如果只知道一意孤行,就换双锦主攻。」
季双锦提着木枪,看陆莹一眼,立即道:「我赞成乘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莹噎住,露出恼色,一瞪季双锦:「行,那这一次我们一起攻击,看谁能行!」
季双锦也有些火了:「要比?比就比!」
乐陶笑嘻嘻道:「你们商量完没?像你们这样的,送到战场上去,连一个时辰都活不到。」
云乘月心里一口气冲上来,横起长剑,铿锵道:「那你试试。」
……
——「试试」就「逝世」。
夜晚,云乘月瘫在床上,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说是床,其实只是铺着干草和些许麻布的木板。所幸木屋还算结实挡风,尽管屋顶有些缝隙,但瘫在床上时,就能直接注意到很好的星星。
云乘月瘫在中间,左手边是季双锦,右边隔了一段距离才是陆莹。
三个人都七歪八扭,宛如四肢被折断,表情也接近空白,只清楚不断喘气。
「好累……」
「真的好累……」
下午的书文对战,她们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失败。
书文对战的目标是,逼乐陶出手反击一次。也就是说,她们根本连乐陶的灵力反冲都没能破开……
云乘月累得晚饭都吃不太下,还是季双锦努力劝她,又带了两个烤山药回来。她刚才缓过来,觉着很饿,才把山药啃了——不然陆莹就要抢了。
沉默了很久,陆莹突然开口。
「……都怪你。」
云乘月一扭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中蕴藏着一股怒气。
陆莹气冲冲地说:「我们三个人,就你没到第二境,书文也很难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你此物拖后腿的!」
云乘月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我?拖后腿?对,我修为境界是不够,但灵力数量没有比普通第二境修士差吧?要说书文,起码我的生机书文一贯在给你治疗,不然你早就倒下了好不好?」
陆莹毫不退让,瞪大眼:「要是你能更有用点儿,我们三个人一起进攻,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云乘月气笑了:「你也清楚是‘说不定’?」
陆莹:「你……」
「别吵了,别吵了。」季双锦有气无力地说,「早点休息,次日还要继续呢……」
两人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她们再对视片刻,齐齐冷哼一声,各自扭开头,翻身闭上眼。
云乘月还挺故意地放柔声音:「双锦,晚安,次日我们一起努力。」
季双锦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安抚道:「嗯,嗯,我们一起。」
陆莹特别大声地「哈」了一声。
云乘月却自觉吵赢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几乎在同时,她就沉入梦乡。
……
「你今日很幼稚。」
「……嗯?」
云乘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清楚自己在做梦,周遭也是一片黑暗,可她能看见自己,还能看见自己坐在榻上、左手肘放在桌面。
桌子另一侧,则坐着薛无晦。
黑暗之中,只有他们两人周围是亮着的。
薛无晦还是那副模样,黑衣散发,侧脸精致而阴郁,垂眼再抬起时,眉眼会泛出一点艳丽之色。
他手中把玩着黑玉虎符,目光冷淡地望着她。
「你这几天都都有些不对劲。」他淡淡道,「与陆莹那般货色,有何值得计较。」
云乘月呆呆看他不一会。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后一倒,发现身下是真实的、柔软舒适的床铺触感时,她几乎要动容落泪。
「这是入梦术?我现在跟你说话,会影响睡眠质量吗?」她闭上眼,喃喃问。
「不会。」薛无晦似乎皱了皱眉,「回答我的问题。」
云乘月侧了个身。
「那我在这儿睡,别把我从梦里赶出去……哦,你说陆莹?我就是挺生气的,你不觉着她很烦?对战的事怪我吗?她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朕说的不是此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莫名像有些动气,手指轻轻敲击木质桌面:「云乘月,你何时成了这么容易动气的人?」
云乘月睁开眼。
从桌子的间隙里,她能看见帝王纯黑的衣袍。尽管梦里没有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出手,想摸摸他衣袍的质感……可能她又想念他灵魂和头颅的气味了。
「其实……」
她想了想应该怎么说。
「其实,我的确有点故意。可能我本来的不开心只有一点点,但我放任它们发泄出来,表现得就像很生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立即问:「为什么?」
云乘月轻声说:「只因我觉着我把‘烟火气’理解错了。你之前想点醒我,是不是也是指这个?」
薛无晦没说话。
云乘月轻声道:「烟火气,终究是由每个人的生活构成的——是每个人。像我之前去关注市井生活,观察别人的生活状态,可我关注的重点都错了。」
「我去观察面摊的面,可我其实理应看的是顾姨他们。我应该去关心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是什么感受,辛苦吗,快乐吗,还是有过怨恨。」
「我对双锦也是……我试图了解她的生活,但也仅此而已。还是陆莹提醒了我,我并没有真正关心自己和周遭人的关系。」
「我只是望着,但我没有参与。」
「是以……」
他打断她:「是以你想试试改变。」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这次试炼,对我来说或许最重要的部分是此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云乘月爬起来,有点疑惑:「我怎么觉着你并不开心?」
他瞥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我没什么能够不高兴的。你能找到突破的契机,于我也有利。」
他袖子一挥,四周陷入纯粹的黑暗。
「睡吧。」
云乘月望着黑暗,心中却一动。
「我也会,」她脱口而出,「我也会更关心你……我是说真正的关心。」
不清楚是否错觉,她总觉着耳边响起了某种窸窣声。但她伸手去摸,又何都没摸到。
黑暗中,只是又响起一声缥缈低沉的话语。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