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书文对战（2）

◎成功！◎

接下来的三天, 每天都功败垂成。

古怪的是，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微妙地松弛了许多。自然不至于很要好——主要是云乘月和陆莹，但她们吵架的次数大大减少, 大部分时候都是轻飘飘地互相嘲讽。

尽管看上去还是很有火药味……

但作为那个总是负责劝架的人，季双锦已经觉着很欣慰了。

晚上睡觉前, 她们坐在大门处，继续商讨第二天的战术。

这一天夜里下雨，外头的山林远远近近都是雨雾。雨声将夜色糅杂成扁平的一团墨汁，屋内的火光就好像字帖中间的飞白。

「……能用的组合都用过了。」

季双锦托着下巴, 身边放着简易炭笔, 有些惆怅地望着外面。

「不清楚阿苏怎么样了，还有乐熹……他留在船上理应很安全吧。」

云乘月躺在旁边, 枕着一个自制的简易干草枕，闭着眼睛养神，懒洋洋地说：「你能够把后面那人去掉, 我完全不介意。」

陆莹撇嘴说：「说得就像跟你有何关系。」

「是跟我不要紧。」云乘月睁开眼, 「只不过，跟你还是有点关系，对吧？」

陆莹不吭声了。她的目光凝在云乘月脸上。

这位云大小姐虽然只是懒散地、毫无形象地躺着，但她的轮廓被火光镀上朦胧的光影，每一丝线条都优雅而恰到好处。迎着亮光，她的皮肤没有一丁点瑕疵，多日来的疲累和艰苦，竟然没有损害她分毫光彩。

陆莹不自觉有点酸溜溜, 想, 要是她天生也能长这样, 骗子的生涯里会多出多少辉煌的战绩啊。指不定早就赚够一辈子的钱, 金盆洗手了。

她又盯了大小姐一会儿，试图竭力找出她外貌上的瑕疵，却只是徒劳。最后她只能安慰自己，想这女人性格实在不作何样，又爱装、嘴又损，根本不是真正的仙女。

「喂。」

她长久不说话，云乘月就出声提醒，目光也在光影里懒洋洋地眨动几下。

「所以，陆莹，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陆莹回过神，本能地警惕起来——她总觉得云乘月随时开口就要损她。她选择性地遗忘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主动挑衅的事实。

她生硬地说：「什么叫我是怎么想的？」

季双锦也回头望着她们。这位货真价实的仙门大小姐，睁着她粉黛不施、圆圆的、天真到过分的眼睛，凝视着她。

陆莹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悦。当她注意到何人过得过分顺利、宛如生活在漂亮的琉璃罩子里时，她就会产生这种不快。这种不快会催生出某种恶意，让她总想把这些人的琉璃罩子打破。

不过……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这两位大小姐。

「要是三天内我们能顺利通过这一关，」她听见自己不屑的声音，「那我能够放弃乐熹。不过，你们得给我补偿。」

云大小姐立即眯起眼：「不给，他也配？」

「补偿？好，你想要何补偿？」

季双锦却这样说。她的眼睛立即变得亮闪闪的，满是憧憬。

陆莹看见她这副表情，不由得露出一人无声的嘲笑，又示威似地看了云乘月一眼。

她们在雨声和烛光里对视。

云乘月皱起眉毛，却又不多时松开。

「这样好了。」

陆莹双眸一转，就找到了一人空子，唇边飞过一个小小的、狡猾的笑。

她重新放松下来，声线有些含混：「如果我或者双锦想出了可以通关的方案，你就没有补偿。如果是你想出来的，就有。」

但云乘月随即说：「我们轮流来想，想了就定要全力以赴，否则你也没有补偿。」

陆莹眼中的狡黠之意凝固住了。她露出一个有些阴沉的表情，而后才说：「也行。那从次日开始……你想一人？」

她说这句话是有点刁难的意思，毕竟这几天她们都束手无策。而假如云乘月有何提升……她就能够从中学到点东西，赢的把握也更大。

谁清楚，云大小姐就像等着她说这句话一样，有些慵懒的神情舒展开，眼里全是笑意。

「好啊。」

她说，手一撑坐起来，拿过地面的炭笔。

「我想过了，这几天我们试了不少种组合，但其实还有一人组合没用上。」

「……何？」

云乘月看一眼季双锦，对她微微一笑，在地上写出一人字。

「双锦的‘礼’字。」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道，「双锦，你来写一写。」

「礼……」

季双锦有点迟疑。

陆莹心中隐约闪过什么，面上却摆出瞧不上的神气：「你在异想天开？连季双锦自己都不知道这书文有何用，你还想用来通关？你知不知道，书文也是越用越熟练，才越能发挥书文的威力。」

云乘月头也不抬：「嗯，我不清楚，也没别人知道，就你清楚。」

陆莹：……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大小姐从哪儿学来的气人方法。相比之下，市井里撒泼骂人都更容易也更痛快。

季双锦被她们逗笑了，反而放松下来，伸手写出「礼」字。

她的确不会用，也不常用这枚书文，都没写连笔，而是规规矩矩用了正楷的写法，一笔一划地写出这个「礼」字。

云乘月端详了不一会，正要开口，又看一眼陆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招手说：「你过来，近点儿。」

「你还真是又装上了？」

陆莹回了一句，才走过来。她语气不屑，观察书文时的神情却认真；到底她也是有点好奇，为何云乘月会说到这枚从未使用过的书文的。

云乘月伸出手指，描摹了一遍「礼」字。

「礼，本意是指以珍贵器物祭祀的活动，蕴含了庄重、敬重、肃穆的含义。」云乘月回忆着典籍中看过的零碎知识，「而祭祀的对象，从前是神……后来成了我们的先祖。只不过，无论是什么时候，‘礼’敬的对象都是高于我们自己的。」

「哦，就你清楚。」陆莹用她的话讽刺了回去，才问，「那又如何？」

「就是说，」云乘月加重了语气，「你觉着你礼敬的对象，是好的还是坏的？」

陆莹故意说：「我没有能够礼敬的先祖。」

季双锦一愣：「你不是诸葛家的小姐么？你……你真是骗子？」

云乘月无可奈何：「我跟你说过啊。」

「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还是觉着……从没听说过追日弓能造假。」季双锦疑惑地偏头，「那等回去再说。」

季双锦又沉吟道：「我仿佛明白乘月的意思了。礼敬的先祖，在我们心中当然是崇高伟岸的，是光明的……光？你是想说，‘礼’和‘光’这两枚书文能结合在一起？」

「对。」

云乘月点头，详细解释：「你们还记不依稀记得，我们头回有突破是何情形？老师的护体灵力差一点被双锦的攻击‘击破’，所以我们接下来一贯在努力增强袭击的力气，想要彻底击穿那一层铠甲，对不对？」

陆莹反应敏捷：「你是说，这个思路不对？」

「嗯，不对。」云乘月很肯定地说，「反而我们恰恰是被从未有过的的情形误导了。而实际上，老师的护体灵力被穿透，很可能并不是只因袭击的力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大约还不够老师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