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就算是重生而来的赵婳,心里也难免有些感叹:世上原来还是有另一种女子,她的气度和自信,全然不依靠外物而是依靠自己此物人,这门在行业中能够站稳脚跟,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皇宫中,都能得到欣赏的医术。
赵婳摸了摸自己头上白玉分心上由白玉做成极为精致的花叶,绽出一个孩童一般的笑:「姐姐们都打扮得好美。」
赵姝点了点自己手上戴着的芙蓉石戒指,颔首道:「说的是,姐妹里就属四姐姐的衣裳最漂亮华贵,不愧是嫡女。皇城中的达官贵人家公子小姐都会齐聚,四姐姐打扮得这样美,一定能入得了那些贵人的眼。」
赵婠嘴角一勾,倒也不着急,摸着自己腰带上嵌着的紫萤石和孔雀石向一边的六小姐赵婧微微颔首。
赵姝这口气,竟然像是赵婠嫁不出去,要在这早梅筵上出众为自己找婆家一样。
赵婧是五姨娘周氏生的,平时不爱说话,只因周氏出身卑微也不受丞相喜欢,她一向不愿意参与到嫡女和父亲爱女两人的口角中,只是谨慎地也回了赵婠一人微笑。
赵婠望着赵婧的发髻微微一笑:「刘妹妹谨守本分,即使也有一顶白玉通透的分心,依旧没有忘了簪上主母赠的青玉簪。不像某些人,见到好东西就忘了本分,即使是满头珠翠,也掩盖不了内里的空旷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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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姝脸都气白了,可是却不能回嘴。
一回嘴,不是说明自己就是那内里无物之人吗?
好几个人各怀心事不说话,段灵儿撇了赵婳一眼。
此物九姑娘,极其不简单。
高轮马车从丞相府出发前往郊外山庄用了一个多时辰,从天刚蒙蒙亮走到天大亮。
对于皇家来说,丞相赵时清的郊外山庄不过是个玩意,仅仅是半座山,半座山里面,有一个小寺庙。
但是对百姓和香客来说,这里却是个好地方,特别是秋冬时节,百花颓败,这个地方却能赏到上好的各种梅花。
山中寺庙散发着浓浓的香火味,让人身处其中便是肃然起敬。
赵婠、赵姝以及赵婧赵婳,连带着段灵儿下了马车,赵府的内妇们早早去准备聚会,几个姑娘都由一位小沙弥引着去寺中的大殿。
小沙弥领着几个姑娘往前走,面带笑容:「几位女施主,本寺的姻缘签是有名的灵验,今年众位要不要也求一支试试?」
赵婠等人都动了心思,往年都是只赏梅花,如今自己大了,这到了寺庙,看不看梅花还是其次,总得先上个香,给自己求个姻缘签。
赵婠颔首:「今年便试上一试。」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也看了一眼赵姝,赵姝眼中也正有此意。
赵婳对六姐赵婧道,「婧姐姐,我还年幼觉得这个没何意思,你可要求一支让妹妹也看看。」
赵婧露出笑容,还没说话,赵姝就觑了一眼段灵儿:「医女大人不会也想求姻缘签吧?」
赵姝业已从侧面打听很久,终究打听到到三月前家宴上贤王不舒服,自己找出去没有找到,原来是他在花园里遇见了段灵儿,二人搀扶着不知去了哪里,后来贤王就回府了。
赵姝心里有气,觉着是这个医女妨碍了自己的好事。
偏偏这么一个外人,在她家一住就是三个月!
偏偏此物人,还不能那么轻易打发!
段灵儿微微笑了笑:「卑职今年刚十三岁,如今在宫里当差,这姻缘签卑职就不求了。」
「是呀,万一哪次不小心,皇上看上了你,你就是娘娘了。」赵姝揶揄道。
赵婠面色一冷,她尽管也不喜欢段灵儿,觉得段灵儿与赵阙走得太近,但段灵儿毕竟是赵阙的人。
「七妹妹,你在医女大人面前造次了。」
赵姝哼一声,很不以为然。
医女大人?
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贤王妃,这种入不得眼的角色,还配让自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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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三个姐妹虔诚地给菩萨磕了头,跟着赵婠身边的奴婢小酌从小沙弥手里接过一人签筒,交给了四姑娘赵婠。
话语间,众人业已到了大殿,几位姑娘都纷纷跪倒在蒲团上,怀着敬意给菩萨上香。
赵婠轻摇这竹子做的签筒,心里很是虔诚。
摇了几下,一支竹签从中掉出来。
小酌急忙将竹签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
赵婠定睛一看,所见的是细长的竹签上赫然写着四句:
「世间万物各有主,一粒一毫君莫取。」
段灵儿在她们身后站着,看见这签上的字,蹙了蹙眉。
赵婠并不全然理解这支签文的意思,但总觉着并非什么上上签。
她刚才许愿自己与赵阙能够有好的姻缘前程,如今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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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小僧带您去解签。」小沙弥向赵婠让了一下。
「小师傅,麻烦你了。」赵婠心里不好,但还是有礼地应了一句。
跟着那小沙弥往大殿右边走去,停在一人老僧人身前。
老僧人眉须皆白,下垂的眼皮有些干瘦。
慈眉善目地接过竹签,目光在赵婠停下身上追问道:「女施主,求的可是姻缘?」
赵婠点点头:「大师,正是。」
老僧人随意地扫了一眼签文,摇头叹息:「此乃下下签。」
顿了顿后,他又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女施主,世间万物各有主,莫要强求为好。」
赵婠脸色一变,整个人只觉着晴天惊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姐……」小酌小心翼翼地出声道,「不如再求一支?」
「签又作何能求两次。赵婠勉强挤出一人笑。
「四姐姐,只是一支签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赵婳也走过来。
段灵儿听到了南宫琤抽到下下签,表情平淡。
赵姝却很开心,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得意,没有理会赵婠,而是去解签。
老僧看着赵姝的签,却也摇头叹息。
赵姝的脸一下子变了:「这签是不是有问题?作何一连好几个下下签?」
老僧淡淡地看着赵姝的脸,将双眸越过赵姝转头看向赵婧。
「这位女施主的签就不错。」
众人瞬间脸色各异。
还没有看呢,就说很好?
赵婧看看手中的竹签,一时纠结了,若她这支是上上签,但是自己的嫡姐和父亲最疼爱的七妹妹都是下下签,这恨意岂不是记到自己头上?
「各位姑娘。求签问卦这件事本不必要这样上心,命运本就是同一件事但怀阴抱阳,下一秒的打定主意改变都会改变命运,至于姻缘也是如此,」
段灵儿忽然开了口。
老僧看着段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女施主说的不错。」
赵婧见段灵儿给自己解了围,这才走过去解签,幸好只是支上签并非上上,她看了看赵婠的脸,赵婠也还是笑着,这让她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赵姝瞅了瞅段灵儿,又看了看老僧,觉着实在无趣得很,哼一声甩了手,和自己的奴婢小凉先走了。
赵婳一边出了寺庙,一边若有所思地朝段灵儿看,她是重生回来报仇的,自然是希望内宅争斗斗得越厉害越好,然而此刻碰上段灵儿的温婉地一笑,反而心里升起了一丝复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医女大人,多谢你的开解。」赵婠忽然对段灵儿道,她本来心情极差,想起自己已经对赵阙情根深种,却不得好结果,当时差点就晕倒过去,听了段灵儿一番话,心里才好受一点。
段灵儿医术不错,救了溺水的庶弟,对命运还有些不同常人的看法,赵婠对段灵儿的印象好了一点。
觉得要是这样一个人能够为赵阙所用,也算是人有所值。
出了寺庙后,姑娘们一面往聚会的园子走,一面欣赏起山的景致。
各种梅花业已开了,山中虽冷,可是众人都是心情不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唯有赵姝面色不好,即使听了段灵儿一番见解,还是能感受到她大怒的心情。
赏花会设在后山一侧的山庄内,几位姑娘一进去,就被丞相府的下人们引到了厅内。
厅内已有不少贵女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见到赵府姐妹进来,俱是笑脸相迎,尤其是赵姝,谁都清楚她颇受和妃娘娘看得起,本身又长得明艳动人,真是不仅自己行,说她行的人也行。
姑娘们互相行礼问安见礼,因为丞相是主,赵婠等姐妹自然是要随时盯着下人照顾服侍其他贵女们的,除了赵婳,其余三人都不怎么在意段灵儿。
其他贵女本来看见脸生的段灵儿,再看穿着不俗,都以为是赵府的何表小姐,便面子上都很热情,后来一听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医女,脸上就怠慢多了。
段灵儿不以为意,她注意的不是别人对自己的态度,而是她们之间互相的态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为和妃娘娘的剑,首先就要知道其余人都有些何千丝万缕的联系。
贵女们坐着悠闲地聊着城中的轶事和彼此的近况。
后方传来一人绵软的女音:「听说这次聚会王贵公子们都来了不少,既然皇上的秀女选拔已经落幕,京城里待字闺中的闺秀们也能松一口气了。」
这个话题一下子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也包括段灵儿。
赵姝飞快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跟着低声对身后的小凉道:「你看见贤王爷了吗?」
小凉左右看了半天,向赵姝摇摇头,赵姝霍然起身身,决定亲自去寻一寻。
自己父亲的帖子上亲自请了贤王爷,她希望他能来。
赵婠不远处坐了一位穿绯色绒褂的姑娘,是武国侯家的千金陈璧君。
陈璧君一说到此物话题,这位姑娘脸上泛出光彩。
陈璧君笑吟吟道:「据说今日大都护王大人,殿中监陈大人、少府监梁大人、将作大匠周大人、上州刺史方大人、大都督府长史孙大人以及大都护府副都护李大人的诸位公子,都在受邀之列!」
定远将军府的三小姐姜瑶压低声线道:「陈姐姐,据说好几个月前,大都护王大人的公子在接春试上大放异彩,如今金城中的小姐们,都眼看着王府会选谁做儿媳呢。」
另一面一人紫衣姑娘看了一眼赵家姐妹,小声地答道:「听说丞相府的三公子一表人才,可是今年二十有八了,还没有成亲,都说是有一些不能言的缘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子二十八岁,一般都是一人十几岁少年的父亲了,可是赵阙却依然孑然一身。
「可不是么,听说那赵大人可是长得极其俊朗挺拔,十几年前就因聪慧过人得到先皇的亲口赞赏。可是因缘却不好,本来说了几门亲事,谁知在成亲的前几日,那些贵门女子都不同缘由的暴毙。如今京城中,没有哪家愿意再把女儿嫁给他。都说他这命数,是天煞命格,妨老婆。」
赵婠的脸色一变又变,嘴角已经只因气愤微微发抖。
身后的小酌死死盯着自家姑娘,生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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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从正门迈入来一队人马,拥护着一人贵气万分的老妇人。
所有人都是一楞。
这老妇人是先皇的爱宠,也是如今皇帝玄凌的养母。
舒太后。
和妃与湘妃二人在奴婢们的拥促下更显得华贵秀丽,分别在舒太后身侧坐了。
剩余还有三个天仙一般的人,在后面依次按着身份高低一一落座。
段灵儿看了半天,没有发现沐阳公主的身影。
也没有看见贤王。
山庄里的内命妇和所有贵子贵女,都没有想到今日能够一睹后宫最高权贵 的芳华。
丞相赵时清的面子和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赵时清也是十分惊讶惶恐,立即命人抬了火盆,又从外搬进最好的红梅, 白梅盆景放置在大厅中央,供各位娘娘赏玩。
舒太后落座后笑言:「往日听闻有这早梅筵,哀家不爱在这冷天出门,可 是前些日子哀家想起多年前的御花园中绿梅凌寒独自开放的情景,很是怀念。 这几日和妃来请安的时候提到早梅筵,哀家今日想起,就让我这几个儿媳妇一
同前来陪哀家逛逛。」
和妃湘妃等人都满脸惊喜,她们都是妃妾,如何算得是太后儿媳?
都站起来福身:「儿臣等极其惶恐。」
舒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落座。
众人自然无敢不应,都寂静地坐在原处,几乎是仰着头望着正厅正座上的舒太后。
她虽坐在末座,却是不卑不亢地挺直腰杆,从容淡定。
慎王爷玄澈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厅中花一般的贵女的脸,最后落在了坐在女宾末座的段灵儿身上,见她头挽简单清爽的垂鬟分髾髻,头上只簪了一支发簪,在精心装扮的众女之中,显得极其清新可人。
慎王爷一愣,觉得此女极其眼熟,但是看上去又与自己印象中的不像是一人。
大概是人的面貌有所相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不由地又看了段灵儿好几眼,虽然模样算不上极其秀丽,可是难得的是一份好气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待侍女们上完了茶水点心瓜果,舒太后又道:「既然难得在这赏梅的时节,又是这早梅筵,今日小辈们齐聚一堂,听说其中不乏京中闺门之秀,不如才女们以梅为题,或做诗,或作画,或歌舞奏琴,不拘何,表演一番如何?」
姑娘们瞬间恍然大悟了舒太后的用意,尽管秀女选拔已经结束,然而这京城里还有好几位王爷,贝勒贝子,每家的好女儿总有那么些是要留下来不进宫伺候皇帝的,如果能与皇室或者其他权贵结亲,也不失为一种好归宿。
如今舒太后给她们机会崭露头角,也是给这些贵门公子相看的机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丞相赵时清本不知道今日舒太后会忽然到来,心里也是十分意外。
但是明显是和妃娘娘给自己家挣了这脸面,他也不能让舒太后不尽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自然是要太后作何开心作何来。
立即吩咐下去准备好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用具,叮嘱下面人要万分细细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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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清扬了扬手,一个侍女低着头十分小心地走上来,捧着一人竹篮。
在场想要一展芳华的姑娘们从这竹篮里一一抽签,准备按序表演。
至于段灵儿,她是宫内医女,有没有机缘出宫嫁人还是两说,也就不多此
一举了。
第一位表演的是御史令府的孙姑娘,只见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坐到琴案
后,道:「太后娘娘,各位娘娘,那臣女就先献丑了。」
孙姑娘弹了一曲《五梅曲》,她的琴技不俗,琴声婉约,流畅,动听。
仿佛在场的人看见了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的情景。
舒太后听了连连点头,待李姑娘一曲毕,夸赞道:「弹得不错,有赏。」
就有宫女奉上了梅花簪一对。
孙姑娘一脸欢喜地谢过皇后赏赐,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二个表演的是赵婠,她挥起毛笔,画了一支梅花,梅花中规中矩,摘不
出错处也没何稀奇。
赵婠的表演显然是存这些敷衍,她心系赵阙,不愿崭露头角让别人看中。
赵婠得了一对梅花珠钗,款款谢恩走下去。
之后,又有好几位姑娘表演了一番,都以书画琴曲为主,虽并没有特别出
彩之处,但也算是可圈可点,舒太后亦一一给了赏赐。
终究轮到了赵姝,她一上场,场上权贵公子哥的目光几乎都灼灼地注视着
她。
如此伊人,真是万中无一。
湘妃的视线也落在赵姝身上,有人传言和妃十分看好此物姑娘,湘妃对她
也就上了心。
赵姝镇定自若地坐在琴案后,朗声道:「太后娘娘,各位娘娘,臣女献丑
了。」
侍女在书案上铺好画纸、又磨好墨,赵姝凝神静气挥毫而下……
她手中的狼毫在画纸上翩然起舞,明亮的眼眸专注,认真,仿佛这一刻,
她的眼中只能看到这张画纸。她细细地勾勒,涂抹,每一个动作都如此优雅。
权贵公子们不禁抚掌,这美人如画,果真如此。
赵姝容貌绝美,知道此时不少欣赏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作画时厅
中悄然无声,唯有太后与和妃、湘妃等时不时地交谈几句。
大概一炷香后,赵姝收了笔。搁下笔后,她恭敬却又不失落落大方地对舒
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女的《腊梅山鸟图》画完了,请娘娘赏鉴。」
两个侍女双手捧画,将之展开在太后跟前。
只见画中画一枝腊梅,梅枝弯曲有致,至少有数朵梅花已然开放,两只山
鸟落在梅枝上方,工笔细致运用自如,细笔勾花,设色清雅,山鸟刻画细致,
神情逼真,构图疏朗,十分得明快大方。
「画得好!」舒太后赞不绝口道,「真是画出梅的傲气和山鸟的灵动。」
湘妃亦夸道:「不亏是丞相爱女,果然才华出类拔萃。」
和妃的目光在赵姝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其他贵女身上,看上去对赵姝并
没有什么特别。
莲妃成风荷正当宠,她侧身与一面的真嫔夸赞了两句,目光审视地在赵姝
身上扫视了两眼,见她长娥眉,芙蓉面,眼角含着春水,嘴边噙着浅笑,一副
女子看了也要酥倒的妩媚。
莲妃心中不快,京中有这样年轻美艳的女子,如果皇上清楚收进宫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莲妃笑了笑,似乎不经意地出口:「刚才报名字的时候本宫没有注意,你
可是丞相嫡女赵婠?」
赵姝面色一顿,还是回到:「娘娘,臣女是赵府的七女,赵姝。」
「那就是庶女了……」莲妃似乎自言自语,可是这一声「庶女」,让所有
人都不禁有了另一番想法。
妾生的孩子,再有美色才华,还是不够尊贵,如何配得起皇室贵胄的正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之位?
赵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几乎是有点打颤地回到座位,眼中含泪看了一眼
她父亲赵时清,赵时清刚才一秒也在看此物女儿,可是旋即将眼睛移开了。
赵姝的难处他怎么会不恍然大悟,可是将庶出提为嫡出,哪有那么简单!
和妃娘娘仪态端庄优雅,一派的名门嫡女风范,看了看莲妃,轻轻开口:
「莲妹妹宫中的那些荷花这个时节也都败了,可是梅花正好。不如赵大人将爱
女的这画作献与莲妹妹,冬日无趣之时,没有荷花还能看看画上这梅花和鸟。
只是画中鸟安静,不咬舌不聒噪,妹妹或者又无法解闷了。」
莲妃进宫后吃了不少和妃的苦头,如今说了赵姝一句忽然不知作何竟然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了她的霉头,这画上的鸟不会叫很好,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嫌自己聒噪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心中不由得叫苦连天。
第三十四章 医女也要表演
湘妃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莲妃仗着家族正旺,在宫里也猖狂了好一阵了,如今竟然当众议论何嫡
庶之别来。
她们都是妃妾,以后生的孩子哪一人算嫡出?
成风荷这样肆意,莫不是以为她以后能坐上皇后之位?
这样口不择言,难怪和妃要教训你了。
湘妃表情不变,和妃出手教训莲妃,她只作壁上观。
------
舒太后却仿佛没有听见好几个妃子的言语,抬了抬手,示意下面的姑娘们继
续。
这时慎王爷道:「本王看还有几位闺秀没有一展身手,是羞怯不敢,还是
本身技艺不佳?比如说丞相大人府上,本王便发现还有两位姑娘没有展示才艺
。」
六姑娘赵婧业已写了一个「梅」得了奖赏,这么说慎王爷说的就是九姑娘
赵婳和段灵儿了。
这时赵通霍然起身来回禀道:「禀王爷,两个姑娘中有一个是舍妹赵婳,接下
来就是她的表演,但是另一人是宫中的医女大人,因小可的姨娘患病,借了医
女大人来府中暂住,她便不用表演了吧?」
赵通本是想给段灵儿解围,谁知慎王爷一听是医女,眼神一闪。
好呀,果然是当日在御花园中作弄本王的医女!
不行,那日这丫头害得本王被蜜蜂追,本王可不能这么轻易放了你。
这些日子找得有礼了苦,原来是人长开了变了些模样,还躲去丞相府了。
慎王爷看了一眼段灵儿,发现她望着自己的神情也有些古怪,心里一笑,
丢脸,依儿臣看,这医女也得代表咱们宫里,表演一下才行。」
向自己母亲舒太妃道:「太后,既然是从宫里借出来的人,更不能给咱们宫里
在座的贵女们互相交换了一人眼神。
代表宫里出来表演?
且不说这医女有没有准备,即使是准备妥当,如果不能艳压群芳,这不是
依旧丢了宫中脸面?
可一人医女,既不是谁有心安排,也没有赵姝那样让人钦慕的样貌,如何
能够眼压群芳?
慎王爷这是故意在为难人了。
和妃娘娘没有说话,看上去并不在意何医女,湘妃却看着段灵儿扬起嘴
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选秀当日,她的胞妹裴宝儿为了不进宫在秀场上胡闹之时,自己正欲上前
处理,此物小姑娘拉了自己一把。
一贯没有在各宫小主或是宫女里看见,原来是去做了医女。
这孩子还真是和自己有缘呢。
湘妃往后靠了靠,也想清楚这个当时拉了自己一把劝自己明哲保身,后来
知晓自己身份后却躲入人群不愿露面的姑娘,除了一颗不攀附权贵的心,她还
有何其他的本事。
段灵儿看见这情景清楚是避无可避,便站起身,走到厅中央。
并没有特意去看和妃娘娘。
望着太后道:「 回禀太后娘娘,回禀各位娘娘,卑职入宫之前,只在父亲
较高下?自卑职入宫以来,潜心学习医术,不忘自己的职责,既然卑职身为医
家中上过几年闺学,琴棋书画学的实为稀疏平常,如何能与在座各位贵女们一
女,不如今日就以卑职本职,为在座的各位娘娘与贵人们表演。」
各位小姐们互相看了一眼,这医术该如何表演?难道是要当场为众人扎针
?
段灵儿道:「卑职刚才观察各位娘娘和贵人公子,发现不少人的嘴唇都有
干裂情况,额头却生出痘疮,这是秋冬季很容易出的「燥」。秋冬寒凉,都喜
欢坐在有火盆的室内,再加上进食牛羊肉类来御寒,加上葱、姜、蒜、辣椒等
辛辣配料和桂皮、生姜、枸杞、当归等滋补品,可谓「燥上加燥」,近年京中
人都纷纷用辛辣解冷,就好比「火上浇油」,使内热不断聚集。」
段灵儿说着话,已经有不少人纷纷点头,一如秋冬,是觉着口中比较干燥
,浑身也很不舒服。
段灵儿望着太后等人,眼神平静,语调自信。
「卑职想向丞相大人借些许药材,不知丞相大人是否能准许?」段灵儿看
向丞相赵时清。
赵时清点点头:「医女需要什么,需要多少,吩咐侍女便可。」
段灵儿望着太后道:「卑职需要一些时间,不如先让赵九姑娘表演,待卑
职制好献上。」
太后也想清楚这段灵儿能做出何东西,点点头,意思是准许了。
赵婳款款出了,不惊不怒,仿佛一切喧嚣都不在她眼中。
众人刚从段灵儿的一席话中出了来,如今盯着赵婳的一举一动,只见她手
持白玉长剑,将剑鞘一横,突然朗声吟唱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
小园。」
银光一闪,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拔剑的动作让在场的公子们眼中都起了一丝兴味,慎王爷本来想望着段灵
儿出出丑,自己再趁机擒了她问她当日是怎么招来蜜蜂的。
如今看见赵婳的表演,他心也稍稍一动,有了赏舞的兴致。
此物小姑娘看上去不止有几分胆色,也还有几分本事!
赵家众人纷纷目露讶异,自己家九姑娘什么时候有了这般身手?
第三十五章 冷梅丸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赵婳年纪虽小,却气势如虹,她挥剑的迅捷猛地变快,由极缓到急速,她
赵婳身形轻盈,手中的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
起舞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每一人飞身,每一个挥剑,都包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力之美,和她娇小柔
弱的身躯形成极大的对比。
一刀一舞,惊心动魄。
一阵空灵的竹笛声蓦然响起,清脆,明亮,异常赋有穿透力,巧妙地与冷
冽的剑光和少女的吟唱交融在一起。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一时间,但见那剑光闪闪,如日落大地,舞姿矫健轻捷,如同群仙驾龙飞
翔一般。
剑舞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笛声配合剑舞
与吟唱时缓时急,时轻时重;
与此同时,赵婳吟唱的速度也随着剑舞渐收而缓了下来:「幸有微吟可相
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当句尾最后字落下的这时,赵婳将剑收入剑鞘之中,整个人静止不动,笛
声亦止,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停顿了。
「好!好!」慎王爷收起笛子,拍了两拍手掌。
全场哑然无声,众人神怡目眩,全然沉浸在刚才惊魂动魄的剑舞之中,觉
得仿佛连天地都旋转起来了。
剑舞之后,赵婳的额头已经溢出薄汗,双眸亮了亮,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仿佛注意到了自己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未来。
「臣女献丑了!」赵婳自知从这一天早梅筵,自己已经将前世的些许事情
更改,接下来她只需要步步为营,步步小心。
赵婳抱剑对着众人作揖,仿佛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跟着又朝前方以笛声
为她伴奏的人道谢,「多谢王爷!」
一句话令众人如梦初醒……循着赵婳的视线看去,果真见慎王爷玄凌手执
一支竹笛,风度翩翩,含笑而立。
大厅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好一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好一人剑舞。
好一个赵婳!
赵家九姑娘,一鸣惊人。
「赏。」
舒太后抬起手,旁边的侍女立即捧上一手掌大的玉如意。
如意上面雕刻梅花,十分精巧贵重。
赵婳让舒太后很是意外,然而自己的儿子慎王爷出手一曲相奏,是什么用
意……
舒太后眼中对赵婳的欣赏之色暗淡下来,众人还在为赵婳叫好的时候,咳
嗽了下:
「赵姑娘表演得不错,医女是不是业已准备好了?」
众人安静下来,对,还有一人医女呢!
赵婳的表演如此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那医女作何样?
所见的是段灵儿自后廊款款走出,手上捧着一人锦盒。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锦盒打开,只觉得梅花香扑鼻而来。
「本草纲目拾遗》:「纲目载梅花无治方,止言点汤煮粥助雅致而已。食
物宜忌云∶梅花味酸涩、性平,并无主治。殆亦不知梅花之用,入药最广,而
功效亦最大。百草镜∶梅花冬蕊春开,其花不畏霜雪,花后发叶,得先天气最
足,故能解先天胎毒,有红、白、绿萼,千叶、单叶之分,惟单叶绿萼入药尤
良。采能不犯人手更佳。含苞者力胜。性寒或曰平,味酸涩清香,开胃散郁,
煮粥食,助清阳之气上升;蒸露点茶,止渴生津,解暑涤烦。」
段灵儿将锦盒献上:「这是卑职做的冷梅丸,可内服可外敷,去燥去火,
调养脾胃,还能够美白皮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嫔等人都是一愣,真嫔得到一刻,迫不及待地听着段灵儿的指导,拿水
轻轻花开,在自己手背上抹开。
果真手背如同涂上白雪,滋润又泛开光华。
都对此刻正涂抹试验的众位娘娘投去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只因时间有限,段灵儿只做了七八丸,其余没有得到这好东西的女子们,
舒太后眼中一亮:「哀家在宫中这么久,从未听过这冷梅丸,可是哪位太
医新创?」
段灵儿有礼回道:「禀太后,这是卑职研究医术药典,自创的方子,这冷
梅丸取材中有一味是梅花,与今日早梅筵刚好应景。卑职这个地方同样还有三个养
颜养生的方子,其中分别有兰,竹,菊。卑职将这四方取名为君子方。」
君子方……
众人心中都是一动,其他没有得到这冷梅丸的官家小姐,心中都痒痒得不
行,一个冷梅丸就这样奇特,他让人肌肤雪白润滑,散发梅花幽香,不知其他
三个方子都是什么功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样的好东西,如果自己也能用到就好了。
段灵儿面带浅浅微笑,眼中全是自信的光芒:「太后娘娘,卑职愿将君子
方献给太后和众位娘娘,祝愿太后和娘娘们凤颜娇好,青春常驻。」
「医女大人真是有心!」下面的其他闺女们心中不由大喜,毫不吝啬地赞
道。
光看别人表演,即使对方表演再好也是对方的才华,可是这样的好方子一
旦献出来,她们只要等待些时日,配方也便能流传出来,都能惠及宫外的权贵
夫人小姐们,惠及自己。
不知哪个姑娘先拍了手,接着整个大厅里都是梅花香和对段灵儿赞扬的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声。
第三十六章 赏梅
舒太后的双眸平淡无波,仅仅是点头表示对段灵儿赞赏。
并没有特别赏赐什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段灵儿坐回原处,旁边的官家小姐都窃窃私语,这出身一般,身份低微的
人,即使崭露头角,也往往不能和其他贵女一样得到赏赐。
说到底,段灵儿是宫中医女,将处方献给主子娘娘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主子也只会认为这是医女改进的职责而已。
为人奴仆,真是处处都受气。
贵女们不自觉地都攥紧手指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能为人妾室,为人奴仆
。
一番表演过后,大家都有些疲乏,然而,大脑还都处在兴奋当中,舒太后
也很明白这一点,抬了抬手,意思是表演就此散了,大家该歇息的歇息,该玩
耍的玩耍,不必太过苛求礼节。
赵姝左右环顾,还是没有看见贤王的身影,心里面很是失落。
赵婠也是如此,他的三哥赵阙,今日没有来此聚会。
赵姝心里跟家烦闷,自己虽然准备了很久,没想到却让赵婳和段灵儿出尽
了风头,赵婳表演的时候她本来很不屑,心里想着要是这妹妹出了丑,也够下
她的面子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婳一直都是软弱不成器的,今日作何变了天地了?
大理寺卿顾大人的女儿顾宛宁是个好相处的人,走过来邀请赵家姐妹一同
赏梅。
赵姝上下打量了顾宛宁,心中对她的长相穿着挑剔了一番,撇了下嘴,语
气傲慢道:「本姑娘身子不爽,想在这里歇一歇。」
赵婳瞅了瞅自己的嫡姐赵婠,赵婠心不在焉,赵婧却一副很想同去的模样
。
「医女大人,刚才的冷梅丸实在惊艳,既然你对梅花的药性这么有研究,
不如我们一起去赏梅,你也跟我们说说。」
赵通忽然冒出来,邀请段灵儿。
这时旁边几个贵女和公子也都来了兴趣,愿意一同前往。
段灵儿想了想,点点头也和大家一起去了。
赵时清的山庄内外,各种梅花凌寒开放。
江梅、官粉、朱砂、玉碟、绿萼、单杏型、黄香、旱梅都在其中,整个山
中颜色绚丽,更有业绩孔雀等穿梭其中,一副不同于市井的古朴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段灵儿望着沿途红梅,气温越来越冷,正准备劝说公子小姐们回身往回走
,可是那几人正赏梅聊天此刻正兴头上,梅花芬芳浓郁,暄香远溢,这些贵女们难
得出宅院和高墙,又从未有过的不用太过顾忌男女之妨,一个个都像是放归自由的
鸟。
段灵儿只觉得有浮动的暗香阵阵袭来,忽随后面一人男声:「没想到在这
里遇见,本王也和你们一起同去可好?」
几人回头,发现旁边另一条路上走来的正是慎王爷,另一个男子极为炫目
,这是……
贤王?
贵女们一人个都红了脸颊,其中知道赵姝的好几个贵女,都暗自想,这赵大
人的爱女如果知道此行能够遇上贤王,恐怕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段灵儿和赵婳倒是面色如常。
段灵儿也算和贤王打了两次交道,他是长得很美,可是段灵儿一直修习古
术,看那镜子中自己的面貌也有了变化,便逐渐知道这世上最难得也最不可靠
的就是不会永远保持原样的皮相。
反而对脸这个打动人心的东西,不放在第一位了。
赵婳却是沉沉地看了贤王一眼,前世此物王爷骁勇善战,却在与南疆一战全
军覆没,甚至连最后的尸骨,都没有回到京城。
一缕忠魂,埋骨他乡。
赵婳前世也曾对这个贤王非常爱慕,但她是活过一世的人,知道接下来将
要发生的事情,还是摇头叹息。
她不准备去干涉贤王的生死,毕竟对她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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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夑看着如银雕玉琢般的白梅,双眸移至段灵儿对方面上,想起那日在丞
相府里这医女手忙脚乱为自己解毒的事情,眼神便含了一丝笑意。
赵通奇怪地看了眼贤王,又瞅了瞅段灵儿,刚准备说什么,忽然慎王爷先
开了口:
「段医女好本领,本王近日身体也不是很舒服,可否给本王看看?」
灵儿,上下看了慎王爷一眼,心里恍然大悟这王爷他业已认出了自己,心里有
点后悔当日惹此物人干什么。
「王爷谬赞。」段灵儿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卑职也就尽本分而已。」
「不要谦虚,本王倒觉得你的医术一贯这么好。」慎王爷一脸认真地道,
「既然能在短时间内调出冷梅丸这样的好东西,如果给你其他草药花朵,恐怕
蜜蜂蝴蝶都能引来吧?」
段灵儿眼睛一跳。
完蛋了……
段灵儿悄悄求告似地看了一眼玄夑,可是此物贤王仿佛在装糊涂,眼神清
澈地仿佛何都不清楚。
好呀,我帮你解毒,你现在倒什么都装不清楚,早清楚那天就让你暖情药
发作!
段灵儿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一愣,不对,那天他毒发的时候遇见的是自己,如果自己
不救,那他毒发……
自己的清白……
段灵儿使劲摇了摇头,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开,一步一步往慎王爷
跟前挪。
「过来!」慎王爷一把把她拽过去,两个人推推搡搡地钻到梅树后边儿去
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除了玄夑笑吟吟地看热闹,其他人都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看来这医女大
人和慎王爷也有点交情,也难怪,医女是在宫里走动的,能得到慎王爷赏识,
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第三十七章 您认错人了
段灵儿半低下头,一副不敢让慎王爷注意到的自己的模样。
奢望也把脸凑到她跟前,一脸「抓到你了」的表情。
「让我找到你了!」慎王爷显然得意洋洋地说个不停:「本来想让你在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面前出丑,等太后罚你之后再把有礼了好教训一番,没不由得想到你还挺能干的。」
段灵儿嘴角一僵,干脆把脸抬了起来,镇定地笑道:「王爷,卑职的命也
是命,你随意一句话我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慎王爷眼神流转盯着她:「那本王就活该让蜜蜂叮得满身包?本王这么贵
重的身子,就理应遭那罪吗?」
段灵儿心里叫着应该,嘴上却说:「卑职不清楚您在说些什么,您怕是认
错人了。」
「还狡辩……」慎王爷刚想与段灵儿争论,但不多时改了主意:「算了,这
不重要。重点是,」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的那个把戏实在太厉害
了,你怎么做到的?快告诉我!」
段灵儿脸上的笑瞬间僵在面上,正想含糊带过,就听后方传来贤王玄夑的
声音:「六弟,我们往前去赏景,你快点跟上,你也别太为难这医女了。」
段灵儿猛点头:「您看,您兄长都说让您不要太为难卑职,卑职很惶恐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段灵儿趁慎王爷不注意,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卑职也想去赏景,
慎王爷气得笑起来,这丫头真像是何都不清楚的模样,简直是狡诈!
卑职不清楚王爷在说何,卑职是无辜的。」
慎王爷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指着自己的眼睛道:「你别想瞒过本王的眼
睛,本王只要用脚趾头想想,就清楚这是作何回事了。」
他越说越兴奋:「你放心,虽然你招了蜜蜂叮了本王,现在也早就好了,
对那事本王不追究,然而你要告诉我你是作何把蜜蜂招过来的?」
慎王爷本来年纪不大,天天在宫里对着修炼仙术不管朝政的皇兄,大气不
敢出的大臣,和那些一脸死气沉沉的宫女太监们早就烦了,忽然有个人能招来
蜜蜂,真是太有意思了。
要是他能学会的话,以后就能够看谁不爽,就招蜜蜂蛰谁!
这个想法令他异常兴奋,却见段灵儿一个闪身,突然指着后方道:「啊!
蜜蜂飞过来了!」
他直觉地转头去看,却发现后方只有盘虬卧龙般的梅树枝和清白无瑕的白
梅,哪有何蜜蜂……
糟糕!
他赶忙转回头,却见那段灵儿早就业已没影儿了。
赵姝这边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这时,一位四十多岁,身形消瘦的管事嬷
嬷来了,对着赵姝躬身一礼道:「七姑娘,外面都已经准备好了,丞相大人让
姑娘去陪着贵人们饮茶赏花。」
「不去不去。」
赵姝一把端起茶杯,茶水色泽清绿,她一口将茶水喝干,颊齿留香,脸却
气得时红时白。
一旁的丫鬟小凉连忙机灵地为赵姝续了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凉劝道:「姑娘何苦如此,即使那贤王没来,今日来的还有不少丰姿公
子,与他们说说话聊聊天也可呀。」
赵姝猛地又喝完了一杯。
「什么丰姿公子?哪个能与贤王相比?」
「和贤王比不了么?」一人玉树临风的青衣少年忽然走过来,望着赵姝风
流一笑。
那样子实在是俊朗极了。
骠骑将军成文庄的长子成泰。
也是莲妃成风荷的哥哥。
小凉忙又想为赵姝续杯,赵姝却一扬手,眼中都是挑衅和不屑,看了看成
泰。
「赵姑娘口口声声都是贤王,不曾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或许好好看一看,
才发现好男子就在跟前。」
成泰一脸欣赏,上下上下打量着赵姝。
赵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也许吧。」
不等成泰再说话,赵姝霍然起身身,对小凉道:「我想去净房。」
说完就擦着成泰的胳膊,摇曳走了。
成泰瞅了瞅她喝过的杯子沿,上面还沾着些许胭脂。
扬起了一人不怀好意的笑。
一行人说着笑着往山的深处中走,完全没有注意天色业已快至日中。
有贤王个慎王爷两个贵中之贵的人在这里,哪有人还有心思吃何午膳?
何况越往上走,天气越寒,可是梅花也越多,原先下面的还有些是赵时清栽种的梅花,这山里面就是野梅了。
芳香肆溢,景色实在是难得得很。
慎王爷总想抓住段灵儿,后来玄燮浅笑着用眼神阻止了这才作罢,陈璧君等贵女都面色泛红,不停地看着这传说中的贤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侍御史梁书伯的嫡子梁怀生得状貌魁梧,性情潇洒。
他不仅长的好,人缘更好,比如说陈璧君的哥哥陈珏,就是他的好友。
梁书伯祖上原是走西北森林雪山贩药材的生意人,后来梁书伯父亲这一代从了文,他们的一人堂表叔还是做着商人的买卖,梁家开枝散叶,逐渐两支也不是很近了。
梁怀看了看离自己很远的众人,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拉过自己的好友,也就是陈璧君的哥哥陈珏悄声道:
「我一人远房伯父是走行商的,近日回到京城,带赶了回来一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他竟然说陕北大旱,颗粒无收,那边的百姓都食树叶野草充饥,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惨烈境地,走不了多少路就看见饿殍遍野!」
梁怀是武国侯唯一的儿子,又是嫡子,自幼被自己父母宠坏了,不甚读书,终日闲游浪荡,却对这稀奇事情感兴趣得很,是个浪荡公子哥儿。
陈珏此时一脸不相信:「怎么可能?你这伯父该不是哪里喝了酒把说书的当成真了。陕北往年只因这样那样的缘由,死几个人也是有的,可是百姓们吃野草树皮,饿殍遍野这么大的事情,京城作何可能一点呼啸声都没有?」
梁怀很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说,但我那伯父却信誓旦旦,还说已经有不少流民背井离乡,往京城来了。他匆匆忙忙地赶在这些流民涌入之前奔逃回来,还累死了两匹马呢。」
陈珏笑起来:「怎么可能,你这远方伯父不靠谱,商贾之人毫无顾忌,满嘴胡话,尽是信口胡说。」
这二人说的小心,笑得自然,可是走在前面很远的玄燮,双眸却闪过一丝犹疑。
大周建朝以来,发生过干旱,干旱大部分发生在北方地区,因缺乏水,农产品因此而枯萎,最终导致饥荒。
正只因如此,自太祖皇帝以来,每年都按例往北方各地拨赈灾银两,今年陕北的确是有几个县只因干旱收成不好,又闹了蝗灾,百姓的日子不会比以前更好。
可是今年朝廷拨了赈灾银两和救济粮食,要是按奏折上来看,这次干旱也跟往年一样,并没有造成良田大面积的枯死,百姓拿了赈灾银两,又有救济粮,理应能够勉强度日。何况近来报告陕北业已落雨,作何会到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的境地?
玄燮眼神一闪,心里也闪过一丝念头,难道说这几万两雪花银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地方,业已是所剩无几……
玄燮眉头一紧,自己刚从南疆回来,那边战事吃紧,好不容易击退了南疆入侵,自己的确是没有放其他的精力在北方干旱上面。
而朝中却并不知晓这次大旱如此严重,要是真是这样,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将这些事捂死了……
如果真如那行商的所言,只怕如今流民大部分北上,恐怕再过些日子就会抵达京城……
看来这事需要好好调查一番,如果处理不及时恐怕酿成大祸。
此时段灵儿却正对陈璧君微微摇头,她和顾宛宁打赌,赌身边的那株植物是何药材。
官家闺门里的小姐,哪懂何植物和药材,两个人本来只因段灵儿刚才在众人面前有了光彩,觉得自己门第这样高,都有些不服气。
如果段灵儿能得到太后娘娘和各位娘娘的赞赏,自己也可以通过这条路获得称赞啊。
学个医术嘛,能有多难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以这两人一路商量着,越商量越觉着学医术是条明路,正说的欢喜呢,就看见这植物。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二人看着这植物,都觉得在哪本书里见过,便互相说出个名字,谁知两个人说的全然不一样,却都坚持自己是对的,是对方记错了。
争论了半天,最终拉过来段灵儿评理。
「医女大人,你看看,这是不是柴胡?」
「胡说,这是车前草!」
段灵儿看了看那植物,只觉得满头黑线。
想了半天还是开了口:「《本草经集注》引《桐君药录》云:‘叶有刺,蔓生,五月花白,十月实黑,根连数十枚。’所以,这是天冬……」
两个小姐都是一愣,陈璧君知道自己说的不对,脸色一红,顾宛宁却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探过身子要去采药。
尽管不知道它是天冬,可是把它采回去慢慢研究也可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宛宁依稀记得这天冬性寒,味甘,微苦。具有养阴清热,润肺滋肾的功效。用于治阴虚发热、肺痈、消渴等病症。
这样的好药,刚好用来学习练手。
仿佛府里还有好几个下人有阴虚发热此物病症!
顾宛宁越想越美,刚才她看段灵儿随随便便就能治出美颜妙药,认为自己既然是高门贵族,按理说总不会比个小小的医女差。
要是自己也懂这些,说不定就可以自己制作让自己变美的药物了。
还能得到娘娘们的赞赏,一举两得的好事!
出于爱美心切和想与众不同的心情,她一时兴起,也想研究研究草药药理这些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谁知段灵儿却叫停了她:「顾大姑娘,这株现在天冬不能用了,你还是别费力气自己采摘,真需要这药,等到回了京任何药铺都有已经晾晒制好的。」
顾宛宁一愣:「这天冬它还好好的,作何不能用了?」
段灵儿道:「药材所含药用成分高低与采收季节有密切的关系,采药有这样的俗语,当季是要过季是草,3月茵陈4月艾蒿,5月6月全柴烧。向天冬,天麻,葛根这样的药材,它主要的养分储藏在根与根茎上,而这些根和根茎需要在深秋或是初冬,趁茎叶枯萎后,或初春发芽前采收为好,您看这株天冬,业已所处环境因为深寒,错过了最好的采摘时节,如果真要采它,恐怕还要再等上几个月天气回暖。」
顾宛宁一听,这采个药还这么麻烦,不是进山就采?还要看时节看日子?等好几个月再采,难道自己能一直等在这里吗?一人采药都这么难,那制药,行医,不是更难了?
看来这行医问药不容易,怪不得都说行医的是九流中的苦差事。
顾宛宁顿时就失了兴趣,陈璧君听着也觉着头大得很。
医术这个地方面学问太多,太过劳累伤神,与其自己学这些,让父亲到大夫直接用不是简单得多么?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都断了想学药性这件事,也把刚才打的赌不放在心上了。
.
这时,原先和赵婧一贯在一路说话的姜瑶忽然走过来,向段灵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姜瑶虽然是定远将军府的三小姐,却是庶出,她这样的身份一般是不能和顾宛宁,陈璧君这样的嫡女在一起做朋友的。
赵府同样的庶出姑娘赵婧却和她关系比较好,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说说话。
直到她听到段灵儿和顾宛宁说到天冬药理,心里顿了顿。
姜瑶本来对段灵儿没什么印象,尽管表演的时候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当场制药,并落落大方献出药方很夺人眼球,然而毕竟姜瑶是女孩子,她更在意高门子弟中有谁能相看上自己,而不是别的女子有多么出色。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念头微微动起来。
姜瑶看了段灵儿半天,凝神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走过来对段灵儿道:「医女大人,我也有一点疑问,不知能否与你细谈?」
顾宛宁和陈璧君见是姜瑶过来了,都自觉地避开。
一般庶女嫁的都是庶子,要么就是为人妾室,她们这些嫡女是不愿意和庶女多交谈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何况这定远将军府还有些复杂。
定远将军府里除了姜瑶还有些何人呢?
定远将军是先皇陈太嫔的表弟,他出身武官,对文官那一套很看不上,人比较粗鲁,可是对自己的原配却很好。
这定远将军十几岁结了婚,原配却只生了个女儿,谁清楚这嫡出的女儿六七岁时一次中秋逛花灯,竟让拐子拐了去了。
女儿没有找到,本来怀着孩子的原配思念成疾,居然还没有生下孩子,就死了。
定远将军一下子失去了自己的原配和嫡亲的两个孩子,一下老了十几岁,但是他始终没有将自己两房妾室中的任何一房抬成夫人。
即使是这样,为了这仅有的一点希望,这两房也斗得天翻地覆。
这姜瑶,就是三房梅氏所出。
她还有个弟弟,叫姜瑱。
姜瑶和段灵儿渐渐地往前走,一面渐渐地说话。
姜瑶裙摆擦过一处梅花丛,面露难色。
姜瑶最终还是开口道:「医女大人,本来这应该是我母亲操心的事情,但这么多年了,我那弟弟一贯身体不好,父亲为他请大夫也请了不少,眼见着银子白花花地花出去,他却还是一副老样子。我这当姐姐的心里很是担忧,刚才听到你和顾大姑娘说到天冬,我依稀记得原来的大夫也给他开过天冬……按理说我这弟弟他没有天生不足,只要用药得当,不理应身子一直不好啊。」
姜瑶正忧心忡忡,走着路没有看脚下,不清楚就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姿一晃。
段灵儿急忙侧身,一把拉住她。
「小心。」段灵儿拉住她的手腕,却没有放开。
姜瑶站稳了身子,刚想致谢,却看段灵儿面色业已变了,而自己的手腕还在她手里。
「谢谢医女大人,刚才不小心,我……」
段灵儿眼眸朝着姜瑶深深一漾,示意她把手腕放平。
搭上她的脉。
果真……
姜瑶看段灵儿面色不好,心中一凛:
「医女大人,莫不是我身体有何问题……?」
段灵儿眼神变得有些深。
人与人的关系如此复杂,利益和血缘之间相互交叉,交织出一张繁复的大网。
关系越复杂,利害也越复杂。
只要有人的地方,事情就不可能如表面上那样简单。
自己前几个月偶然救了赵通,那是因为赵通就在眼前溺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而这姜瑶姐弟就不是了。
听姜瑶的描述,再对照她的身子和脉象,她和她弟弟中的应该根本不是一种毒……
有何深仇大恨,要将两个不到十三岁的孩子置之死地,况且需要这样长期的筹划和隐秘的手法?
段灵儿看着姜瑶那苍白的脸和嘴唇,追问道:「你平时可怕冷?」
姜瑶一愣,是的她简直太怕冷了。
自己尽管才十几岁,然而完全没有少年人的火气,大概是女孩子的缘由,除了三伏天,平时自己都是觉着处处阴冷。
姜瑶一直没有把自己怕冷这件事看的多重,姑娘家嘛,怕冷的很多,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即使躲在温暖的棉被里,也时常会觉着周围阴冷得几乎掐出水来。
即便她觉着自己渐渐活得像长在墙角的一株霉绿色的青苔,她还是不觉着这有何异常。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后来渐渐有一种疼痛开始缠绕上她的身体,那就是风湿。
虽然父亲也给她找了大夫,开了些许治疗风湿的膏药,但她依旧觉着自己全身都在钻风,没有何大的改善。
段灵儿看着姜瑶的双眸,慢慢斟酌语言:
「姜三姑娘,你身体寒凉,所以你需要多吃一些性温热型的食物,府里做了吃食,也尽量不吃凉性的食物,你身子怕冷,内外都要注意,如茄子,莴苣,苦瓜,绿豆,梨子,香蕉等寒性食物最好不吃,平日要进补些山药,牛肉,况且像今日这样的情况,这样寒冷的地方你要少来,更不能赤脚踩冷水踩雪。」
姜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弟弟的事情来。
段灵儿微微一笑:「没有给姜公子看过,灵儿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好起来慢也是有的。」
姜瑶略微置于心来,这时赵婧看见一丛罕见的梅花,叫她过去。
姜瑶便匆匆跟段灵儿过了礼,向 赵婧走去。
段灵儿望着姜瑶的背影,眼眸里的霜凝结住。
这私宅的阴损之术真是层出不穷,然而定远将军府并没有出现在赵阙的计划图中,姜瑶兄妹,该不该救能不能救,还要回去跟赵阙商量。
「姜三姑娘真的只是寒凉之症吗?」
赵婳不知何时候已经走到段灵儿身边,忽然悄声追问道。
段灵儿一愣,看向赵婳,赵婳一脸纯真,隐藏起自己刚才眼中闪过的光。
段灵儿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赵婳却不相信。
前世时这姜瑶死了很久以后,原先给她收殓的婆子喝醉了酒,跟人说那定远将军府原来的三小姐其实一直中了毒,但是至死也没被发现。
可是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朝堂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谁会再去为一个宅斗斗败的庶女,为一人没有价值的死人发声呢?
这件事也就成了一个街巷里的流言罢了。
赵婳刚才望着段灵儿为姜瑶诊脉时的脸色微微变了,立即联不由得想到这件事,她觉着段灵儿理应是已经发现姜瑶中了毒。
可是段灵儿居然没有立即帮忙?
是这毒不好解?
望着也不像。
段灵儿甚至巧妙地将这中毒之事向姜瑶掩饰过去了……
赵婳蹙起了眉,原本这医女救了自己哥哥,当晚她说自己是医者,救人大过天,按理说不理应见死不救啊。
难道她救自己哥哥也不是个巧合吗?
--------41
赵婳的面上闪过一片阴霾,她前世过得辛苦,对这阴私之事见得太多,任何事情都不得不往深了想。
可是一往深了想,就觉着这人心啊,大多都是坏的。
赵婳看着走远的段灵儿,总是心里还抱着一丝奇怪的念头,那日她救自己哥哥,作何看上去都是真诚的。
可是自己的哥哥赵通对这医女仿佛业已上了心……
这件事不能马虎,还是得盯紧段灵儿才是。
赵婳思来想去,正准备往前走,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的时候,那姜瑶虽然在时候不少年被传出长期中毒,可是她并不是只因中毒死的。
她是在豆蔻年纪的时候,某一个冬天外出时发生了何事情,一行好几人都死于意外。
与这件事同时发生的,就是自己的父亲赵时清有不短的一段时间对内宅里的人都很暴躁,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又失去了哥哥,对这些事并没有上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前世没有段灵儿这个人,自己哥哥赵通溺水而亡,前世的自己此时此刻正守孝,没有参加这早梅筵。
可是现在自己和哥哥却都参加了!还和这姜瑶在一起!
难道说……
想到这个地方赵婳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嘴角不由僵住了。
整个人都惶恐起来,
她抬眼望去,自己的哥哥赵通正时不时回头关注着段灵儿,慎王爷一贯想找机会再抓住段灵儿,可是贤王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陈璧君等贵子贵女们都在各顾各地赏花说笑,对贤王和慎王极为尊重和讨好。
姜瑶和赵婧走在一边,姜瑶像是很冷的样子,然而此时她还好好的。
赵婳越来越害怕,她觉得好像有何事情要发生了。
「哥哥。」赵婳跑上去,一拉自己的哥哥赵通的胳膊。
别人是死是活她不想管,可是她和她的哥哥,要活下来。
「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赵婳向赵通撒娇道。
赵通有点不好意思,瞅了瞅贤王,又看了眼段灵儿,像是有些不舍。
「今日咱们赵府设宴,咱们作为主人家要好好把客人陪好,何况这贤王爷和慎王爷还在此,你我兄妹怎能提前转头回去呢?」
这时慎王爷也笑着开口道:「赵九姑娘,这山并不深,你看那边仿佛就是北边的出山口。本王看前面的景色看上去更漂亮,况且那边有一处人家,好像还是个两进两出的宅子。你累了能够去那边歇一歇。既然你难得出门,不想再走走看?」
赵通却摇摇头,觉着今日的妹妹怎么这么任性,平时她是最有理和有想法的。
赵婳头摇的像拨浪鼓,使劲拽着她哥哥的胳膊:「哥哥,我们回去,我想回去。」
赵通心里想,自己的妹妹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慎王爷也认为赵婳不过是在耍孩子气,走得累了就想找父母了。
他望着前面景色漂亮得很,而且这山一出北口,就不算京城地界了,自己这困在京城里的人,也算是出了来一遭。
慎王爷疾步向前走去,玄燮却似乎听见了何,站住脚。
其余人一面说笑一边跟着慎王爷往前去。
赵通望着跟前的情景,只能拉着赵婳往那边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婳却在原地,作何都不肯走了。
只听见山那边有些吵杂,忽然间山的北出口拐弯处涌过来不少衣衫褴褛的人!
这些人明显也是看见了段灵儿等人,双眸顿时就发光了。
「跑!」玄燮注意到源源不断从山脚处涌来的流民,数量之多不是他们这几人可以应付的,那些流民手上有刀有棒,并不像是单纯逃难的人。
玄燮清楚这越是穷困的时候,人越是容易激发最原始的恶,都吃不饱的时候,谁凶恶谁就能活下去。
老弱病残往往不是死在半路,就是被远远抛在后面。
这些首先涌向京城的人,大多数就是把其他人抛在身后,踩着同伴尸体的凶恶之徒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这些流匪,凶悍也毫无法纪,尤其憎恨皇亲、官员和富人,一旦见到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烧杀抢掠……
而且自己这边还有好几个花骨朵一样的姑娘……
玄燮心知不好,他一把拉过还在前面慢慢走低头研究地面草药的段灵儿,回头喊了一声赵通兄妹,往前奔去。
「三哥……」慎王爷刚想说话,忽然也看见了在玄燮她们后面远远追来的人,几乎是黑压压的一大批。
慎王爷先是一惊,接着大喊一声身边的人,一行人顿时慌了,都快速地往前面的院落冲去。
梁怀一脚踹开那院落的门,段灵儿等人急急忙忙跑进去,待人都进了院子,梁怀等几个少年迅速地将院门关上。
「作何回事?」慎王爷看着自己的三哥玄燮指挥其他人去将屋子里的板凳桌子搬出来,满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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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是流民。」梁怀瞪大双眸,几乎是喘不上气了。
原来他伯父说的是真的!
陈珏也惊魂未定,一面将凳子椅子都堵住门口,一面看着其他人:「是何人?我看他们双眸都是红的……」
玄燮快步在这院落里看了一圈,微皱起眉:「这地方抵挡不了多久流匪的。」
「流匪!?」以段灵儿的镇定,听到这两个字时,也不由脸色一白。
赵婳此时心里一片冰冷,完了……
自己尽管重生,却没有预见到与前世全然不一样的事态发展,那就是自己和哥哥也卷进了这场必然要死人的事件里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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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流匪,自己这些人做困兽斗。
偏偏自己这些人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姑娘。
不说姑娘们,就连贵公子们也不由有些慌张。他们从小就成长于安稳繁华的京城,听着身旁最荒谬的事情就是皇上竟然迷上了修仙。
他们都是富贵闲人,生活富足,平日里行走于平安之地,从未接触过流民暴动这类的事情,更别说现在在身旁护卫不多。
此时姑娘们都颤颤地在风里站着,恨不能张开翅膀立时飞起来,飞出这别院,远远飞离这里。
花容失色的贵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问:
「流,流匪……怎么办?」
「有没有人能救我们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院子里还有几个侍卫,应该能够对付吧?」
陈碧君小脸吓得惨白,但还是在努力争辩:「简直胡说,何,何叫我们被流匪包围了,国富民强,作何会有流匪……」
赵婳手也在颤抖,不由叹了口气,这贵女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段灵儿却没有顾得上陈家小姐是不是「何不食肉糜」,她转头望着玄燮,玄燮正冷静地吩咐其他人:「守好门户,除了大门,包括各处侧门、角门,还有后门都要细细锁好,并派人守卫。」
众人心里微微放了点心,起码这个地方,还有个战场上百里长途,骁勇善战的贤王爷!
这时,别院的大管事满脸慌张地冲进前厅来,他的衣裳有些破损,显得分外狼狈,对着贤王、慎王等禀告道:「不好了,流匪们开始袭击别院了!」
「何!」顾宛宁一听,一口气没有缓过来,竟然软软地晕了下去,身旁的侍女赶紧扶住了她。
其他几位姑娘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的眼睛里满是惊惶,现在除了恐惧,根本就无法思考其他。
唯有段灵儿的胆子还微微大些,她虽脸蛋苍白,但还在低声安慰着其他的姑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家不要慌张!」梁怀强作镇定:「这是丞相大人的别院,侍卫和家丁不少,外面那些只不过是一些流匪罢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珏也附和道:「梁兄所言不差!」
他努力将自己的打颤的两条腿按住:「赵公子,丞相大人的院落,应该没有这么容易攻破吧? 赵通却没有答话,他看见赵婳业已是吓得满脸苍白,转头对玄燮道:「我尽管不是出身武将之家,虽没上过战场,却也不是个胆小怯懦的,如果那些流匪真的攻进来,我愿意听贤王爷和慎王爷调令,拼劲全力保护在这里的官家小姐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他男子也在一旁默默地点头。
姑娘们闻言也稍稍心安了些许,起码现在她们还是有能依靠的男子。
段灵儿心中鼓声大作,她的并不觉得这件事的发展能够这样乐观。
流匪足有三四百人,而这别院的护卫又能有多少呢?哪怕把小厮和婆子都回一块儿,恐怕也在人数上也远远不敌。
别院的下人们时不时地将外面的消息传来,众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渐渐地,就算没有下人传信,他们也能在客院中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喧哗的声响,叫嚣声、撞门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地悬了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逝去,外面的情况没有一点改善的征兆,就连赵通也忍不住内心有些发颤,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段灵儿,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这撞门声像是一下比一下响亮,让人听着心里发麻,这种未知显然更让人恐惧,更让人坐立不安……
自己是堂堂男子汉子,不能被好几个流匪吓倒!
梁怀握了握拳头,蓦然起身,向玄燮道:「王爷,小可提议,会武艺的人都站出来,一起出去看看现在的情形到底作何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其他几个男子也都站起身,自动请缨:「王爷,我们也愿意同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护卫在花前的那些侍卫俱拔出剑来,齐声高喝:「吾等也愿意前去!」
洪亮的男音整齐地重叠在一起,显得气势蓬勃,就连那些姑娘家也听得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慎王爷也霍然起身身,正准备说何。
玄燮却扬起一只手,没有说一句话。
「王爷……」
「三哥……」
众人都是不解,忽然一声力箭破空的声音划过。
一支不清楚从何处飞来的流矢朝他急速飞来,迅如闪电……
「小心!」
玄燮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所见的是那剑光一闪,「咚」一声,劈开了那支流矢!
流矢划过慎王的脸颊,直钉在了前厅八卦桌后的墙上,慎王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一直都不知道有一天,死亡会距离自己这样的近。
出了这种变故,原本打算出去查看情况的男子们都迟疑了,听多了将军们在战场上威武杀敌的英勇果决,如今生死之搏真的就在眼前,他们全都怂了!
这命都没了,还威武何?果决何?!
何都没有命重要!
外面的撞门声、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仿佛流匪随时都会提升侍卫的防线攻进来。
玄燮眼神扫过前厅里的人,显然业已过了深思熟虑。
指了指赵通:「赵公子,你可愿意随本王去看看?」
赵通拍了拍拉住自己的赵婳的手,转头向玄燮道:「草民愿意!」
说完拿过弓箭,带着几名侍卫随玄燮走了前厅。
「王爷……」
好几个姑娘都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却只见他离去的背影。
千万不能有事……
贤王千万不能有事……
所有人心里几乎都想着这一句话,贤王是他们最可靠的希望。
前厅内又安静下来,悄无声息……
不一会后,一人侍卫道:「如今形势不妥,流匪不知何时会闯到这里来,若是冲撞了各位贵人,那就不妥了!小的有个提议,不如几位姑娘还是先避到后面的房间吧!」
这侍卫说得贴心,心中恐慌的几位姑娘都感激地望向他,但她们正要依言而行时,段灵儿玥却忽然起身,拦住了大家。
「医女大人,你要干何?」顾宛宁扬起眉毛。
段灵儿看着锁紧的大门,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双眸轻轻扬起,清澈而澄明。
向眼前的贵女开口道:「躲去后面实在不妥。流匪有三四百人,他们很可能会兵分几路,从别院的其他方向攻进来……姑娘们都手无缚鸡之力,倘若流匪真的闯入我们的房间,我们恐怕连一搏之力都没有。」
陈璧君瞪了段灵儿一眼:「我们姑娘家还是应该躲起来,万一流匪冲开这几道门,我们就完全暴露在他们眼中了,到时候不就糟糕了?」
赵婳点点头:「医女大人说的对,咱们还是应该留在此处,彼此多少有个照应。」
「我同意医女大人的。」姜瑶忽然低声道:「不管姐姐们作何想,我决定留在这个地方。」
姜瑶想着,若是流匪真闯进来,不管躲在哪里都是一死,倒还不如死得清清白白。
其他两个贵女想了想,也应声:「我也是……」
赵婧拉住了她的手,附和道:「我也随你一起。」
陈璧君咬了咬唇,按耐下心中的不悦,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段灵儿还是站在彼处,她看见赵婳的额头细细地出了一层冷汗。
赵婳担心她的哥哥。
段灵儿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掌,想起自己来皇宫的路上那晚遇见的匪徒。
今日,不会再有那晚那样的好运,有人来救她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段灵儿的手指甲几乎要攥破自己的手掌了。
如果贤王也挡不住流匪,自己为了清白一定不折辱在他人手里。
贤王……
不知怎么的,想到贤王,她有些焦虑恐惧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兵器交接的碰撞声、撕心裂肺的喊打喊杀声,这些声音极近,似乎就发生在门外。
一股血腥味顺风而来,弥漫在了整个花厅之中。
「怎么办?」姜瑶不安地询问,「他们会不会马上就冲进来?」
她的话让这些姑娘越发恐慌,赵婧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一时间,前厅内又一次安静了下来,耳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和叫嚣声,姑娘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回荡在耳边。
仿佛时间流逝得缓慢起来,每一个碰撞声和喊叫声都足以让厅中之人心惊肉跳。
赵婳一行清泪从眼角落下,段灵儿攥住她冰凉的手:「九姑娘,只不过是些流匪,定然不比丞相大人别院里的侍卫训练有素,武艺高强。这是丞相大人早梅筵的后山,尽管远,但是我们也出来这么久了,若是等晚些见们还没回去,总会有人出来探查,一旦他们发现了流匪从这山北口涌入的情况,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况且咱们这边还有这么多男子,还有贤王爷。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
赵婳向段灵儿点点头,她父亲是文官,家里的侍卫也是普通看护,何况这边还不是赵府,而是后山别院。
赵婳闭上双眸。
老天爷让她重生一次,一定不会这么快就要她的性命的。
她一定是要做成有些什么事才行。
赵婳想到这里,勉强微微颔首:「你说的对。」
门外厮杀声越来越厉害,忽然门一开,所见的是赵通浑身是血,退了进来。
不见玄燮。
「贤王呢?」慎王爷手心里全是汗。
赵通摇摇头,嗓子哑着扔过来几套流匪的衣裳。
满是泥土鲜血,脏乱恶臭。
「贤王的意思,这些衣服姑娘们赶紧换上。外面抵挡不了多久了。我们从后门离开,男子们穿姑娘的衣裳引开追来的流匪,姑娘们找准时机就躺下,混在死人里不要动。」
「这衣服太脏,我,我不穿。」
「眼下也只有这一招瞒天过海可用,要是被那些流匪发现咱们,就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了。」
段灵儿觑了一眼陈璧君,捡起地面的衣服,二话不说就往屏风后面走。
赵婳抱着这衣裳皱了皱眉,一咬牙也赶紧跟上去。
其他贵女或惶恐或害怕,想到自己可能要遭受的事情,都颤抖着去换上了衣裳。
贵公子们望着姑娘们换下的衣裳,却迟疑了。
这自己换上这衣裳,不是就成了流匪追逐的对象了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求饶似地转头看向慎王爷。
赵通正往自己身上套女人衣裳,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动。
刚想说话,只见慎王似乎也有一刻犹豫。
门猛地开了。
贤王浑身是血,手持长剑。
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杀气。
玄燮看了一眼还是穿着男人装的公子哥,一双眼睛宛如利剪,眉心紧皱。
快步过来向众人低声比划了两下。
接着向前面挥了摆手,几个侍卫很快就将大门那边准备好的稻草和桌椅等点燃。
众人都是一愣,往火光处觅去,玄燮身上不可言语杀气,衬着他昳丽的面孔。
段灵儿望着吓呆了的众人,再望向面前这场大火。
门廊上的柱子着了火,忽然猛地攒动了一下,继而散了开来。
玄燮一扬手,仅余的侍卫护送着他们从后门冲出去。
周遭流匪已经包围过来,贤王一人以一敌百,其余公子们也都不得不奋力相搏。
大火和厮杀让每个人的脸都扭曲了。
段灵儿一压身边赵婳和姜瑶的脖子,三人摔倒在地趁势躺下,段灵儿出手,摸了一把身旁死人的血,快速地涂在赵婳和姜瑶面上,接着往自己脸上一抹。三个人都死死地倒在地上,不敢发出一声。
周遭浓烈的焦臭味,搀杂着些许尖锐的哀号,在周遭呼啸的呼啸声中猎猎回旋。
她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跟前一片火海。
混沌的黑暗后交替出来一片燎原火海,熊熊烈烟,团卷着黑烟直冲上夜空,硬是把一片漆黑的天映出半边暗红色的光彩。
鲜血四溅,凌乱的身影,呼啸而过的救命声……
「救我!」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人满脸是血的女子蓦然间从她正前方的人群中直冲而出,脚下绊倒,跌倒在地上。
怎么会?段灵儿一愣,陈璧君没有换衣裳!
后面的流匪顾不得杀戮,抓起陈璧君准备欺身上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段灵儿咬了咬牙,顾不得是不是暴露了自己,她摸出贴身的针灸包,按照每日清晨苦苦练习的手法快速施开手。
瞬间数十道银针瞬间向那流匪飞去,划过火光,只见流匪大叫一声,倒着跌到在火里。
段灵儿呼出一口气,却觉得头上方一片冰凉。
一回头,一人流匪的大刀正向自己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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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道身影几乎是瞬间挡在了段灵儿面前。
段灵儿睁大双眸。
他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她的面上。
火光衬得他的脸更加俊朗昳丽。
他的表情平静,沉稳,仿佛是一只见惯了杀戮的野兽。
玄燮一侧肩膀抵住那人的冰刃,接着猛地往前一冲,手中的长剑已经将那人斩杀。
「贤王。」段灵儿将他扶住,源源不断的流匪正向他们冲来。
忽然天上落下无数银光,随着「嗖嗖嗖」的箭声,划破长空的流箭所到之处击杀一片流匪。
几个穿黑衣的男子率领骑兵火速赶来,他们背后是同样穿着的弓箭手。
热浪与空气交织着,灼热的力场不断地侵入鼻腔,这时飞扬的马蹄正踩碎地上无数梅花,一个又一个流匪倒下。
很快,远远地看到一群大周侍卫手持兵器连绵不绝而来。
玄燮的贴身侍卫王彻来到玄燮身旁,单膝跪倒:「王爷,我们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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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燮一摆手,不到一炷香流匪死的死,跑的跑,他们脚下的原野全都成了烧红了火的坟墓。
「禀王爷!」一个士兵大步过来向玄燮禀告道:「大火业已扑灭,所有反抗的流匪全数绞杀!弃械投降的也已经统统收押起来,等候发落!」
段灵儿正想查看玄燮的伤势,却见一道秀丽的身形急匆匆地从极远处跑过来,脚步只因焦急略显虚浮,「王爷,王爷……」
赵姝满脸焦急赶到玄燮面前:「王爷幸好你没事!」
玄燮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女眷怎么跟来了?安全起见,把赵姑娘带走!」
身边的士兵一声喏,拉着赵姝的胳膊把她往回带。
赵姝死活不愿意,可是玄燮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玄燮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段灵儿,张了张口刚想说话。
段灵儿却抢了先:「王爷可否派人取药箱、清水和白布过来,你这肩头还在流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声女子的啼哭传来。
赵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扶起一个穿着流民服的女子,她的脸上血肉模糊。
「碧君?!」陈珏发现是自己妹子在那呼喊,顾不得何奔跑上去。
只见她面上长长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陈璧君痛苦地捂着脸颊,鲜红的血液正从她的手指缝蜿蜒而下……
段灵儿看了一眼玄燮,玄燮点点头,意思是自己还能坚持。
段灵儿立即向陈璧君跑去。
玄燮表情不变:「这事不怪你。赵公子刚才很是勇敢,是个好孩子。」
赵时清这时匆匆赶来,向玄燮和玄澈行了一礼:「臣等疏忽,没有保护好王爷,臣等该死。」
赵时清躬着身子,他办个早梅筵,哪里不由得想到会有流匪从后山过境涌来京城。
自知道贤王他们业已在后山与流匪交手,赵时清就心中一片凉。
赶紧将太后等娘娘和贵女们命人保护送走,这就带着自己的侍卫也赶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玄燮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嘱咐身旁人将伤者送走,随后叫梁怀过来。
梁怀身上都是泥土,看样子是打斗的时候在地上滚了滚。
他见贤王叫自己,忙不迭地跑上去。
「你的伯父是不是目睹了陕北大旱和流民流离失所?」
梁怀使劲点头:「禀王爷,是,是的。我伯父前两天说起这事,我们本来还不信,我……」
「把那人带到府上来,本王要细问。」
南疆天澜。
偌大的王府来往的下人很少。到处是花草,鸟鸣却不见,颇为寥落。
王府内无忧河似乎有无数女子声线凄警,如怨如诉。
「今日有客,你们换个曲子罢。」六王爷扬起好看的眉眼。
河中岸边声乐骤起,歌声悠扬。
齐人高并肆意怒放的茶花深处,六王爷停下脚。
灵犀踩着月光道:「灵犀仅为小小玉灵,遇见修炼真身的长者兄姊,不敢造次。」
向院东边的参天的古槐行了一礼。
面目平淡。
空气变得很甜。
远远的八角亭内,一紫衣女子侧身而坐。
紫衣女子回头,绝色之相。
那紫衣女子看见六王爷,霍然起身,欠身行大礼,接着又低下头不说一句话。
那绝美的侧颜在月光当中显得娇艳妩媚。
一双眼睛看不出丝毫情绪。
「花草的魂魄,用笑容诱人前来吸食,作为武器,终究还是太简单了些。」天澜国六王爷一摆手,花枝掩映当中,那紫衣女子便消散了。
六王爷牵起一抹笑,酒壶自己从八角亭中的石桌上飞来。
清亮的酒水一晃,一滴未洒。
一人侍卫快步上前,在六王爷耳边低语。
微微皱眉。
竟然没有抓到他们的太后……计划这么容易就失败了么……
这次计划完全,本可以一击即中。
谁清楚在第一步就栽了跟头。
九州的贤王玄燮,果然是个劲敌……
算了,要怪也是怪大周他们自己的人太没用……既然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可以计划再来。
六王爷像是对侍卫所回的事情丝毫不放在心上,朝身旁清丽无双的美人邪魅一笑。
「夜凉酒热,卿何不趁此美景与本王共饮?」
将酒杯递给灵犀。
月光下,乌黑的发,青色的裙襦,妖媚的眉骨。
灵犀瞅了瞅散发着香气的杯子,想都没想仰头喝了下去。
只见她一双眸子微眯,显出些迷醉的味道,表情暧昧地看向屋脊上一枚圆月。
起风了。
「最厉害的妖精就在本王旁边,花草幻化的小妖如何能比。」
六王爷话落便抱上她的肩,冰凉从唇却是火热的吻。
灵犀眸子闪过一丝杀意。
细长的凤眼望着跟前的玉灵,像要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却丝毫不介意,一抹轻笑浮上那张俊朗邪气的面容,带着些许热烈,更多的是伤怀。
邪魅的眼神就仿佛在抚摸着她的全身一般。
灵犀那副躯体并没有回应,没有激烈的抵抗也没有兴致忽起的热度。
胳膊处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她咬了咬唇,不发一声。
六王爷一笑,吻住她:「难上手,才有趣。」
灵犀美目冰冷:「你不是沉溺于声色中的男人,但作何会要幽禁这样多精灵的魂魄?」
六王爷邪魅:「天澜国是小国,西南有南楚,北有大周。天澜这样的小国夹在中间,想要自保,自然要有些与众不同的手段。」
手指划过灵犀的眉骨,雪白的脖颈。
落在她的后腰上。
「现在换本王问你了……你从哪里来?」手抚进灵犀的衣襟。
「九州秦淮河畔。」
「来干什么?」扣住她的脸。另一只手微微地解开她的腰带。
「刺杀你。」
脚下的石缝间被厚重的青苔铺满。
六王爷无声地叹了口气,牵起笑,一双双眸不怒而含情,看上去情深意重,就这样沉沉地地吻上去。
意兴阑珊:「你们这些精灵自由自在惯了,作何会懂得人的难处?」
月朗星稀,飞鸟划过天际,有了些腾云驾雾的错觉。
灵犀猝不及防被带倒在地,连痛呼声也被缠绵的热度与怀抱纠缠得发不出来。
「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