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许学辅

清晨，万籁俱寂。

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

新的一天，从远方逐渐地移了过来。

这是一条穿越森林的很窄的简易公路，但车子行驶在上面很稳，林中未散的晨雾把穿透高大松林的阳光一缕缕地映出。

即使在引擎声中，也能清晰地听到林间的鸟鸣。

沈雪娇开心地握着方向盘，这真是一个硕果累累的收获之夜。

除了凶宅新业主许诺的30万酬劳，

最宝贝的就是此物盒子，

不，

理应说盒子里被收服的鬼魂。

此物老鬼真的很痴迷他这套房子。

老鬼叫许学辅，

老伴走得早，儿女也在早几年死在国外了。

许学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一人人，

一套房，

晨钟听林风，

幕鼓观沧海，

这何尝不是当代万千孤寡老人的缩影？

眼看这一辈子就要走到头了，许学辅没什么遗憾。

他就想在自己颠沛流离了一辈子的土地面，在这套生活了数十年的老房子里，安详地闭上双眸。

就算是死了，他也要守住自己生前的房子，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乐土。

你说，碰上这样一个老顽固，你能把他怎么样？

真要一把火烧了他的‘宿体’吗？

也不是不行，然而现在肯定不行。

明天就是魔术大赛的16强小组赛了，沈雪娇还打算用这老鬼完成他们的参赛作品呢。

真要一把火灭了他，

短时间内，你上哪再找这么一个能操控暗能量的鬼魂？

在一番威逼无果之后，老鬼依然宁死不屈：万里江山万里营，百万雄兵百万师，文斗武斗老子都不怕。

沈雪娇也是没辙了。

最后叶晴枫提出了一人高明的办法：建立契约。

他觉得老鬼无非就是想守住自己的房子，守着自己那点家当，不如将那套房子以150万的价格买下来，相信房主也乐于甩出此物烫手的山芋。

这样一来，沈雪娇和叶晴枫就成了老鬼的债主。

你不是想守住你的房子吗？

与其说是打工当奴才，老鬼也就是在魔术赛中操控一下道具，等鬼屋开起来后，平时接待一下游客，吹吹阴风，吓唬吓唬人而已，也不算辱没风骨。

我们是夕阳红爱心志愿者，老年人的亲密伙伴，我们来帮你守，保证产权到期之前，没人敢打那套房子的主意，但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们把这150万赚赶了回来。

待遇方面，平均下来一天工资才100块财物，还不用交五险一金，需要40年才能还清债务，这么好的员工上哪找去？

除此之外，两人将那套房子买下来后，虽然不能出租或自住，但能够用来做银行贷款的抵押物，等便将一部分资金套了出来，而且产权还有不错的升值空间，简直一本万利啊。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买房子的财物从哪出。

想着，沈雪娇将车子打开了一条缝，让清晨的冷风吹进些许。

清甜的风把她的长发吹起，一缕缕撩到叶晴枫的面上，像是情人温柔的爱抚。

折腾了一夜，两人看上去都显得有些憔悴。

「我想好了，买房的钱我来出吧，我爸生前给我留了一笔嫁妆，还剩下不到200万，反正我也不急着结婚。」沈雪娇说，她的笑脸在初生的朝阳下特别柔美。

叶晴枫想了想，他家里原来那套房子的贷款还没还清，每个月的房租刚够抵消一半月贷，家里存款还不到20万，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这么多财物。

「这样也好，等我回头买注彩票，把奖兑出来，再把这笔钱补给你！」叶晴枫说，那自信的语气，就仿佛彩票总局是他家开的一样。

沈雪娇理了理发丝，「我们之间，真的需要算这么清楚吗？」

「我没那个意思！」叶晴枫说，他觉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不好意思。

这就像刚分手的恋人变成了朋友，让人觉得无所适从。

其实叶晴枫心里很清楚，两人的感情终究会有一人结果，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只是当下不合时宜。

叶晴枫只能这些事拖到未来去解决，只要希望不灭，一切的是非对错，相信最终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但愿那一天，渡尽劫波爱人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叶晴枫深吸一口气，满怀愧疚地说，「抱歉，我真的理应向你真诚道歉，虽然是你先欺骗了我，但毕竟我们有过一些肌肤之亲，而且我真的挺喜欢你，按理说我是理应对你负起此物责任……」

「说什么呢！」沈雪娇娇嗔道，很没诚意的语气，「我是姐姐，应该是我对你负责，但你不让我负责，我就当做是捡个便宜吧，抱歉啊，夺走你了初吻，我很抱歉，要不姐请你吃早餐？」

「不用了！」

「那作何行，我得补偿你，要不姐给你新衣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

「姐买新手机？买iPhone11？」

「……」叶晴枫不理她了，扭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沈雪娇柔声哄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妈知道她这个儿子会让我受大委屈，是以妈疼我比你多，别怪我没提醒你，在咱们家里，妈是一等公民，我是二等公民，蛮蛮是三等公民……」

「等等!」叶晴枫特好奇地问，「蛮蛮是谁？」

沈雪娇说，「蛮蛮是咱们家养的一只鹦鹉啊？」

「那……」叶晴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

「你是四等居民，只有暂住权！」

「我连只鸟都不如？」

「蛮蛮是一只会说话的鸟……」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道歉！」叶晴枫把头一扭，扎心了。

沈雪娇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绽开了甜蜜的笑容。

女人的甜蜜是没来由的，但她就是甜蜜。

这是位于位于市中心的中档小区：香漫雅园

要不是沈雪娇带着他，叶晴枫真的连家都找不着。

两人进了门，沈雪娇换下高跟鞋，揉了揉她柔美的脚踝，将一双拖鞋递给叶晴枫，就先去浴室洗澡了。

母亲头天去了隔壁省参加学术研讨，现在还没赶了回来，叶晴枫刚换好拖鞋，就看见了家里的三等公民——蛮蛮。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似爪牙，

似魔鬼的步伐，

滑板鞋……」

那是一只大白凤凤鹦鹉，正在茶几上昂首阔步，嘴里念念有词。

一只鸟都学会唱《滑板鞋》了，倒也不负三等公民这个高贵的身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晴枫走向自己的室内，拧开门。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看清这个时空里自己的房间，满墙的奖状和荣誉证书，书架也是满满当当的书籍和奖杯。

其实叶晴枫一直很好奇，他另一人人格会不会留下些许只言片语？

随后，

一抬头，

他就看见墙上裱起来的那首诗歌：青空的断手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七朵恶之花……

七个背负原罪的契约者，

被斩断的左手，

通往天堂的左手……

叶晴枫啊，你到底经历了多少灰心，才拼凑出这幅丧心病狂的绝望？

好困啊！

叶晴枫觉着浑身每个关节都酸涩疼痛。

睡一觉吧！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睡，这一觉来之不易。

可惜这一觉只睡到下午两点钟，他就被沈雪娇从被窝里叫起来，说是酒吧那边出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