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后,花天蝶默默望着走在前面的叶蓁。
她就像是行走在冬夜的路人,没有陪伴、没有温暖、只有她一人人默默的走着。
此物女生,让花天蝶变得柔软,让她想就这样静静地一贯陪她走着。
「你跟我回家吧,反正你回家也要挨打,不如去我家啊,我妈现在已经做好饭了!」
「不用了,你别跟着我了!」叶蓁拒接了这份好意,随后又继续前行。
「我妈平时不让我带同学回家,但是她肯定喜欢你!」
花天蝶追上叶蓁,张开手臂拦住她,一口气出声道:「你要是不信,咱两就试一试,我赢了,我们就是朋友了,你要天天跟我回家,吃我妈做的排骨!」
花天蝶一窒,笑眯眯地说,「我不会输的,我就是要证明,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叶蓁淡淡道:「如果你妈不喜欢我,你会很没面子的!」
此时公交车业已停住脚步了,趁着她犹豫不决之际,花天蝶一把将她拉走。
花天蝶的家住在一人军人家属楼小区,环境十分安静。
「妈,我赶了回来了!」
此刻正厨房忙碌的沈冰心听见女儿的声线,欣喜地走出来接她的书包,却看见女儿还带回来一人女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庭因为此物满脸伤疤的女生的出现,忽然就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和谐了。
沈冰心先是看看女儿,又看看一脸伤痕的叶蓁,表面上没说何,然而瞬间冷却的热情,业已显出这位母亲此刻的形象并不是那么和蔼可亲。
「洗手,吃饭去!」
沈冰心冲女儿没好气地吼了一声,接过她的书包,随手往柜子上一丢,回头还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想着得把红烧鲶鱼和烧鸡藏起来,不能便宜了别人家的孩子。
叶蓁像是早清楚会是这样的情景,要不是花天蝶死死拉着她,这会儿她业已走了。
听女儿这么一说,沈冰心前脚刚踏进厨房,随即又出了来,还挂着笑容。
花天蝶却有恃无恐地笑了笑,甜腻腻介绍着,「妈,这是我同桌叶蓁,我们班刚选上的学习委员!」
「快,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没吃饭呢吧?快过来一起吃吧,阿姨今日做了红烧鲶鱼,还买了烧鸡!」
沈冰心像迎接重要的客人一样,取下叶蓁的书包,催促说,「快洗手去!」
「谢、谢阿姨!」
叶蓁一时间没能适应沈妈妈这么大的转变,有些讷讷的,然后就被花天蝶拉进了洗手间。
「你干嘛要说谎,我根本学习委员……」
「虚,小声点,我说你是,你就是,反正我妈也不知道,嘻嘻……」
花天蝶挽起袖子,在柔嫩的小手上涂抹洗手液,脸颊凑到叶蓁耳旁,别提有多得意了。
「你就愿赌服输吧,是我赢了!」
在这样的温馨氛围里,叶蓁除了感到拘谨,除了尽量礼貌待人,也只能讷讷地笑笑。
忽然他闻见一阵淡淡的幽香,叶蓁拾起一瓶六神沐浴露,轻轻嗅了嗅,「好香啊!」
花天蝶看她对一瓶沐浴露很感兴趣,就凑过来问她,「你没用过沐浴露啊?你在家作何洗的澡呀?」
「香皂!」
花天蝶嗤之以鼻,在她手背上挤了点洗手液,告诉她,「不能用香皂,我们的皮肤是酸性的,香皂是碱性的,对皮肤不好,我妈说的!」
叶蓁闻了闻手背,不禁感叹道,「你妈懂得真多!」
「那自然,她可是人民医院的护士长!」
叶蓁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爸呢?」
花天蝶作出一人俏皮的表情:「你刚才没看见他么?」
叶蓁回头向客厅望去,花天蝶却咯咯地笑着说,「不用看了,他在墙上挂着呢!」
说完,花天蝶甩甩手上的水,就蹦蹦跳跳地跑去端菜了。
不一会儿,饭台面上业已摆好了一盘红烧鳊鱼,半只烧鸡,一盘番茄西红柿,和一罐骨头汤。
感受着这份温馨的这时,叶蓁越发显得拘谨了。
沈冰心分别给两个孩子倒了一杯橙汁,就盯着叶蓁的脸,忍不住问道,「小叶,你脸上这些伤,是跟人家打架了吗?」
「她爸打的!」
花天蝶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往碗里夹了块鲶鱼段。
沈冰心一脸惊诧,「作何可能呢?哪有父亲这样打孩子的,何况还是打自己的女儿!」
花天蝶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很生气地说,「应该是虐待,她身上的伤更多,你都没看见呢,她爸简直丧心病狂!」
沈冰心一簇眉,冲女儿嗔道,「小蝶,作何能这样说话呢!」
「也不是!」
叶蓁小声地解释道:「他不喝酒的时候挺好的!」
沈冰心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的妈妈呢?」
叶蓁低着头不说话,沈冰心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心里有点着急。
反倒是花天蝶闷闷不乐地出声道,「她要是有妈的话,还能让他爸这样打她呀!」
沈冰心一阵错愕,目光越来越柔和,分别把鸡腿和鸡翅分给两个孩子,挤出笑容说,「吃菜吧,老福门的烧鸡,阿姨下班特地去买的!」
这时叶蓁抬起头,看了眼碗里的一整只鸡腿,还有花天蝶妈妈那无法让人拒绝的关怀,不由得有些局促。
花天蝶抿嘴一笑,「妈,要不你认她当干女儿算了,你看她爸对她一点都不好,您忍心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冰心叹了口气,亲切地说道,「小叶啊,你以后没事就来阿姨家玩,在阿姨家里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见外!」
叶蓁轻轻「嗯」了一声,小口的吃起东西。
沈冰心又是一声叹息,眼窝红润起来,不停地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夹菜,嘱咐她多吃肉长身体。
叶蓁将眼泪憋回肚里。
心却像被重新注入鲜活的血液。
一寸一寸温热着几百个世纪以来冰封的南极,几乎已经冻僵的四肢百骸,是否还能生存出新的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