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孔明灯（下）

再翻开下一页，画的又有不同，却是一人类似于孔明灯模样的东西。萧伯朗心中大喜，正要细看，突然听得门响。未经主人允许，私翻主人东西，这原本是极失礼的，故此萧伯朗置于那叠纸，回身向门处望去，却看见那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家大郎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萧伯朗脸色微红，干咳了一声：「一个人坐着无聊……」

赵与莒微微颔首，象个大人似地拱手做揖：「赵与莒见过萧学究。」

萧伯朗再度脸红，自己还不如一个孩童知礼，略一想，他还了个深揖：「不敢当不敢当，应是区区拜见赵少君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赵与莒道：「罢了，又没有旁人，用不着这么拘束，萧学究，你看了我画的图纸？」

「正是，这纸上的东西，虽是荒诞不经，却也有异想天开之趣。」萧伯朗也不客气。

「荒诞不经？异想天开？」赵与莒失声笑言：「这些东西，算得了何荒诞不经异想天开？」

「莫非此物能成真？」萧伯朗仍是不信。

赵与莒懒得与他解释，这位萧秀才就算喜欢些旁门左道，可毕竟受见闻学识所限，自然是想不到将来的事情。他转了话题：「萧学究此来，不是要看大号孔明灯的么，且随我来吧。」

萧伯朗心中有着百十个疑问，想要求他解答，可他总是避而不谈，将萧伯朗的胃口吊了起来，让他坐立不安。听得说大号孔明灯，萧伯朗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便跟在赵与莒身后方出了书房。

临出门前，他还回头望了书台面上放着的小册子一眼，心中思忖，这些纸上画的玩意，真的不是虚妄么？

因为怕走水的缘故，赵与莒选了家中的水田为放灯之所在，一则冬日里地方空旷，二来靠近溪流，若有意外，便于取水。当庄客们将那特大号的孔明灯搬出为时，萧伯朗吃了一惊，因为这孔明灯却不是纸糊的，而是由上好的绸缎蒙着。

一般的孔明灯，在灯下端都会点燃松脂和蜡烛，这个大号孔明灯则不然，便是用十根蜡烛，恐怕也无法使之浮起。萧伯朗见一人庄客将浸满了油脂的破布放在原本是放蜡烛的地方，待另两个庄客扶稳之后，用火石点燃那破布。

除了这孔明灯，庄客还抬起另一样东西，也被绸缎罩着，故此看不出究竟是何物。萧伯朗心中讷闷，想要问赵与莒，可见他那一板正经的大人模样，就知道从他那得不到加答，只得按捺住好奇心，看着赵与莒究竟会弄出何惊奇事物来。

火焰熊熊而起，热气将蒙着孔明灯的绸缎吹得向外鼓起，那两个庄客随之松手，这比平常孔明灯要大上数部的家伙，竟然真的浮了起来，徐徐向空中升去。萧伯朗听得身旁一片喝彩声，心中却有些失望，本以为郁樟山庄的这位小主人会拿出些未曾见过的东西来，若只是如此，那也不算何稀奇。

「若是将这孔明灯做得再大些，你说能带个人上天么？」

他正灰心间，赵与莒悠悠然地耳畔说道。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萧伯朗斩钉截铁地出声道。

「那倒未必。」

赵与莒微笑着出声道，然后向庄客们挥了挥手：「把东西都搬来。」

庄客们兴致匆匆地又跑回去搬东西，萧伯朗心中狐疑，目光停在另一样被绸缎罩着的东西上。他走上前，用手摸了摸那绸缎，发觉上面似乎涂了一层何东西，原本透气极佳的丝绸，变得并不作何通风了。

「涂了杜仲胶。（注3）」赵与莒望着他的动作，微微笑着道。

「杜仲胶？」萧伯朗闻弦歌而知雅意：「为了不使这绸缎透气？」

「正是，今日你将见到真正的热气球。」赵与莒微微拍了一下那些绸缎。

涂在绸缎上的杜仲胶，便是那日胡福郎在绍兴见到他时带回的东西，两个月前，他便托药商自荆湖南北二路收购杜仲胶，年后十余日里，带着孩童将之煮化再涂到这丝绸之上。

不一会儿，庄客搬来一人竹筐和些许木架，赵与莒指挥着他们将木架架起，又将那涂了杜仲胶的绸子摊开搭在木架上，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雨棚一般。萧伯朗估算了一下，这块的绸缎极大，足有十五丈见方，仅做此物东西耗费的绸缎，花费便是不匪。

「点火吧！」赵与莒又下令道。

有人在绸子下边升起火来，火势起初不大，旁边有数人看着，因此不须忧心会烧着上面的绸子。随着热气上升，萧伯朗这才发觉，原来这大块的绸子不是平的，而是缝成一人球状。

热气越来越多，这大球也渐渐被热气托了起来，如同那孔明灯一般腾空飞起。过了小半个时辰，萧伯朗这才看出这东西的全貌。这个被赵与莒称作「真正的热气球」的东西，最上方是那涂着杜仲胶的绸缎缝成的大球，球下端是用竹片扎成的口子，热气从这口子里不断地灌进去，托起球浮起来。

产生热气的，是口子正下方被牛筋、麻绳缚住了的一个铁皮锅子。这由敲得极薄的铁皮搭在木架子里，只因四周都被薄铁皮护着，倒不虞会被风将里面的火吹出来。

铁皮锅子再下，则是庄客最后般来的那个竹筐，竹筐一丈见方，足够两三个人活动。萧伯朗此时业已恍然大悟，他手足发颤，忍不住就想往那竹筐里爬，却被赵与莒一把抓住。

「我也是试试看，还不知能成与否，若是草率将人上去，出了事故却是不好。」赵与莒笑着道。

「大郎，是否还要加火？」

正在加火的是方有财，他回头向赵与莒嚷道，赵与莒摆了摆手：「且慢，先将东西装上去。」

被装进筐子里的是数袋沙土，萧白朗估算了一下，这几袋沙土重量，与两个大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屏住呼吸，浑身颤抖地看着这一幕。

随着赵与莒一声令下，方有财将一堆燃料塞进那铁锅之中，火势立刻又大了起来。方有财慌慌张张地自竹筐里跳出，这边扯着绳索的庄客一齐松手，那大气球带着竹筐，又开始缓慢上升起来。（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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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编段子，下周可能可以上三江，到时争取能加更，也请列位看官大大支持）

注3：杜仲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替代橡胶，不过需要进行硫化处理。冷战时苏联曾大规模种植，防止战争暴涌无法购买橡胶。

注4：有关热气球之事，作者参考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热气球试验：1783年6月4日，在法国昂纳内，发明家蒙哥尔费与弟弟一起，以燃烧湿稻草、碎羊毛和腐肉产生的热空气，充满了用麻布和纸制成的一人直径达10米的热气球。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他们总算让这个笨拙无比的家伙慢悠悠地升上了天际。大家都很奇怪这个冒烟的破布袋子竟然能够飞起来。有趣的是，蒙哥尔费兄弟一贯以为烟雾是气球上升的动力。据说，他们是从开水的蒸汽能升上屋顶，炉火上的烟雾也能上升中得到的灵感。当时的人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发明的伟大，而是把它作为一种娱乐表演。1783年9月19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和法兰西学院邀请蒙哥尔费兄弟前往巴黎凡尔赛宫作秀。这一次，兄弟俩别出心裁地在气球下面吊一人笼子，在里面放入一只母鸭、一只公鸡和一只小绵羊，气球在空中飞行8分钟，距离为1．6千米——无论如何，世界上第一人热气球就这样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