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热气球升了起来,萧伯朗站在汽球下面的竹筐子里向下张望,山河原野,尽收眼底。家人亲友,邻近乡里,都在他身下呼喊鹊跃,他向众人挥手,众人也热切地向他招起手来。
逐渐的,人变得如同蚂蚁一般大小,萧伯朗抬起头来,仰望天空,日月星辰,从未如此近过。热汽球带着他腾云驾雾,穿过这些星辰,那光照映在面上,仿佛春雨般轻柔。
上空传来美妙至极的仙乐,萧伯朗抬起头来,乐声来自一团霞光之后。热气球载着他穿过这霞光,随后,他便见着栉比鳞次的琼楼玉宇。
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被云雾所缭绕,假山草木布置于其间,萧伯朗隐约有些熟悉,觉着自己似乎曾在哪见过这种布置。热气球停在一处平地上,萧伯朗下来迈步前行,不一会儿,便穿过这片宫殿,来到那仙乐传出的所在。
这是一处大殿,脚下都是赤金地砖,支撑起大殿的尽是白玉雕柱,便是那台阶之上,也嵌满了珠玉。萧伯朗呆了片刻,就听到有人召呼道:「天帝召萧伯朗觐见!」
萧伯朗只觉着恍恍惚惚中,自己迈步上了台阶,进了那大殿,入眼处,全是神人仙子,最高处的宝座之上,有一人背对着他,待他走近之后,那人忽地转过身来:「如何?」
萧伯朗心中念头一起,跟前一切便变了,所有的神人仙人,都大声问他「如何」,语气腔调,却都与那赵与莒问他时一般。萧伯朗苦笑着摇头,再细细向四周看去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黑暗。
这人的脸作何如此象郁樟山庄的小主人赵与莒?
借着窗纸透过来的月光,他隐约能够看见妻子熟睡的脸。萧伯朗叹了口气,嘟囔了声:「原是一梦……」
从梦中醒来,他便再也无法入眠,躺在彼处瞪大了双眸,呆呆望着屋顶。昨夜所见,实在是让他又喜又惊,喜的是果然真有法子将人送上天去,惊的是那赵与莒,不过是七岁的孩童,是从哪儿得知这些的!
「莫非这世上真有人生而知之?」他在心中嘀咕了声,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些许浸了油脂的碎布烂纸,一个绸缎缝成的球,一只蹩脚木匠做的筐子,那个赵与莒,竟然仅凭这些东西,便可以将人送上天去……
还有他也懂大衍求一之术,他会做那种炭笔……这只不过七岁的孩童,真的无所不知么?
神人神技啊,他书房里的纸上,还有那被他称为潜水艇的东西,那类似于纸鸢的东西,还有厚厚的一叠自己未来得及注意到的东西。这些东西,真能制出来么?
越是深想,萧伯朗就越是觉着好奇,心中又象是养了一群耗子般,被挠得痒痒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将被窝里的些许热气全放了出来,他旁边的妻子迷迷糊糊之中将他一把按住:「好生睡觉,翻来覆去做何?」
萧伯朗呆了呆,将妻子的手抓住:「你醒了么?」
妻子回应他的只是几声呢喃,萧伯朗哑然一笑,为妻子掖好被子,不再动弹了。
他虽然不再辗转反辙,但其实也未曾睡着,心中总是觉着挂着件事。
雄鸡三唱之后,他便起身穿衣,稍稍洗漱便出了门。他妻子早习惯了他这般神魂颠倒,清楚他不会是为了别的女子这般,因此倒不作何忧心,只是跟在后面喊他吃些东西,他远远地不知回了句什么便走了了。
当萧伯朗再度出现在郁樟山庄的大门前时,恰好遇着赵与莒和孩童们晨跑赶了回来,远远见着他,赵与莒也不搭话,只是笑了笑,便进了庄门。
萧伯朗牵着驴,惊讶地看着这些孩童们。昨日升起那热气球的时候,这些孩童般也都在,其中一人黑黑瘦瘦的小子,还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叫。萧伯朗也曾听乡邻说起郁樟山庄的此物怪毛病,每日早上一群孩童在外跑步,几乎是风雨无阻,可当他自己亲眼见着,才沉沉地感觉得其中的异样。
这群孩童,一个个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地从他身前走过,无一人左盼右顾,无一人交头接耳。萧伯朗多少见过些世面,便是大宋禁军精锐,也未曾有这般纪律严明。
这些孩童若是再大上十岁……
萧伯朗突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过就是二三十个孩童,赵家小主人聪慧,寻来打发时间用的,哪里会有何不轨之心?
想到赵与莒那些奇思妙想,萧伯朗心中又热切起来,他来到门房前,见自己认识的那赵子曰在,别微微拱了拱手:「小哥儿请了。」
赵子曰见他一板正经的模样,便也同样肃着脸回礼:「不敢,萧秀才有何吩咐。」
「请小哥儿替我通禀一声,本乡学生萧伯朗萧省身求见。」
省身是他的字,只因他是正式求见,故此将自己字也报了出来。赵子曰听得微微一愣,方才赵与莒吩咐过他,因此便为萧伯朗引路:「大朗有吩咐,若是萧秀才求见,请随小的来。」
萧伯朗再度被引到赵与莒的书房,这一次,赵与莒端坐其中,见他来了,微笑着道:「萧学究来得早,想必尚空着肚子,何不与我共进早餐?」
萧伯朗脸微红,忙不迭地道:「吃饭事小,学生此次来,却是有一事相求。」
他这口气腔调,让赵与莒也不由怔了怔:「萧学究有何事,可是要看我家磨坊?」
「非也……」萧伯朗略一踌躇,终于鼓足了勇气:「实不相瞒,昨日见了大郎手段,学生惊为神技,今日是专为拜师而来!」
他这话说得,赵子曰虽是谨小慎微,却也忍不住惊呼了声,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萧伯朗年纪虽是不大,但也近三旬,赵与莒却只是八岁,三十岁的秀才要拜八岁孩童为师,传到哪儿都是一个笑话。
可萧伯朗自己却不当是笑话,他整了整衣袖,竟然真给赵与莒跪了下来,行三叩首之礼。行完礼之后,他又从怀中掏出拜师帖和红包,高高举起,捧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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