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拜师（下）

此时拜师是大事，有一全套礼仪，只不过萧伯朗急于拜师，加上多上也有些羞惭，故此简略了许多，但大至的礼仪都在，特别是那三叩首之后，赵与莒若是接过他的拜师帖，那便算是正式收下他此物弟子了。

赵子曰目瞪口呆地盯着萧伯朗的动作，又瞅了瞅端坐不动的赵与莒，他原以为赵与莒会起身躲闪的，却未曾想赵与莒竟然没有丝毫避让之意。

「难道说小主人真要收下此物弟子？」赵子曰心中暗想。

赵与莒起初也是想避开，但还未起身，另一个念头便替代了他原先的想法。

这个时代，与后世不同，师道尊严是极其慎重的。天地君亲师，对于读书人而言，背叛老师几乎是不可赦免的罪行，他想用这个萧伯朗，收他为弟子，倒是保持他一定程度上忠诚的方法。

赵与莒并不以为自己有让人一见便拜自此忠心耿耿的能力，无论是对家中收养的孩童、使用的下人，还是对胡福郎、欧老根这样请来的得力人手，他都是用上许多手段，才让他们衷心服从。对他们说上几句好话，瞎扯几句人人平等，胡吹一段民主自由，便可将这些古人变成自己的忠犬，这种想法结果不是被视为疯子，便是看作大逆不道。

「我只不过是八龄稚童，如何能当得你的老师？」他心中虽然允了，嘴上却还要试探一番：「萧学究，你起来吧，我不能收你这个学生。」

「学无长幼，达者为师。」既是跪了下去，萧伯朗也没多少顾忌的，他大声道：「学生昨日见了那热气球，回去后便一夜难寝，下定决心要学这些机巧，还请大郎收纳！」

见他的确至诚，赵与莒向赵子曰使了个眼色，赵子曰从萧伯朗手中接过拜师帖与红包，将之呈到赵与莒的书桌之上。赵与莒这才道：「既是你言出至诚，那我便收下你此物弟子，只不过，你拜八龄稚童为师，传出去颇为惊世骇俗，你也不必称为恩师，只须唤作大郎。」

「谢恩师。」萧伯朗喜出望外，他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得了赵与莒应允，这才站了起来。

「省身……」赵与莒瞅了瞅他的拜师帖，那上面写着萧伯朗的字，这个字倒与后世一位著名的数学家同名，赵与莒微微一笑：「算学为百工之始，要学机巧之学，你先得学算学。你既是知道大衍求一，那算学便是有些功底的，不过我所知的与你以往所学不同……每夜里你可有空？」

萧伯朗听他这样说，清楚是要夜里传自己算学，面露喜色，忙不迭地道：「有空，有空！」

「你家有数里之远，若是遇着风雨，也是不适的……不如这样吧，你家中有几人？」

萧伯朗听得糊涂，这位小先生问起话来都是跳跃的，他将自家情形说了出来，只不过是家有一妻罢了。

「你将家中收拾收拾，搬到庄子里来，我让人给你寻个小院，尊夫人能够陪家母说说话，你嘛，白日里就在家中义学里教那些孩童识字，夜里与他们一起学算学。」

赵与莒的安排让萧伯朗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搬过来倒没有何问题，教那些孩童识字也算不得为难之事，只是和孩童们一起学算学，终究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既是连我此物老师都认了，又怕何羞？」赵与莒笑言：「若非如此，我却没有时间单独与你授课。」

这话一出萧伯朗立刻投降。

「陪我去吃早饭吧，我饿了。」赵与莒看了看沙漏，轻轻皱了下眉，这种计时器并不准确，若是能造出钟表来……

想到这，他露出微笑，以现在的技术，甚是精确的钟表自然是制造不出的，但用于一般日常作息安排的，像是还可以做得出来。

赵与莒的早餐向来是与义学里的孩童们一起吃的，他们当作教室的第四进堂屋，同时也是他们的食堂。经过这大半年时光，这里与最初时有了些变化，那些拼凑出来的桌椅，被统一的长条书桌板凳所代替，在黑板上写的粉笔，也要漂亮得多——这些都是孩童们下午手工时自己做出来的。赵与莒进来之时，原本坐在位子上低声说话的孩童们都是起身肃立，倒是让未曾经过的萧伯朗吓了一跳。

赵子曰替萧伯朗搬来一人马扎，放在一张空着的桌前，又给他放上两个碗，尽管对萧伯朗的出现很奇怪，可是没有一人孩童回头看的。

「坐下吧。」赵与莒到了讲台上之后，两手虚按道。

孩童们又齐刷刷地落座，接着，门外传来铃声，有八个男孩抬着两个木桶进来，另有两个女孩用勺子给摆放在每个孩童面前的碗里盛饭舀菜。萧伯朗坐在最后，因此最先是给他盛，注意到馒头、稀饭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萧伯朗只觉食指大动，肚子里像是也咕咕叫了起来。

「铃声响了再吃。」他旁边的赵子曰见他如此模样，悄悄说了一声。

萧伯朗这才注意到，虽然不少孩童面前也有了饭食，却没有谁动手吃的。待得每个孩童面前都有了饭食，赵与莒才动碗筷，而随着他动碗筷的动作，一个分饭的孩童摇响铃铛，其余的孩童才开始进食。

进食时孩童们低声谈笑，说的事情大多也与昨日那热气球有关，但没有一人大声喧哗的，也没有谁浪费粮食。

稀粥很浓，树根筷子进去不会倒下，馒头里也是咸菜和肉馅。萧伯朗暗暗计算，发现馒头与鸡蛋是定数，稀饭却不是，不少男孩都连吃了两三碗。他暗暗咂舌，这赵家给僮仆的早餐，便要花去不少铜财物。

萧伯朗暗暗称奇，显然，这些孩童虽是赵家买来的僮仆，却极有教养，与中等人家的子女相比，也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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