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曾是少年

醒来的时候，顾漫睡眼朦胧。李封宁拿着麦克风，戳了戳她架在沙发上的手，「诶，到你了！」

顾漫迷糊地揉了揉双眸，坐起身的时候，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到我什么了？」她莫名其妙地瞅着眼前此物打扰她睡觉的家伙，语气不善，「封宁哥，你拿何戳我？信不信我咬你！」

李封宁冲她亮了亮手里的麦克风，有恃无恐地又戳了戳，面上就差写上好几个大字――咬我？

顾漫皱了眉，果真对着李封宁龇着牙，那憨憨的模样，配上她此刻迷迷瞪瞪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蹂躏，于是李封宁的手快过大脑，当真一手捏上了她的脸，「好了别睡了，贺总叫你唱歌呢！」

哦不，准确地说，是贺总的女朋友，想要你唱歌~

「不唱！」顾漫果断拒绝。他让我唱我就唱？这可是下班时间，早过了他发号施令的点了！她软软地趴回沙发，想着再熬一会儿，十点一到，她立马滚蛋~

谁乐意在这看他们俩秀恩爱！ 她想安安静静地自己呆着，可惜有人偏偏不让。

「我说顾漫，这种时候睡什么觉？我们可都是唱过歌了，在场的就你没参与，这是公司聚会耶，你也太不合群了吧！」

那头的曲婷趴在贺辰手臂上，极其神气地冲着顾漫耀武扬威。

哟，小情侣还挺恩爱~不过你恩爱你的，在这阴阳怪气做何？

「不唱歌就是不合群？」顾漫挑着眉问。

「那倒不是，不过你听了这么久的歌，好歹也给我们唱一首吧！你这光听不唱，那是白嫖！」曲婷仍是不放过她，想着她一贯不唱歌，难道是压根就不会唱？或者她五音不全？

这么绝佳的羞辱顾漫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你要是不会唱歌，跳支舞也行呀！」

唱歌不会，跳舞就更不会了~反正今天她得让顾漫出丑！

好家伙！又是让她唱歌又是跳舞的，这曲婷绝对是故意的！想让她出丑？办不到！

「不就是唱歌麽？小意思~只不过，一人人唱多没意思，你跟我一起吧！」

她突然兴冲冲邀请曲婷跟自己合唱，曲婷倒是很意外，自己的唱功大家伙可都领教过的，跟我合唱？她真不怕丢脸？

「好！我跟你合唱！」待会儿她要让她丢尽脸！曲婷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顾漫笑得龇牙咧嘴，「我去点歌，必须唱完哦~」，到时候谁更丢脸，还真说不准！

她自告奋勇上去点了歌，没多久旋律出来了，歌词大概是这样――阿拉擦擦呀哔哔拉哔哔

拉吧哩邦biun邦连n邦波

哇吧哩吧吧吧哩吧哩

吧哩哔哩哔哩哔哩苏点点邦波……

「噗！！！！！」李封宁刚喝进嘴的啤酒给喷出来了~

顾漫好心地给他顺了顺气，「别澎湃~我还没唱呢！」

她转头看了眼明显业已懵了圈的曲婷，乐呵呵地挥了挥麦克风，「开始吧曲大才女，要唱完哦！」

然后幽默逗比的旋律再配上曲子的歌词，顾漫愣是一本正经、一字不落的唱出来了，而且句句清晰，字字在调上。

唱完前半部分，她懒洋洋地又靠上了沙发，后半部分嘛……她不管了~反正说好的合唱，一人一半嘛，没毛病！

曲婷傻眼地望着屏幕上的歌词，明明都是中文，可怎么就看不懂呢？

这曲子还在持续，可她不会唱！这是歌吗？曲调怎么那么怪异？还有，谁能告诉她这上面「哔哩哔哩哔哩哔哩」，到底是在哔哔啥……

曲婷急疯了，愣是没接上一句。她急吼吼转头开始催顾漫，「喂！你倒是唱啊！」

靠在沙发上的顾漫，鄙视地斜了她一眼，唱就唱！她又开始跟着曲调，「呀吧丙囔点囔点阿波

哇拉吧鲁布鲁布鲁布鲁布爹耶不

吧皿吧皿囔点囔波 哈哈啪啪啪啪噗噗点呀不……」

明明都是字，愣是连不起来，这句子不是句子，词语不是词语的，调子转得也太快了点！曲婷跟着顾漫唱了会儿，发现自己压根接不上去，急得满头汗，这什么破歌！

这时顾漫恶作剧来了，故意中途又停了停，结果曲婷也跟着卡壳了，顾漫立马转头瞪她，「喂，你在划水？」

「我……！」

她压根不会唱！

「噗！」

李封宁这回没绷住笑，也是很无奈，顾漫这丫头可太会整人了！

一整首歌全是哔哔哔哩哔哩啵啵哔的，别说唱了，曲婷脑子现在估计嗡嗡的吧？

该！

顾漫也是料定她唱不来，又不痛不痒道：「说好的合唱，我唱前半部分，你唱后半部分，这让你整的，敢情整首都归我？你不会唱早说啊……」

小样儿~甩葱歌，她当年可是学了一礼拜才记全歌词，本来节奏就快，歌词也多，她还想现学现卖？那不能够~

选这首歌她就是故意的，像曲婷这样的，时刻端着架子，死要面子，唱唱正经歌曲还行，像这样幽默诙谐点的，她就是记住了歌词，也拉不下脸唱吧！这歌明显不符合她的风格，还有贺辰也在这呢，她要不要面子？歪七扭八的歌，她敢唱才有鬼！

不凑巧，曲婷不敢，她敢，且唱得无比精准，无比自然~会唱歌没何大不了的，会唱别人唱不来的歌，那才叫了不起~

「怎么样，要不再来一次？这歌你可没唱完~」

不会唱不要紧，她能够再唱一遍，你要是跟得上，我就是你孙子！

「不，不要了~」这种歌……有毒！还是少唱的好。也不管面子不面子了，曲婷果断拒绝了，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不应该是你唱歌给我们听的吗！作何会要我唱？？」

哟，现在才反应过来？有点迟钝哪~

连许久不说话的贺辰也开口了，「合唱的不算，你单独唱。」

大家伙都憋着笑，但碍于贺总在场，他们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都劝着顾漫再来一首歌，算是给曲婷一人台阶下吧~

这口吻，是命令的确如此了~

顾漫心里一闷，又不好受了……他是觉得女朋友被我欺负了，现在要替她还回来吗？

以前她被曲婷欺负的时候，他也曾像这样帮她出气~不同的是，现在她成了「欺负」人的那，而在他身旁的人，变成了曲婷~

那时刻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真的不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我唱。」她忍下委屈，自己又去点了首歌，这一次，她会好好唱的。

旋律响起，她娓娓唱来：

「咖啡杯子的旁边，电话讯号的里面，独我一人的面前，无止思念的中间。

热闹人群的孤单，转身离别的留恋，急忙掩住的耳畔，流着眼泪的晴天。

我依稀记得你的模样，你曾是个少年，你有深潭的眼眸，你有固执的臂弯。我也依稀记得你的誓言，你曾是个少年，你爱我胜过爱你自己，你说永远都不改变……你曾是少年……」

最后一句唱完，顾漫泪流满面。那属于她的少年，大概像风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吧~

包厢里蓦然静静的，大家小心地望着沙发角落里的她，不知作何会，心里有一丝丝心疼，一丝丝遗憾~

李封宁轻轻轻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打纸巾， 她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大家抹了把泪。到底是歌触动了她，还是她唱活了歌，她也不知道……

这是顾漫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流眼泪。她不清楚怎么会，只清楚，那一刻的她，很难受~

场面忽然有一丝丝尴尬，她低下头，看了看时间――十一点整。

业已这么晚了呀……该回去了~她冲大家歉意地笑笑，语气诚恳，「今天可能太累了，状态不好，我先回去了~」

她抓起包包，大步出了了包厢，直到走出KTV大门，迎着晚风吹了吹，情绪才逐渐稳定。今晚，大概是喝多了，当众哭鼻子什么的，太丢人了……

包厢里，贺辰沉默地灌着酒，周身的气压低到吓人，曲婷在一面皱着眉盯着他，她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蓦然就这样了，一声不吭，一人劲喝酒。

「贺辰，要不要回去休息？」她体贴地询问，深怕说错一个字刺激到他。

「你先走，我再待会儿。」他靠倒在沙发，抬手忽然盖住了眼睛，而后再也不吭一声。

曲婷没法，只得收拾好自己，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包厢。

其他人眼望着情况不对，都不敢随便开口，就像方才不太懂顾漫为何蓦然哭，现在依然不懂贺辰为何蓦然沉默。几人在包厢里僵持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还是李封宁上前试探地问了句，「贺总，要不，这次聚会就散了吧？」

贺辰蒙着眼，半晌才闷闷地回应，「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众人如获大赦。今儿这聚会，真是一波三折~

李封宁安排好机构人员走了，又重新回到包厢，见他果然还在那坐着，又忍不住问：「贺总，回去休息吧，需不需要给你找位代驾？」

「不用」

同样是精简得不能再精简的几个字。李封宁没辙，只好自己退出了包厢，心里暗暗叹气，顾漫和贺总，怕是都有心事吧~

这一夜，有两个人，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