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早早的歇下了,连晚宴也没去参加。神情恹恹的埋在被子里,有些怅然若失。她此时的内心是矛盾复杂。既为姐姐婚后生活担忧,又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担忧。
午宴的时候,好几位公子哥用大胆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父亲欣慰的眼神中那瞳仁上清晰映着她的倒影。
两个人距离甚远,南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种眼神让她想到了拍卖行,她是古董,买主细致观察她真正的价值,而卖主则在估算能捞多少财物。
父亲总是默默揣度,她有多少利用价值。
她错开目光,故作视而不见。照样与身旁的人说说笑笑。实则后背溢出一层冷汗。
她是人,才不是古董。
古董年份越久越好,而从人的角度出发,特别是一个青春正茂的女孩子的角度出发,她的价值就体现在这几年中。
女人只要过了年龄的分水岭,就会满脸皱纹,皮肤松弛。
越想越乱,她甩甩沉痛的头部,正打算入眠。
「咚咚咚,客房服务。」
开了门,是酒店的服务员。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幽幽热气。
微微落地,并不觉着有凉意,大概是地毯的缘故。
「我没有要牛奶。」她感到莫名其妙。
服务员露出标准的笑容,「是这样的,唐先生怕您晚饭没吃睡眠会不好,特点叫人送杯牛奶来。」
南风点点头,接过牛奶,「谢谢。」
服务生的年龄像是与她相仿,带着几分稚嫩,灿烂的笑容还是掩盖不住眼中流露出的羡慕。
在黑暗的室内摸着滚烫的杯身,不安的心也逐渐得到安慰。
想不到姐夫是这么细致的人,姐姐跟了这种男人,日后肯定是享福的命。纵然现在毫无感情,姐姐这么温柔体贴,想必日子久了,花火就有了。花火有了,感情自然会深厚。
醇香的牛奶一饮而尽,一道暖流从腹中划过。她拉过被子至头顶,一闭眼困意就涌上吞噬了她仅有的意识。
哗啦啦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入梦,搅得她睡眠不安稳。正准备忽略水声进入另一人美梦时,她就醒了。
身体感官虽然醒了但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只有耳朵,她警惕的竖起耳朵细细一听,的确是有声音。
一股念头涌现,她猛然睁开双眸,彻底清醒。
哪里的水声?窗外夜色无边,未见落雨。难道是她没关好水龙头?可她睡前都会检查一遍,所以此物想法又不多时被否定。
几乎一跃而起,大着胆子寻着声线处走去。她看见浴室的灯亮着,朦胧的玻璃门后有个黑影。
她呼吸一窒,难不成是小偷?
她有些惧怕,为了先不打草惊蛇,她小心翼翼的埋进被窝里装睡。手悄悄的拿下柜上的空玻璃杯,瞅准时机,等待着给对方一阵暴打。
突然,水声停止了。接着一阵穿衣服的窸窣声,声线持续没多久,大概是穿好了,玻璃上人影晃动了一下便走了出来。
随着对方的脚步逼近,她心跳如雷,噗通噗通跳着。
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尽量让自己的睡颜平静些。等待着对方走近,找到最好的时机攻击。突然,对方脚步停住脚步。她一惊,脑中一阵血液逆流,冲到了脚底凝固后,又再以缓慢的进程回到原处,手脚瞬间冷的可怕。
他作何不动了?难道是发现了何?现在该怎么办?
脑袋瞬间死机,一片空白,就连心脏也暂时停了跳动。
似乎有何重物上来,下身赶紧大面积塌陷。她还在猜测时,忽然一股炙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头皮当即发麻,她吓得哇啦哇啦大喊大叫,拿出事先藏在被子里的玻璃杯就要往对方身上砸。
「别怕,是我。」黑暗中,对方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夺下了玻璃杯。
声音有点耳熟。
灯,被人打开。
刺眼的灯光完美的呈现出一切。
「是你。」南风瞪大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你作何在这?」见对方不是小偷歹徒,她才松了口气,卸下防备。
还不等对方解释,她又一惊一乍起来,替他解释,「姐夫,你不会走错房间了吧?居然这么粗心,快回去吧,不然姐姐要忧心的。」说着就要开房门送人。
男人像是很享受被催促的过程,依言走到门口。手微微落在门把上,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杵在原地,望着有些诡异。
「姐夫,你怎么了?门坏了吗?」她探着脑袋问。
「不!」动作快的像风,「我没有来错地方,我找到就是你。南风。」他慵懒的支起一只手臂撑在墙上,另一只拦在她的腰间,完美的转换方向将她困于角落。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神色虽不见的迷茫,一开口全是酒气。
「你何意思?唐先生,恐怕你醉了。」南风偏过头,脸色难看的可怕。
「婚礼的男主角竟然出现在我的房里,太不像话了!请你出去。」她冷下脸来,要是被有心人看见,还不知道会传出多难听的话。
唐景琉支起她的下颚,无视她眼中浓烈的怒火,答非所问:「你是在命令我?」
天哪!南风气的浑身发抖。她真是瞎了眼,会觉着这种男人对姐姐好。果真人都是会被外表所蒙蔽的视觉动物。
「滚!」使出全劲对他小腿肚狠狠一踢,趁着他始料未及,连忙挣脱开束缚,开门就要跑。
谁料对方动作更快,她的脚还没踏出门,只觉着腰间一紧,视线快速后移。接着天地间上下旋转,只觉着身后方一软。柔软的薄被顺利的接住她。就在两人拉扯的时间,谁也没有注意到拐角一个人影闪过。
刚想起身,只觉着跟前一黑,冒着火星。
闭上眼缓了缓,头晕好了不少。
「你到底要干嘛?」
「我就想看看你。」他的态度不急不缓,反观南风因为情绪激烈,导致脸部涨红。耗费体力使得气息加快。生气的模样看上去还有些可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错,是可爱!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脸庞,大拇指打圈,温柔的顺着五官的轮廓。眼光带着不自知的柔情。
只是一开口,温柔毁的一干二净,「你要知道,我不轻易帮人的,起码得拿点好处。」他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
南风两只手被他箍着,只好胡乱点头,「我有财物,你看你要多少,我全都给你。」
唐景琉漠然看着小女人,「你觉着我会在意那些小钱,我在意的只不过是换来感兴趣的东西。比如……」手指微微从头顶扫过。
南风抖了抖身子,「我头好几天没洗了。」
男人听了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虽然没有露出一丝嫌弃,可是手指却在反复在她衣服上擦拭。平静的描述一人事实,「南南,有礼了邋遢。」
南风毫不知羞,「那有何的,我这件衣服一人星期没换了。」
他这回没被骗,手指擦拭动作加大,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小计谋,「骗人,你前两天明明穿了件土黄色的t。
「胡说八道!」尽管口中不承认,然而吃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想法。还流露出对于他作何清楚的疑惑。
男人微叹,语气凉凉,「你睡吧!」
此物话题转变的有点大,因为他这一出出的,心情本来就复杂,结果又轻飘飘的说着不着调的话。搞得她一头雾水。
最终还是在他眼神下屈服,颤颤巍巍的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张脸来,眼睛不停地转,怎么也不敢闭着。
「你保证!」紧张的嗓音有些尖锐。
「我保证?」他一头雾水。
「你发誓!」
「发何誓?」
「我睡着后何也不做。把我说的重复一遍。」
「我保证?我发誓?我睡着后何也不做。」睡着后能做何?梦游吗?唐景琉有些好笑,故意混淆她的意思,想看看反应。
果真,南风就炸了,「不是,是我睡着后你什么都不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点头,十分认真道:「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就这样南风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合上双眸。
「为何哭?」他观察的细细,平静的睡颜有些隐忍。睫毛轻颤,眼尾不自觉划过一行晶莹。
说实话她长得没有她姐姐好看,然而笑起来那对虎牙为她添了不少韵味。她活泼、可爱,这样的年龄往往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快乐。
唐景琉抬起手指轻轻接住圆润的泪珠。烫!手指一缩,眼泪虚晃几下滑落在被单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南风没有回答,他凝视那张紧绷侧脸,伸出只手耐心的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富有节奏的拍子以及似有似无的那句不要怕,让她思绪飘扬。逐渐地,身体有所放松。均匀的呼吸响起,轻拍了几下,确定她不会醒来,才徐徐撤离。
按照规矩,新娘和新郎要一起回娘家省亲,但唐景琉机构有事是以暂时不能来,只能让新娘独自一人回去。
老保姆开心的不得了,一大早忙碌不停,布置一大桌菜。
南叶那抹倩影独自从车上下来时,保姆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小姐!姑爷作何没跟来?」
南叶并不在意,回复保姆:「景琉公司有事,他抽不出身。」语气里满满维护丈夫的味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保姆却不这么想,絮絮叨叨的传授经验,「小姐,唐先生你可得看紧了,那么优秀的男人保不齐就在外面拈花惹草。我知道现在好多女孩也不自爱,见到男人就叮。」
南风不自在了,脑中不断闪过昨天的片段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甚至产生一种保姆说的不自爱的女孩就是她的念头。
南海路打断了保姆的喋喋不休的言论,「好了,这才结婚第一天就说这些话。」
保姆作势打嘴,「呸呸呸,瞧我乱说话。」其实,老保姆是真心对他们好。她们心里很清楚,是以并不责怪张妈。
南海路简单的问了两人相处如何之类的小问题后蓦然就把视线投到南风身上。
「南风,你看你姐姐都结婚了。我猜,你也快了。」
南风正低头喝汤,听着话时舌尖不免烫到。心里暗猜,难不成已经找好买主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爸,我还小。再说了,我还想多陪在你身旁孝顺你呢。」
南海路欣慰的笑,感慨道:「南风懂事了。」
吃完饭南风就拉走南叶。
「你作何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南叶忍不住嘲笑。
「姐,你昨晚和姐夫有没有洞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叶脸皮薄,红得彻底。
低着头嗫嚅道:「这种事情你让我作何说出口。」她对这种事情素来不善言辞,不像南风,荤段子一波一波,脸色都不带变。
南风急了,「这啥不好讲,实话实说呗。」
「就,就是他对我很温柔。」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只不过却是一大突破。
南风立即抓住重点,追问:「那就是说姐夫一整晚都在你那咯?」
南叶不傻,反问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风不好说实话,只好面不改色的瞎说胡扯,「我这不是小说看多了嘛,凡是商业联姻的,新婚洞房那天必然和新娘分开休息。我这不是为你担心嘛,我还担心你俩要也这样,那我何时候才能见到我小侄子小侄女啊。」
「南风,你这都看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南叶忍不住笑,「你放心好了,昨晚你姐夫能去哪呀。」
这才该轮到南风糊涂了,糊涂归糊涂,在姐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装出万分钦佩的感慨道:「哇塞!一看就清楚咱姐厉害~」
脑中却投入显示屏一样,不停的分析着。一个唐景琉在南叶室内折腾到半夜,一个则在她的室内里睡了一夜。
想想也不可能啊!
除非他有分身术!
难不成是唐老爷年轻时惹下的风流债,其实唐景琉还有一个私生弟弟流落在外。从小就饱受同伴的欺负与嘲笑,没有父亲的他蓦然有一天知道了这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就是唐氏的唐老爷,便借着哥哥结婚混入酒店,凭着酷似的样貌骗过了所有人,顺利的展开了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可又不是双胞胎,作何会长得一样呢?就算报仇他也理应找唐老爷,找她此物犄角旮旯的小角色做什么?
南风越来越迷茫,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好像有不少东西糅合一团,看不清楚也弄不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