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我为前锋！

这事要是智罃干的，或是他的建议，吕武不会感到丝毫的奇怪。

关键问题，还真是韩厥自己的干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给予意见。

在晋国，韩厥有着老好人的名声，尤其是重信诺这一点被广泛认可。

他宁愿一再让韩氏吃亏，也要扶持赵氏，已经成为晋国贵族间的美谈。

事实上，哪一名贵族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倒霉，肯定希望能遇上有恩必报的人。

要是说韩氏是有恩必报的正面教材；郤氏就是一人恩重如山还不起，就干掉恩人全家的坏例子了。

所以，晋国贵族，包括列国那边，他们很喜欢跟韩氏接触，没必要绝对不会去找郤氏。

他们也怕啊！

要是自己不小心给了郤氏一点一丝的恩惠，某天会不会被杀全家？

「不见‘中军’。」程滑又将吕武喊了过来，出声道：「元帅可是深入过远？」

吕武记得「中军」是得到国君的命令，向北之后又去了西北。

他大体回忆了一下，没记错那边是现代陕西的北部，就是不清楚那边有何。

目前那边是狄人的地盘，很广阔的区域都是。

再更北方或是西北方，则是属于戎人的地盘。

往西南，也就是吕武等人之前活动区域的西面，却是属于义渠人的牧场。

要是「中军」走得足够远，的确不会清楚后面发生了何事，栾书自然也不会回师救援。

实际上，如果不是吕武多了那么一嘴，他们这一支「下军」理应还在大河西岸肆虐，需要等待收货满载才会归师返回。

是以了，韩厥带着「下军」回到「交刚」其实就是一人意外。

他俩正聊着，韩起来了。

这位帅小伙注意到吕武也在，打了个招呼，望着程滑说道：「军将有令！」

帐篷内的众人随即停下手头的事情。

韩起手里拿着军符，高声出声道：「彼处西疆，寡人处东原，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彼之涉吾地也，何故？」

他们在程滑的带领下走到正中间的过道上站立，再行礼静候韩起复述韩厥的军令。

吕武听得很认真，内心里却是感到了迷惑。

他们已经消灭并俘获了白翟的后勤部队，时间拖得越久对晋军越有利。

何必这么急切地发起攻击？

这样一来的话，针对白翟后勤部队的行动，作何能够凸显出作用？

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袭击了敌军的后勤部队，不就是要让敌军缺粮自乱么？

敌军还没有只因发生缺粮而自乱阵脚，就要开打啦！？

吕武需要找一名小姐姐来骑着进行思考，可惜军中没小姐姐，只能得了个百思不得其解。

其余人则是觉得韩起那些话好熟悉的样子。

其实，能不熟悉吗？

那是齐恒公讨伐楚国的檄文，在《左传》里面有记载，也被广为流传。

韩起说了很多，其实也是在复述国君的话，核心思想只有一人。

一贯向齐国学习的晋国，对管仲可是非常的崇拜，多少是有些熟悉的。

俺们打你是给你们面子。

你们特么的！

竟然敢挥师进入俺们的地盘？

打，打不死你们，爹跟儿子一个姓！

话说，哪个爹不是跟亲儿子一人姓？

帐篷内立刻进入到群情激奋状态。

道理绝对没错，历来只有晋国主动去打胡人，何时候轮到胡人主动发起战争了？

一种被冒犯的耻辱感，滋生了他们内心的愤怒。

当然，以前去打胡人，那是俺们晋国人给他们面子，不能当做同一回事。

吕武跟着血脉喷张起来。

他喜欢晋国这种「只能我打你，你不能冒犯我」的霸道。

复述完不清楚谁的话的韩起，他对着众人行礼，告辞前往下个地点赶场子。

众人各归本位。

程滑命人去将各个「旅帅」请来。

人到齐之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战前鼓动。

话基本上还是那些话，核心关键词就是，历来只有他们主动去打谁，白翟大军既然进了晋国的疆域就别出去了。

慷概激昂的话被程滑用木木的表情说出来，画面挺诡异的。

程滑点名道：「阴武！」

吕武随即霍然起身来，行军礼，喝道：「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滑的声音听着很高亢，面上却还是木木的表情，出声道：「你为彻一！」

被安排了个全‘师’先锋的吕武，大声喊道：「诺！」

程滑又连续点了几个旅帅的名字，一一做好了该做的安排。

开战那肯定不是旋即开战，只是统兵的将领先给下属打鸡血罢了。

而下属肯定要去找下属将「鸡血」传递下去。

吕武就唤来了自己麾下的「卒长」，依靠自己的记忆力，复述程滑讲过的那些话。

「如此，可知了？」吕武注意到的是一张张怒气勃发的脸庞，纳闷士气有那么好鼓动的吗？他又说：「开战起始，我为一‘师’前‘矩’。你等甲士，务必尽出！」

众人高声应：「诺！」

他们要被放在最关键的位置，自己组成一人军阵。

到时候就是由他们来打头阵的。

听了自家旅长的话，好几个「卒长」变得极为兴奋。

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格被安排去打头阵，任何时代成为先锋，等于自身的战斗力得到认可，是一件挺有荣誉感的事情。

他们却也知道一点，自己所在的此物「旅」之所以战斗力被认可，主要原因是因为吕武这么一位猛将兄在，并且老吕家甲士的数量也多。

如此这般地做了两天的准备，他们可算是得到了出营列阵的命令。

军营里响彻着战鼓声，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

各级军官在早期会约束麾下士兵，军纪得到申明后，晋军又走出了数千如一人的整齐踏步声。

排列成队的士兵，他们跟在战车的后方，由各个不同方位的辕门出了军营。

白翟这一面。

数十个部落首领聚在一块，有一人长得高大魁梧的人，应该是总首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待在己方大军的最前方，身后是至少七八万的战士。

只是，这些狄人战士不但穿着混乱，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或许理应讲得更加清楚一点，七八万狄人战士中，不清楚有没有超过五千人握着有金属的武器。

这些狄人战士，绝大部分的武器不是石器就是骨器，又以钝器的数量最多。

这时，他们之中的弓箭手数量甚是多，目测过去至少占了十之二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在前方的吕武，他的视力一贯挺不错，注意到狄人中男女皆有，早就很难起了惊诧的心理波动。

胡人一直都是没那么讲究，只要能打才不管何男女，也就是没女人不能上战场拼命的规定或习俗。

晋军的「下军」业已在列阵，不仅如此一面的「上军」也在进行自己的动作。

实际上，腰圆臂膀粗的女人杀起人来，一点都不输给男人。

早业已出城立寨的那一部分「下军」，他们也开始出营列阵。

之前待在「交刚」城内的「下军」出来了一部分，能看到还有一辆竖起华盖的战车在队伍当中，它的前方有人扛着一杆大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国君的战车无疑了。

毕竟，国君可是亲征来着，也只有他的战车有资格弄「华盖」这种东西。

吕武没太在意国君有什么动静，他在观察白翟的本阵。

那边还是没什么阵型可言，纯粹就是人挤着人，站成了一个松垮的方阵。

这一次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左右两翼能注意到些许骑在马背上的狄人战士，合起来的数量理应有个三千多骑？

吕武想道：「狄人还是有能在马背上作战的骑兵，还是被当成了机动力量的骑马步兵？」

他一面思考着，一边扭头向后方看。

自己的这一个「旅」自然走在了最前方，后一个梯次却是来自韩氏的一千弓箭手。

程滑的这一个「师」，每一「旅」后面都是相同的配置，只是韩氏弓箭手数量或多或少罢了。

随着晋军列好阵型，震天响的战鼓声停了下来。

这战鼓声停了，对面却是吹响了苍凉的号角声。

一阵「呜呜呜——」的号角声中，狄人高声地呐喊起来，看着倒是有那么点气势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一片区域，大体上是一种地形平缓的地形，只是并非所有军队都是在平地。

地方有些摆不开，有些军队背靠树林，还有一些其实是位处山坡上或半山腰。

吕武扫视着敌军，猜测跟白翟打会不会发生阵前聊天的程序，又或是走个致师的流程。

旁边好几个「旅」的友军，包括列阵在后方的韩氏弓箭手，他们却是在观察吕武的此物「旅」，大多是带着震惊的表情。

统统有一套看上去抵御力不错的甲胄，手里的家伙看起来泛着寒光，尤其是一些老吕家士兵的背上有战斧或标枪背囊，友军看着阵阵称奇，敌军一看就该发怵。

吕武已经将携带的金属甲和皮甲下发，老吕家的士兵不是身穿金属甲就是皮甲，也就是全部着甲状态。

而站在前排的老吕家士兵，每一位士兵都是扛着一面大盾，后两排的士兵手里的家伙是长矛。

这并不是何新兵种，只不过使用战戈才是当前主流罢了。

吕武在进行思考时，耳朵里听到了战鼓声敲响，面上表情不免愣了愣，转头看向了那杆在不断发出指示的大纛。

在晋军本阵的核心，国君在众多「上军」士兵的保护下，人身穿青铜鱼鳞款的甲胄，拿着战剑的手臂不断地乱挥着，好几次差点挥中御手和戎右，澎湃地叫喊着些许何。

是以……

没有阵前聊天。

也没有两军的致师。

不知道是韩厥还是国君，反正都一人样，进攻的命令被下达了。

吕武收起胡思乱想，放声大吼：「驱！！！」

给予回应的是震天的喊杀之声。

之后，军阵的各支先导，战车先冲了出去，士兵小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