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响遏行云（歌声嘹亮）

自然不会是同一时间的所有晋军发起冲锋。

战场的范围很大，地形也不是统统的平原，导致敌我双方的很多军队，无法做到面对面。

哪怕是平原，发起进攻之初，军队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一拥而上，肯定会安排好进攻的梯次，再根据战场态势的变动调动军队。

晋军这边，发起袭击的是程滑的这个「师」和左右两侧的两个晋军「师」。

吕武的前方一片平坦，能够保证战车驰骋的加速以及迅捷维持。

等于程滑的这个「师」会在平原上作战。

左右两侧的「师」，左边那「师」直面的是站在高坡上的敌人，他们需要从地处向高处发起进攻；右侧的那个「师」正面的敌人分布更复杂，有的站在半山腰，有的则是山脚，更多的是被山体遮挡了视野。

其余友军面对什么，吕武只是需要关注，更多的是干好自己的事情。

他需要关注的理由相当简单。

战场从来不是个人的表演舞台，一旦自己冲得过猛，友军却是没有跟上，乃至便友军溃退，自己岂不是要被包圆了？

晋军发起袭击。

白翟这边响起了很吵杂的呼声。

「打，只能打！」瓦戈泰是这支联军推选出来的总指挥官，意志坚定地说：「让勇士们迎击上去！」

多尔歹是实力较强的首领之一，出声道：「对！现在不能有任何的退缩，只能迎击！」

好好几个首领都相续发表意见。

没有首领讲些丧气话，显得智商都很在线。

事实上，归属于胡人阵营的各族，他们对上中原列国从来不存在什么必胜的信心，有的只是因为遭受屈辱而心中冒起反抗的火焰。

他们认为自己是遭受欺凌的那一方，是受到不公平对待的阵营，只能用「正义必胜」来给自己洗脑。

白翟是所有胡人中学习华夏文化相对多的一人族群，要不然也不会响应秦国的邀请。

他们有战车，只是数量并不多，第一时间就被安排到军阵的前方，得到命令之后驱动战马拉着战车前奔。

因为学了一些华夏文化，白翟也搞了步兵跟随战车的战术，等于战车往前一冲，后面跟上了呼啦啦的一大群人。

整个战场业已回荡着各种声线，大多数的声音是狄人高声喊出来，没有统一的口号，导致成了一种杂音。

晋军这边发动袭击时有喊「杀」声，真正进入作战状态却是闷头跟着战车跑，不再呐喊何。

后方的战鼓在敲响，一阵阵「咚咚咚——」的鼓声在吵杂声中还是比较清晰。

华夏文化讲的是擂鼓助威，也就是敲响战鼓让发起攻击的将士清楚一点，后方的指挥和袍泽都在注视，期望他们能够有更好的表现。

用现代的话来讲，其实就是有啦啦队在加油。

「咦？嚯！」姬寿曼离战场并不近，注意到前方一辆战车上有阳光反射，高声嚷道：「此人、此人……」，他记得有这么个人，却是忘记了名字。

身为国君佞臣之一的胥童作何能忘记自己的职责，立刻说道：「君上，是阴武啊。」

「住口！」祁奚这次也跟着出征，脸色不善地呼斥了一声，复道：「君上，此便是与秦会盟斩杀数十秦兵的阴武。」

胥童有些讪讪地笑了。

他不是贵族，喊贵族的名字需要在后面加上一人「子」来补全尊敬之心。

「对极，是他！」国君对吕武的印象其实挺深刻，就是上位者毛病也有，容易记不住名字。他看向了韩厥，追问道：「韩卿以女婿为锋锐，以助建功？」

韩厥皱了一下眉头，只是抬手比了一个行礼的姿势拱了拱。

而士燮、郤锜、荀罃、士鲂等大贵族则是目光深幽地看了一眼国君，内心不清楚在想什么。

这特么的！

大家都清楚的事情，开口讲出来显摆自己的聪明吗？

不！

那不是聪明。

反倒显得甚是愚蠢。

祁奚与几位公族对视了一眼，没露出何无奈的表情，就是脑仁一阵阵的生疼。

前方已经发生接触。

作为全军的前驱，吕武所在的战车是在晋军的最前位置。

迎着吕武所在战车而来的是两辆白翟战车。

双方业已能够眼神对视。

两辆白翟战车的配置与中原列国没区别，一样是有一名战车主将和御手、戎右。

存在区别的是白翟的战车看上去要简单甚是多，并且装备方面比较简陋。

同理，白翟战车除了御手需要驾驭战车之外，战车主将和戎右也是在射箭。

吕武与自己的戎右凌都是手持弓箭，一发一发地射出箭矢。

吕武很清楚自己的箭法作何样，瞄准的时候都不敢直接瞄准目标，做的就是真正的随缘，挽弓搭箭一直射就对了。

别说，不瞄准目标，真的比瞄准再去射准，他四箭命中了两箭，射死了一匹拉车的马，射翻了一名白翟战车主将。

倒是凌，他的箭法可比吕武准多了，两箭射死一匹马，导致翻了另一辆白翟战车，目前此刻正射击距离内的其余白翟战车。

吕武自然是身穿自己那身金属套装。

御手青和戎右凌也改了甲胄，胸前一块铁板，其余的配套则是用的犀牛皮，有很强的抵御力。

不仅如此，吕武射杀拉车战马的次数多了，害怕别人也这么针对他们，给战马披上了马甲具装。

马的前额是一块三角形的铁板，颈部是叠层的犀牛皮甲，身上则是套上了藤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结果就是，除了吕武之外，御手青、戎右凌和拉车的两匹马，身上都有插着箭矢，却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只是从外表望着中箭了。

而吕武身上之所以没插着箭，无非就是狄人没射中皮革部分，骨头、石头或木质的箭镞射在金属片上，留下一点痕迹就被弹开了。

其余友军的战车差不多也是一个样，只是从外表看上去更壮烈些许。

他们这一两战车一路射翻了五辆白翟战车，随后冲进了敌人的步兵群里面，反复地冲撞着前行。

壮烈的原因太过于朴实，只只因他们中箭就会插着，就是穿透力不够强的关系，只带来放血的效果。

当吕武等几辆战车冲进白翟步兵群的时候，晋军本阵的战鼓声敲得更加急促了。

这时，列阵待命的晋军将士，他们在上官的引领下，开始吟唱了起来。

是那首《诗经.小雅.出车》。

一时间战场上响彻了「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的吟唱声。

这首《诗经》其实是列国与胡、蛮、戎、夷交战时的必备歌曲。

创作背景是周天子召唤分封诸侯与异族交战的场景。

唱着《诗经.小雅.出车》在春秋是一件十分有逼格的事情，唱得最多的就是一直召集众小弟与楚国交战的晋国。

作何会不唱《诗经.国风.秦风.无衣》呢？

跟秦国的盟友作战，却唱起了《诗经.国风.秦风.无衣》会很不对劲？

没何不对劲或不好意思的地方，只是一种感情的表达罢了。

战国时期，与秦军作战的赵军，不一样会唱《诗经.国风.秦风.无衣》来表达作战决心？

不仅如此，吕武开始学习贵族礼仪后有读《诗经》，知道里面其实还有不仅如此一首晋国版本的《无衣》。

《诗经.国风.唐风.无衣》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就是「唐风」的「无衣」版本不是战歌。

战场之上，业已进入作战状态的晋军士兵，他们听到了那首《诗经.小雅.出车》随即狂化了。

俺听从召唤出征了！

俺要像祖先那般，为了保卫华夏而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俺一定会获得胜利！

为了证明俺的武勇，你们全去死罢！！！

老吕家的士兵，他们早跟领主战车脱节。

奔跑在最前排的士兵能够看到领主的战车在敌军那边横冲直撞，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脸色狰狞地望着离得越来越近的敌人。

保持相对整齐的队形，第一排高喝一声「嚯！」，他们从小跑中加速，又在加速中腰下盘微微下沉，手里的武器向前挺出，呐喊「杀！」继续加速。

晋军士兵，他们一排又一排进行相同的举动，再一排排地加速冲锋，每一次都能伴随着「嚯」和「杀」的齐声高喊，犹如大海泛起了波涛，一浪接着一浪向前滚滚而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进入到射击距离的韩氏弓箭手，他们停下来整顿了阵型，也就是组成了箭阵，再由军官敲着梆子发出指令，向前方进行了箭雨覆盖战术。

他们的头顶有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却没人抬头看上一眼。

韩氏弓箭手的射箭平频率甚是快，往往一波箭矢刚射出去不到两个呼吸，下一波箭雨又被射了出去。

一人箭阵的弓箭手射上七八支箭矢，他们就会在军官的引领下向后退却，让出空间给予其他弓箭手。

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射箭其实也是一种体力活，一般射上十来箭，哪怕肌肉和筋还能受得了，体力也有了很大的消耗，不想拉伤肌肉和筋就该先歇一小会。

几波的箭雨覆盖下，冲在最前面的白翟士兵被清出了一大片。

晋军的近战士兵，他们成为一种横列的一排又一排，先后冲进了满是尸体和伤患的战场，注意到了敌军的伤兵看心情要不要补上一记。

「哈哈哈！」国君看得很清楚，微微昂起了头，问道：「梧鼠之技，不过于五。」

啥意思？

姬寿曼很骄傲地在说，这帮白翟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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