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线很轻很轻。
所以,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傅珩觉着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傅珩没有看她,他的侧脸很冷漠,脸部线条紧绷。
「我说,我们离婚!」
话一出口,时间和空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什么声息也没有,静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傅珩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表情还是之前那样冷淡。
驾驶座上的小刘只觉一阵暴风雨来临的压抑和恐慌。
楚瓷心里说不出何感觉,那一开始就存在的酸涩又开始翻涌上来。
她转过脸去望着男人线条冰冷侧脸,「钱我会想办法还的,爷爷那边,我也会想办法拖着,咱们能够晚点告诉他,让他可以慢慢接受。」
说出来之后,楚瓷觉着心里面轻松了许多。
既然大家相互不喜欢,干嘛硬要凑在一起过日子,看彼此的脸色,多没意思啊!
「离婚?」傅珩微微咀嚼这两个字,半晌唇角勾着一抹冷意,「觉得楚氏外债还清了就要过河拆桥?」
他出手,一下子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
男人眉梢眼角皆是冷冽的寒意,笑得森凉,「你以为傅家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嗯?」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疼得楚瓷直蹙眉。
然而她还是咬着牙,「可是这样真的很没意思不是吗,你不喜欢我我对你也没感觉,相互捆绑着真的很累。」
她说不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很累。
傅珩眸子微眯,然后慢慢放开她的脸。
「停车!」他没有继续看她,只是冰冷地吩咐前面开车的小刘。
「滚下去!」
「总裁!」前面的小刘像是想说何,却在傅珩阴沉的脸色中找不到一点继续开口的勇气。
楚瓷没有反抗,默默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秋夜里,气温有些低,楚瓷将针织衫裹紧了,随后朝一旁的公交站台走过去。
她低着头,脚步凝重,神情颓然。
心情说不出的低落。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
傅珩坐在车里面,脸色阴沉。
小刘一句话也不敢说,总裁没有吩咐,他也不敢开车。
直到一辆公交车过来,看着楚瓷上了公交之后,傅珩才开口,「开车。」
到家之后,傅珩径直走向了主卧,他烦恼地将领带解开扔在床上。
让你滚你就滚啊!平时也没见这么听话的。
拾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刚按下一个数字,想了想,他又删了。
在小吧台开了一瓶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
他划开手机,开始无意识地翻看手机短信记录。
私人号码里面没有几条记录。
有些重要的事情他都保持着随手删记录的习惯。
唯独和楚瓷的短信没有删除。
然而零零散散只有几条短信。
这之后,她将从这个地方搬了出去。并且一般出去就是好好几个月。
最近的大概就是几个月前,她说房子的供水系统出了问题,想要搬出去住几天,他当时估计还是奔波在国内外的航班上,过了很久才回,随你!
傅珩他说不清楚自己对楚瓷的感觉,大概是那种想要接近却又被阻挡在她高高竖起的玻璃罩外面。
她在里面不肯出来。
而他想要靠近却又没有办法。
现在有想要和他离婚,真是本事越发大了。
傅珩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他就不离婚,就是要……耗死她!
…………
楚瓷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望着窗外华灯初上。
她闭上双眸,拼命地将涌上来的酸涩一点一点压下去。
要是当初多考虑考虑,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困顿的局面了?
可是那时候真是走投无路山穷水尽,面对傅家伸出来的橄榄枝,她几乎毫不迟疑用手攥住。
她有时候拼命提醒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真的要连尊严都不要吗?
温馨动不动就给她使绊子,偏偏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委曲求全。
车子停下,楚瓷向窗外望去,「博达集团」四个大字立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沈家的集团。
心里像是被不锋利的刀子割着一样,迟钝的疼痛。
楚瓷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最后,车子在江南公寓前的公交车站台停住脚步。
楚瓷下车朝家里走去。
门打开的时候,陆湘端着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楚瓷此物时候赶了回来一脸震惊。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吃饭了吗?」
她兴奋地霍然起身来,「我买了桂记的糖炒板栗,要不要吃?」
楚瓷摇摇头,「我不饿。」
陆湘看她不对劲急忙跑过来,「宝贝,你作何了?」
她觑了一眼楚瓷那张写满委屈与疲倦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思转了几圈,问道:「你不会是和你男人吵架了,随后跑我这儿来了。」
楚瓷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湘顿时来气了,「他骂你还是打你了?」
楚瓷低着头,她换好鞋子,一句话不说蓦然抱住了陆湘。
心里扯起密密麻麻的痛,楚瓷靠在陆湘的肩上,蓦然一下子哭出声来:「湘湘,我……我看见沈慕白了。」
陆湘怔住,然后顺势轻拍她的背,「好了,你告诉我到底谁欺负你了?」
陆湘彻底愣住。
她和楚瓷大学相识,彼此很谈得来,加上家境相差不大,因此很快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沈慕白对于陆湘而言,是一个虚拟的存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从未见过其真人,只在楚瓷只言片语中窥见到一点。
也清楚那是楚瓷的不可说。
「他回来了,还是?」
楚瓷放开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落座,将脸埋进手掌心里好久,才说:「也许是我看错了。」
陆湘眉梢挑高,在她身旁坐下,替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心里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瓷,你结婚了。」
她的声线清淡,平静而又决绝地陈述着一人事实。
楚瓷喝了一口水,「我今天和傅珩说我要和他离婚。」
「……」
陆湘震惊了好一会儿,开口:「你真有出息,不过我猜,他理应没有同意吧!」
楚瓷叹了一口气,说不出的心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瓷你是不是只因看到沈慕白赶了回来了,是以想要离婚和前任复合?」陆湘凑近了她,「这要是被傅珩清楚了,他非得弄死你不可,自然他此物人还喜欢祸及无辜,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陆湘沉沉地觉得,她有可能会被连累。
是以要提前想好退路。
「不是。」楚瓷很平静,「不是这个原因。」
「那作何会?」
陆湘脑袋转了好几个弯,联不由得想到今日她发给自己的那句话,手机「叮咚」一声,是娱乐新闻推送的声线。
双眸随意一瞥,陆湘就看到了那醒目的标题。
啧啧啧,傅珩亲自送女神去医院。
她又看了一眼面如菜色的楚瓷,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是因为温馨吗?」
楚瓷摊开手掌心,望着那上面的伤口,心里仿佛被堵住了一样,情绪都找不到宣泄口。
「好了,楚楚,要是真过不下去,就离了吧,我也不看好你们的婚姻,世界大得很,好男人又不止他一人,更何况,他还不是好男人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湘真不清楚该怎么安慰她了。
作为朋友,虽然有点恼恨她当初不经过深思熟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好多责怪她。
楚瓷苦笑了一声,「我先去洗澡。」
等到楚瓷去浴室的时候,陆湘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人号码。
电话接起,那边是清冷如玉的男人的声线。
「有事?」
「上次我爸说的话不作数,我没有考虑过要嫁给你。」
慕修臣眼眸微眯起来,薄唇微笑,「不好意思,我也没有考虑过娶你。」
「嗯,那就好。」陆湘显然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边温润的男人不着痕迹挑了挑眉,「特意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他勾了勾唇角,笑得七分嘲弄三分意味深长,「我一直当做玩笑而已,倒是你还放在心上。」
陆湘被他揶揄的有电光火石间没说话,然而转瞬又像是想起了何,「你一定要加油啊!」
慕修臣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何?」
「加油,早日追到女神,不要一直当备胎。」
慕修臣怔愣了几秒。
陆湘趁此物时间又快速开口,「你好兄弟业已结婚了,正好是女神空窗期,你加把劲,没准就成了,你要是真喜欢就去强上,默默守候当情圣是没用的。没准女神见识了你的……」
慕修臣听她越说越离谱,迅速摁断了电话。
陆湘听到那边传来的「嘟嘟嘟」的声线,翻了个白眼。
她话还没有说完呢,就把电话摁掉了。
备胎啊备胎,再深情也只是个备胎。
只不过,备胎仿佛好有点转正的机会。
而她,嗯,连备胎都不是。
…………
楚瓷在浴室里泡了个热水澡,觉得心里舒坦了。
其实她现在心里面有点后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当时作何一冲动就说出那种话来了呢,果然人一澎湃说话就有点不经过大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手上有伤口,就简单泡了个澡,然后披上浴巾出来。
放在桌子上的移动电话上适时地响了起来。
楚瓷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傅珩的电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没有接。
铃声断了几秒,但是不多时又响起了第二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瓷抿紧唇角,最后还是接起电话。
傅珩低沉的声线从那边传过来。
「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