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丝冷光

内心的情绪鼓动之下，柳慕珊没有多少犹豫，就给柳成生打了一个电话。

从他接电话的语气就能够听得出来，柳成生格外的惊喜，兴奋道：「慕珊？给我打电话是有何事儿吗？」

他的语气里面开心却又忐忑，像是接到儿女电话，满腔担忧和喜悦的父亲。

明明并不是很能看得上这个男人，柳慕珊还是情不自禁的涌上了几分委屈。

这种委屈让她伪装的情绪更加真实了几分，于是她垂下头，微微地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轻声道：「柳叔叔……」

「这是作何了？」听出她声线的不对劲，柳成生顿时慌了，忙不迭的追问：「怎么哭了？发生了何事儿？」

「我……我不清楚该跟谁说，就给你打了此物电话……」柳慕珊压低了嗓音，哽咽着，仿佛茫然无措的幼童，低低的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即使在这么难过和无助的时候，她首先不由得想到的还是是不是打扰到别人……此物孩子，作何能这么叫人喜欢。

柳成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更是因为这份柔软涌上了大片的疼，连带着之前因为刘颖的嘲讽，而多少升起的一点点对于亲情的灰心丧气，都消散了许多。

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慈爱的道：「不，叔叔早就业已吃完饭了……你别哭，跟叔叔说，到底发生了何？」

「那就好……」柳慕珊低垂着眸子。

电话这一端的她面无表情，冷淡的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然而她的声音里却充满了委屈和迷茫，轻声道：「我……我就是心情不太好……但是我又不清楚要找谁说……抱歉，明明只见过两次，却这么冒昧的打扰你……」

「傻孩子。」柳成生又是心疼她现在的状态，又欣喜于出了事她会不由得想到找他，原地踱了两步，才低声的，带着几分宠溺和忧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跟柳叔叔说，就算柳叔叔帮不上什么忙，多少还能给你出点主意。」

「你别看柳叔叔没何用，毕竟比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人生经验还是有的。」

「柳叔叔才不是没用的人。」柳慕珊哽咽着反驳了一句，听到话筒对面传来的欣慰的嬉笑声之后，才做出不解的样子，轻声道：「妈妈今日日中约了人出去吃饭……不知道为何回来发了很大的脾气……」

「她，她还说，都是我……都是我的存在让她碰到了麻烦……」柳慕珊抽泣着，不解的道：「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又不敢跟其他人说，我在林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柳叔叔，你说妈妈到底作何了？」

柳成生猛地一震，不敢置信的反追问道：「她真的这么说的？！」

柳慕珊委屈的点头，轻声道：「嗯……我没有撒谎……柳叔叔，你说妈妈是不是觉着，当初领养我，其实是个错误？我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小放姐姐又一为我这些年跟她一贯都不亲近……我，我真是个祸害……」

「别瞎说！你才不是祸害！」柳成生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刘颖！

在他的面前装的好好的，一副对待柳慕珊无愧于心的样子。

她就是这么对待他们共同的女儿的？

但是孩子的身心健康呢？缺失的父爱和母爱呢？

是，柳慕珊跟在她的身旁，的确可以衣食无忧，过上奢侈的生活。

柳成生忍不住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轻声道：「是你妈妈胡说的！明明是她自己没有处理好，凭什么要怪到你的头上。亲生女儿又作何样？你也是……」

话说到半截，柳成生猛然意识到只因过于大怒，自己说的实在有些太多了，赶紧咬住舌尖，刹住了话头。

柳慕珊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故作疑惑的低声问道：「我也是何？柳叔叔？」

「没，没什么……」柳成生干巴巴的笑了笑，才结结巴巴的，拙劣的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作何听到了呼啸声？」

柳慕珊自然没有继续追问。

她本也不打算现在就让柳成生清楚，自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柳成生对于她来说算什么呢？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过是提供了一半的基因之后，就消失不见。

二十多年来，他不曾给过她分毫的父爱，更不曾给过她一丁点的关心。

甚至连林锦玉做的都不如。

对于柳慕珊来说，柳成生更像是一个让她觉得能够信任，能够肆意利用的陌生人。

要说有何感情，简直就是说笑。

因此她毫不在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反倒只因这层血缘，和柳成生明显在意的态度，让她有了更多的可操作空间。

因此柳慕珊闻言，像是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四下看了一圈才轻声道：「我……我方才太难过了，就开车乱转……现在在市郊……具体是哪里，我也不清楚……」

「傻丫头，荒郊野外的多不安全！」柳成生闻言，顿时不赞成的皱眉，猛的霍然起身身：「你别乱动，我去找你。」

他的女儿乖巧听话，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长相又漂亮可人，要是遇到何不怀好意的歹人可怎么办？

柳慕珊忙劝阻他，低声道：「柳叔叔，不用了。我车上有导航，一会儿直接开着导航回去就能够了……市郊这么大，您找我，要找到什么时候。」

柳成生微微一顿，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

他早前就清楚，柳慕珊有一辆看外表就清楚价值不菲的车，性能恐怕齐全的很。

而他呢？

他甚至连一辆电动车都没有。

难道要他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满世界乱转吗？

等他找到柳慕珊，只怕都要到次日早晨了。

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和自己能够给予柳慕珊的那丁点的东西，他忍不住单手捂面坐了下来，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那你快回吧……小姑娘家家的，别自己在外面呆着了……」

「我，我一会儿就回去。」柳慕珊乖巧的应了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的，用仿佛动容极了的语气道：「柳叔叔，你真好……一直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柳叔叔，你要是我爸爸多好……」

一边说，柳慕珊一面拉开了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

「你……」听到她近乎呓语的话，柳成生的手却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整个人心神遭受了巨大的震撼，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的反追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你觉着……你，你想，你想有我这样一个爸爸？」

他大大的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业已无法思考。

说不清期待还是害怕，此物业已到了中年的男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小姑娘给他一个回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慕珊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和紧张，轻快地笑了起来：「这当然只是我的奢望了……」

说着，她又低落的，小声道：「我作何可能会有柳叔叔这么好的爸爸呢？我的亲生爸爸妈妈，早就业已不要我了……」

「柳叔叔。」尽管叫着他，然而她却仿佛在自言自语，小声的，迷茫的问道：「是我不够懂事吗？还是我不够漂亮？怎么会我的爸爸妈妈，不愿意要我呢？」

才不是的！

才不是不愿意要你！

你懂事又漂亮，善良又乖巧，是爸爸的心肝儿宝贝啊！

柳成生几乎想要呼喊出声。

可是这时，刘颖的声音像是又冷冰冰的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连自己都养不好，能给慕珊何呢？」

「你只会让慕珊恨你。」

握紧了拳头，声线全部都梗在了喉咙里，柳成生握紧拳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别瞎说，慕珊这么好的女孩儿，这个世界上有哪对父母舍得抛弃呢……」好一会儿，他才嗓音沙哑的张开口，声音粗糙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干涩地道：「一定是他们有何原因，不得不放弃你。」

「真的吗？」像是被安慰到了，柳慕珊满怀期待的问了一声。

「当然是真的。」柳成生的眼眶通红，好一会儿才将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故作轻松的笑道：「再说了……我这样的当爸爸可没何好的……生活又穷又苦，连一个家都给不了你……」

他的语气很轻松，脸上却不是那样。

他红着眼眶，悲哀又绝望的望着工地宿舍那结满了蜘蛛网和生出了霉斑的破旧天花板，心口绞痛。

他真的是个没用的废物，站在女儿的面前，都没有资格跟她相认。

柳慕珊微微顿了顿，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不过很快，她勾了勾嘴角，语气天真而又活泼的道：「可是……有爸爸妈妈的地方，就是家啊……我不怕吃苦……尽管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做，但是我可以学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住小房子，洗衣服，打扫卫生，出去赚财物……我都能够做的。」她嗓音里似乎充满了憧憬，眼神里却含着恶意，低声道：「家里的阿姨说过，她年轻时候的苦日子，洗衣服要用凉水……尽管我也很怕冷，但是我觉着，要是有爸爸妈妈在身旁的话，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似乎真的不在乎困苦的生活，用单纯的语气，一边想象着穷人家的生活理应是什么样的，一面坚定地说，自己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