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泥人的爱好伴随李思念百世。
是以,李思念视若珍宝的那本书名为《泥人艺术》,是今年徐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早在年初她收到《泥人艺术》开始,就着手捏泥人。
如今已有小半年,泥人初成,只差双眸,真是心灵手巧。
今天下午,她又重点研究了《泥人艺术》中的眼睛篇。
她要给徐骁捏一双世界上最帅气的双眸。
吃过药,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木质刀具开始给泥人塑造眼睛。
当一只双眸塑好,她高兴地转过头,想要向徐骁分享此物好消息,却一眼看见徐骁正寂静调息。当下不敢出声,转过头去,继续塑造第二只眼睛。
她也懂道家调息之法,徐骁教过她,否则她现在不死也卧床不起。
处于内观状态的徐骁察觉到她的动作,会心一笑,收敛心神继续内观。
丹田外可见一道拇指粗的锁链,徐骁操控心神,微微触碰锁链,丹田受到刺激,散发出一股磅礴的力场,欲冲破锁链,却被锁链死死困住。
好恐怖的气息!
饶是徐骁的见识,心中也不由惊诧,随之发自内心轻笑出声,这么多年的苦功没白费!
算算时间,距离凌晨十二点,只有三十分钟了!
蓦然,外边传来密集的踏步声。
徐骁心中皱眉:说好的凌晨,怎么提前过来了?
砰!
堂屋门被人野蛮推开。
两名黑西装大汉进屋后直接站在门边,左右各一人。
再后面是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当头是个老者,后头是个青年助手。
两人径直走到李思念面前,老者面无表情道:「七小姐,打扰了。」
李思念父母出公差遭遇车祸后,家族动荡,老者倒戈向李怀卿,现在当着李思念的面连个笑脸都没有,可见人心现实。
这人退休前是滇省医学院的内科教授,退休后被李思念父母高价聘请为私人医生,专为李思念调养身体。
李思念习以为常,轻轻点头,掀起衣袖,雪白修直的小手臂上,赫然有着密密麻麻的针眼!
青年助手几步上前,打开医药箱,给李思念进行皮表消毒,随后抽血。
针穿透皮肉扎进血管的刺痛感让李思念秀眉蹙起,却是一声不吭,不是扎得多就不疼,反而扎得频率越高血管越脆弱,那种酸胀感让人无法忍受。
徐骁轻轻攥住李思念的另一只手,然而李思念却是转过头,对着他笑。
她清楚他看不见,但她相信他能感应到,她在安抚他,不要生气。
徐骁一语不发,杀机在胸腔弥漫。
这次足足抽了200毫升,前天也是200毫升,这谁扛得住?
李思念终究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晕死过去。
老者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此时置于一个药瓶,带人匆匆走了。
徐骁拦腰抱起失去意识的李思念,大跨步来到房间,放下李思念,拉好被子,之后自己坐在床旁。
「当我睁眼的刹那,伤你者,我必让他百倍偿还。」他闭着眼睛,伸手抚摸她秀雅的脸颊,声音不大,却坚决有力,「世人可以不知道李思念,也可以不清楚我徐骁,但无论是谁,要想欺负李思念,我徐骁,绝、不、答、应!」
李思念仿佛听见了,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睡得真甜。
徐骁不由笑了笑,之后进入调息状态。
房间陷入寂静,时钟秒针持续转动。
终究……咔嚓,凌晨十二点。
这刹那,徐骁那紧闭二十年的双眼,猛地睁开!
伴随着一股磅礴的力场,从他浑身的每一人毛孔释放而出,如长江大海,奔涌不息!
他转过头,沉沉地望了一眼那刻骨铭心的面容。
「好好睡,等我回来。」
话音才落,徐骁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消失在房内。
乌蒙高速,一辆价值破百万的黑色商务车飞速行驶,车上四人,全程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不曾交谈。
车厢安静,却也氛围轻松,李家和王家的交易,在乌蒙昆山两市谁敢捣乱?
殊不知,死神将临!
所见的是前方百米开外,一道黑影掠过,高瘦男子出现在高速公路中间,淡漠的目光落在视野尽头疾驰而来的商务车。
商务车越逼越近,他甚至捕捉到车上人急剧收缩的瞳孔。
开车的黑服大汉想踩油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见鬼!
深更半夜,高速路上作何会有人!
略一慌神,也就释然,撞死人就撞死人吧。
高速公路上撞死人,别说法律追究起来他只需民事赔偿,便是要负刑事责任,李家也会找替死鬼。
高瘦男子面无表情,缓缓伸出手——
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声巨响,随之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极致尖锐声,只见男子单掌托住车头,受到惯性冲击飞速后退,沿途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足足数十米远,才稳稳停住脚步。
若非担心对方手中的血液损毁,男子下手可不会这么轻,一掌毁掉高速行驶中的车辆并不费多大力气。
此时车上四人大脑嗡嗡作响,正副驾驶的两名黑服大汉的反应还勉强能看,那老教授和青年助手业已傻眼。
两人归属文人范围,干的都是不费力气不需刀口舔血的活儿,哪里见过这等身手。
「七小姐院子里的瞎子仆人?」驾驶座那人缓过神来,皱眉道。
「藏得好深!」副驾驶座那人凝声道。
「他过来了。」驾驶座那人道。
来人正是徐骁,他缓步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没开。
「上次海外留学的三少回国,我见他出过一次手,此人和三少相比,恐怕差不了太多。」
「那我们还有机会,谈还是杀?」
「杀吧,潜伏这么多年,既然露面,就代表没得谈了。」
驾驶座这人话音落下,坐在副驾驶座的大汉熟练地从腰间摸出匕首,连车窗都不开,直接刺出。
车窗碎裂,匕首探出一人脑袋,直指徐骁。
李家派出去专门护送血液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这两人都是李家的精英保镖,深知硬实力拼只不过,玩起突袭式的歪门邪道。
而匕首一旦刺中,任凭对手实力高强,也翻不了天。
匕首遇到阻碍,再也刺不出半寸。
两人同时失声骇叫:「高品金刚!」
金刚境分九品,三品一人层次……高品金刚,可空手撼白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倒是有点眼力见,如今这世道强者越来越多,也算是卧虎藏龙,没白费我万年苦工。」徐骁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五指合拢,硬生生把掌心的匕首捏得碎成无数块,而后轻描淡写甩了出去。
两人的脖颈扎满密集的利片,至死都不恍然大悟自己遭遇了一人何样的存在……只是高品金刚吗?
一同死去的,还有那青年助手,不知是不是他太倒霉,被一流片刺入眉心,死得也倒是干脆。
徐骁一拳轰烂车门,随手当垃圾扔在一边,钻进后车厢,看了眼旁边浑身哆嗦的老教授:「听说你以前在思念父母的手底下做事?」
「是、是……我……」老教授太惊悚了,这人不是瞎子仆人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害怕,我不是想跟你谈心,就是随口提一句,完了就杀你,只因我最不喜欢忘恩负义的人。」
「不……」
徐骁伸手拎过便携式手提冰箱,抬步下车,渐行渐远。
头也不回,手中仅剩的一张利片激射出去。
车里的老教授才松口气,以为逃出生天,下一秒,油箱爆开,火光映照黑夜。
凌晨两点钟,昆山王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座宅院里足有大小六七栋别墅楼,王家核心族人都居住在这儿,包括那常年卧病在床的王家老太太。
昆山王家和乌蒙李家一样都是武术世家,靠着早年父祖辈在江湖上累积的声威发家致富,各自成为一市大佬级权贵。
是以,他们真正让人忌惮的不是多有财物,也不是族中谁在某个实权部门当任要职,更不是那花高价请来的职业精英保镖,而是他们的族人中有手段肮脏而高超的能人。
这就好比地方遇见部队,人家手里有枪就是牛批。
值班的保卫望着大屏幕,打了个哈欠,叼起根烟,正想点燃,却是跟前一花,下意识想按响警铃。
「咦?」保卫收回手,揉了揉双眸,「看错了?」
此时,被六栋别墅拱围在中间的那栋主别墅楼,三楼主卧。
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忽然睁开双眸,死死盯住蹲在窗台的黑影。
喊人有用吗?有句话叫见光死,不喊还能谈谈。
徐骁笑,暗自思忖这人才活了九十多年就这么聪明,挺不错,不愧为当年那小机灵鬼的后辈。
跳下窗台,徐骁拉开窗帘,让月光倾洒进屋,之后走到床旁,坐了下去,扫视不一会,淡声道:「李思念的口窍不在你身上。」
「我要口窍做何?我要的是那小姑娘七窍玲珑心的血液,助我破金刚境,延长寿命。遗憾我资质愚笨,至今不能参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知道口窍的下落。」
「我也不知道。」
「唉……」徐骁微微叹了口气,「走吧,活那么久做何?怪没劲的!」
「你敢杀我?」老太太眼中流露出讥讽的神采,「七品金刚,我若年轻二十岁,你抵不住我一掌。我老太婆是老了,不中用了,但王家眼下尚有七品三人,八品一人,你若杀我,能逃得出这院子?」
「我姓徐名骁。」徐骁道。
「嗯?」
「若我没记错,昆山王家属于王重阳一脉吧?」
听到这话老太太细细琢磨良久,忽的双眸瞪大,终究知道惊悚为何物:「长生者徐骁!你是长生者徐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