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你

「是呢。」徐骁轻轻一笑，「现在可以告诉我口窍的下落了吗？」

「我……」老太太才张口，声线就戛可止，面部僵硬，死不瞑目。

「龙虎山索魂咒？」

徐骁微微皱眉，而后舒展开来，伸手合闭上老太太的双眼，自言自语：

「北宋政和六年，我为侠客，仗剑天涯，偶遇你派祖师王重阳。

当时他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毛孩，他揪着我的衣角，鼻子挂着两大条浓涕，向我讨要冰糖葫芦，我买给他了。

我观他天资聪颖，正义善良，便出手点拨。

后来我游历南疆，道上听说当年那小毛孩自创先天功，先抗金后立全真，颇为欣慰，倒也没让我失望。

只是有些遗憾，他终究没能走到我这一步，比起我还是逊色不少。」

王重阳无后，但架不住死忠粉多。

岁月变迁，金财物显得尤为重要，便世俗中开始出现一种附属古老修行门派的势力，意在发展门派。

这些外派出去淘金的派中边缘人员，大多改姓王。

一来相互之间方便联络，俗话说一家人好商量；二来深知自己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以此缅怀祖师王重阳。

昆山王家便是当年外派淘金人员的后代。

徐骁走了。

因为时间太晚，忧心李思念醒来找不到他，口窍的事只能暂搁。

反正现在睁眼了，随时都能够寻回口窍，不急这一时半会。

回到家里，冲了个澡，蹑手蹑脚爬上床，钻进被窝，搂着熟睡中的李思念安然入睡。

他的掌心泛着一团微弱红亮，持续温暖着李思念的腹部，李思念睡得更香了。

那是李思念的血，他以特殊手段提取血液中的精华，重新注回李思念体内。

第二天，徐骁早早起床，打扫庭院，出门买菜。

这时候，外界已经炸锅！

只不过老太太在王家发展战略中充当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且死得诡异，王家有意降低影响，也倒不至于发酵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可作为王家多年盟友的李家，是怎样都逃不脱了。

李家当代掌权人李洪象，也就是李思念和李怀卿的大伯，天蒙蒙亮就接到王家的电话，带着一帮李家骨干匆匆忙忙赶往王家。

这事太大，处理不慎会影响两家的友好关系，而客观挖掘，李家还是需要仰仗王家的。

自然，无论外面闹出何等风雨，都无关徐骁，更无关李思念。

此物小小的院落依旧宁静，有如世外桃源。

买完菜回家，徐骁径直回到房间，坐在床旁捏了捏李思念挺翘的鼻子：「小懒虫，太阳晒屁股啦。」

李思念不应，装睡呢！

徐骁挠她的腋窝，李思念憋着笑，终于憋不住了，咯咯娇笑出声。

睁开眼睛，一眼看见徐骁那业已睁开的狭长眼眸，她略微一怔，抬手揉揉双眸，又掐了掐脸蛋，大概是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真是可爱得过分。

「傻瓜。」徐骁好笑，抓住她的手，「我睁眼了，你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

听到这话的李思念顿时僵住，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许久，一头翻爬起来死死搂住徐骁，喜极而泣！

徐骁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思念在怀，夫复何求！

可李思念却是突然转过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张银行卡，塞进徐骁手里，目露哀求，两手比划，说里边有三百万，让他尽快走了李家这个是非之地。

徐骁随手把银行卡扔到一面，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过去那么多年，我从未让你吃过苦受过罪流过泪，唯独近二十一年，你出生口窍被夺，口不能言，又不间断被抽血，身体虚弱得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得休息大半天才能缓过来。

你知道吗？我好心疼，我的心在滴血。

现在我睁眼了，从此刻起，我要许你青丝白发花前月下，许你当歌纵马浪迹天涯，许你嫁衣红霞十里桃花，许你不再轮回执手登天门看岁月变迁江山如画！」

李思念娇躯剧烈颤了一下，随后一面重重点头，一边轻声啜泣，也不知听没听懂。

「李思念！」

蓦然外边传来李怀卿气势汹汹的大喝声。

「你穿衣服洗漱，我出去看看。」徐骁道。

李思念摇摇头，抹抹泪水，套上睡袍出屋。

徐骁只得跟在后边。

「三姐，何事？」李思念打开门，两手比划，哑语李怀卿多少懂些许。

「昨晚有没有人过来抽血？」李怀卿面色阴沉。

李怀卿有睡懒觉的习惯，但今早她是被反复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哪个混蛋王八蛋扰人清梦！

起初接通电话，她破口大骂，但听到自家老爸那阴沉的质问声，立即就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浑身打了个冷噤。

「昨晚不是交代你给王家送血吗？血呢？血呢？老太太死了！」

言犹在耳，想起都令她心惊胆战！

王家老太太竟然死了！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死了！

这件事牵扯范围实在太大，事关家族发展，处理不好会有大麻烦！

她第一反应是给负责抽血送血的老教授打电话，提示关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接着又让手下联系其他三人，同样提示关机。

这不走投无路，就想着从李思念身上找线索。

此时李思念点头，表示有。

「有？那抽血的人呢？」李怀卿皱眉。

「抽完血就走了了。」李思念做哑语。

李怀卿显然不甘心，审视着李思念，见她不像撒谎，又把目光落向后面的徐骁。

徐骁面色平静。

李怀卿大跨步进屋，一屁股落座沙发，摸出一人精致的金属盒子，从中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就那么默默吸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很压抑。

心思细腻的李思念走上前做哑语：「三姐，家里发生何事了？」

至于这么多年遭遇的嘲讽奚落欺辱，以及不间断地抽血让她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去生活，她恨，可那只是个别人。

单纯从口窍被夺这件事来说，李思念心中没有怨言，为了此物家，她愿意付出。

这里是李家，某些人即便手握大权，但李家永远不会是好几个人乃至一个人的李家。

李家还有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不必多说，在李思念的记忆中，爷爷奶奶甚是慈祥，对她非常好。

只是遗憾，对她好的人都业已不在人世了。

要是他们还活着，一定不愿意看到李家遭遇厄难——李思念终归还是太善良了啊！

「什么事？」

一听这话，李怀卿没来由地面色变得阴戾，手中的香烟狠狠砸向李思念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出来，两指精准地夹住烟头。

「你们姐妹俩谈话，吵也好闹也好，砸东西泄愤也行，我不插手，前提是别动手打人。」说着，徐骁碾灭烟头，扔进烟灰缸，「要想动李思念，先过我这一关。」

李思念多情，对待家人总是有更多的包容。

他不愿意让李思念伤心，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对李怀卿动手。

「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怀卿一口火气冒上来，但旋即就被震惊所替代，她惊讶徐骁的反应迅捷，然而，有件事更另她无比震惊！

刚才她一门心思都在王家老太太暴毙的事情上，没注意到徐骁业已睁眼。

这会烟头被截，注意力转移到始作俑者的徐骁身上，她才发现在自己眼中一无是处的瞎子仆人非但身手了得，况且还睁了眼！

此物瞎子仆人能看见了！

「你能看见了？找的哪个名医？花了多少钱？前后几个疗程？用的什么药？」李怀卿眼神阴厉，死死盯着徐骁，连番质问，仿佛徐骁就是弄死王家老太太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