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曾制诰。」
章衡道。
原来,这周家解铺背后东主便是曽公亮,这消息还是章術这个包打听打听了许久才得到的消息。
周掌柜脸色诧异:「你献出白糖制法便只是为了见我家老爷?」
章衡也很诧异地看了周掌柜一眼道:「周掌柜,你想啥呢?」
周掌柜这才自失一笑,他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来,说了这等不知轻重的话,若是脑子但凡清醒一些,想必不会说这种糊涂话,这白糖制法的价值何止万贯,万贯财物财只为了见曽公亮,曽公亮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想必是有所求的。
周掌柜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他是极想要这白糖制法,想必曽公亮也是如此,但他不能给曽公亮招祸,得问清楚章衡来历与目的才行。
周掌柜笑言:「来来,章公子请入座,来尝尝这北苑茶。」
周掌柜延请章衡到后面院子坐定,随后手脚麻利地给泡上了一壶茶。
章衡倒是淡定尝了尝,然后叹息道:「还是家乡的茶香啊。」
周掌柜一愣道:「公子也是闽人?」
北苑茶出产自建州,建州便是闽地。
章衡拱手笑言:「浦城章氏。」
周掌柜一下肃然起敬:「原来是章相族人,怪不得风采过人啊。」
章衡摇头笑言:「只是旁系,不敢高攀。」
周掌柜哈哈笑了一下道:「公子说笑了,树分主干,但谁又敢说树叶子不是树的一部分,而且嫡庶之分,也要因时而异的。」
周掌柜的意思是,现如今只要读书,中了进士之后,谁管你是嫡系旁系。
章衡将自身底细给露出来,周掌柜与他的态度便亲近了许多,曽公亮是闽人,周掌柜自然也是闽人,现在得知章衡也是闽人,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聊了些许家乡的闲篇,随后周掌柜似乎是不经意间问道:「章公子想要见我家老爷,是只因何事呢?」
章衡叹息道:「七八月份时候,浦城秋雨连绵不绝,整个浦城水稻减产,我家水田遭灾严重,只能跑出来谋生了,只是我兄弟三人还是想要继续读书,可在这汴京是人生地不熟的,想来想去只能找家乡人了,曾制诰乃是闽中名人,我们兄弟三人走投无路,只能冒昧过来了,还请周掌柜成全一二。」
周掌柜听了这话,却是斟酌了一番道:「贵贤仲想要寻找名师……章相公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章衡苦笑道:「族祖自然是爱护后辈,但族祖因为是南人宰相,是以……」
章衡没有把话说全,但周掌柜却是意会了,点点头道:「章相公的确是比较爱惜羽毛。」
章衡舒了一口气道:「周掌柜能够理解就好。」
周掌柜笑了笑言:「那老夫明白了,只不过这事我没有办法替老爷答应你,只能给你引荐一下。」
章衡立即会意起身,笑言:「那就麻烦周掌柜了,这白糖便留下吧,我明日再过来。」
周掌柜笑着点头将章衡送到门口,等章衡离去之后,周掌柜面上的淡定消失不见,小心翼翼地将白糖收起来揣在怀里,匆忙登上马车便往西华门而去,曾府便在那边。
紧催慢催,本要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三刻钟就赶到了。
「嘿,周掌柜,作何今日有空赶了回来?」
门子惊讶道。
周掌柜笑道:「自然是有事情要和老爷汇报,老爷在家么?」
周掌柜没有多聊,便赶紧进去,他是曾家带过来的老人,只要后宅不要乱窜,其余地方尽皆去得。
门子嗨了一声道:「你赶巧了,老爷刚刚赶了回来,伱自個进去吧。」
他一进去便碰到了曽公亮的次子曾孝宽,曾孝宽见到周掌柜,礼貌打了个招呼:「周叔你来了?」
周掌柜赶紧作揖:「衙内……」
曾孝宽摆手笑道:「周叔你又来这套,都说叫我令绰便是,我这算何衙内呀?」
周掌柜笑言:「老爷是知制诰,您不是衙内的话,那汴京城也没有好几个衙内了。」
曾孝宽只是摆手自去了。
周掌柜赶紧进客堂,他清楚曽公亮只要一回家,要么呆在书房看他收藏的宝贝,要么便在客厅喝他的茶——在喝茶此物事情上,闽人自有一番执着。
果然他进去客厅,便看到曽公亮一人人在彼处自斟自饮呢,一副自得其乐的惬意。
曽公亮注意到周掌柜,眼睛一亮:「桂平来了,又收到何好东西了?」
周掌柜原叫周桂平,是曽公亮小时候的朋友。
周掌柜嘻嘻一笑:「明仲,你猜猜?」
曽公亮哈哈笑答:「你这让我如何猜的着,赶紧拿出来,别来消遣我!」
周掌柜赶紧将盒子拿出,小心翼翼地打开,掀开油纸包,曽公亮一看也是惊咦了一声:「这是……」
他用挑茶的勺子轻挑了些许含进口中,微微眯眼,下一刻眼睛瞪得极大:「这是纯度极高的白糖!」
他伸手拿起盒子,快步走出客厅,走下台阶进入院子里,把白糖放在台阶上,在阳光照射下,撅起屁股细细端详。
在阳光下,白糖显得晶莹剔透,如同冰霜一般,竟然找不出半点的瑕疵。
曽公亮吃惊呼道:「这白糖作何可能这么白,况且还那么甜!桂平,这是哪里来的,有没有可能找出它的渠道!」
周桂平蹲在曽公亮的身旁,闻言得意一笑:「明仲,咱们要发大财了!」
曽公亮喜道:「难道真知道渠道?那太好了,你出面去谈,最好我们将汴京这一块给包销了,嗯……实在不行,只要也要成为其中的一人包销商!」
周桂平笑道:「老爷,再敢想一点。」
曽公亮急道:「还卖何关子啊,赶紧说!」
周桂平见曽公亮真急了,这才将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听完之后,曽公亮满面都是喜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将他们兄弟三个收下,这白糖制法便是我的了?」
周桂平迟疑着,但还是点点头:「虽然没有这么说,但意思是此物意思,具体如何,还得详细谈,只是,一下子收下三名弟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曽公亮不以为意摆摆手:「收弟子而已,我会送他们进国子监,闲时候给他们讲讲课,勉励一下即可,也不用花太多心思的,都是等闲事尔,而这白糖制法,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现在市面上的白砂糖冰糖的,比起此物,简直就是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