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嫡庶

因着安宁的病是清明前发作的，宫里便有传闻说是邪魅作祟，所以今年的上巳祭典陛下格外重视，仪式结束之后又大宴群臣，反正只要安宁平安喜乐，皇帝不在乎多为她做些何。

陛下宠爱三公主是整个南国都清楚的事情，哪怕她借势欺人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前安宁并不会思考这里面的原因，而今她经历了太多，渐渐也就恍然大悟了。

阿爷是为着阿娘。

纪嬷嬷从前跟她讲过，阿爷在她娘怀着安定的时候临幸了乔氏，一贯到安定一岁，夫妻俩都一贯闹别扭。

「陛下有一夜实在忍不住了，气得跑来凤仪殿质问殿下是不是要学息妫夫人，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讲起往事，老妇面上满是促狭笑意，「后来他们就有了你，可你阿娘这个倔脾气的，还是不肯好好搭理你阿爷。」

「我还记得她终究肯主动跟他说话时，你阿爷又惊又喜，差点儿把刚出生的你给摔着了呢。」

卢氏为此揶揄了他许久，说自己可不是什么息妫夫人，另寻新欢的是他戚长安，要不说话也该是他和乔氏不说话。

言及此处叹了口气，纪嬷嬷收敛笑容，郑重地对她道，「好公主，你以后若是嫁了夫君，可不要这般倔强，也不要太过任性，女儿家朱唇要甜，身段儿要软，凡是能撒娇的，切不要硬碰硬。」

可她还是没有把和荀域的关系处理好，撒娇变成了撒泼，倔强变成了蛮横，她掌握不好其中尺度，他若是不原谅她，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公主的身份，贵妃的架子，全都叫她忘的一干二净。

她就只想要他一个人而已。

安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正坐在凤仪殿等着阿娘，长姐就在身边，给她剥了核桃吃。

「嬷嬷，你跟我说做人妻子嘴巴要甜，身段儿要软，这两点苏家的庶女都符合，你作何不喜欢她？」捏了块核桃仁儿塞进嘴里，枉顾阿姐的眼色，眼底一片狡黠。

「殿下还清楚她是庶女啊，方才那些对嫡女来说是要求，对庶女来说就是本分，人在屋檐下要是还不会低头，那不就是傻了么，可是过犹不及，苏家那位太精明了，谁娶谁倒霉。」

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安宁被核桃仁儿呛了一下，连忙喝了口水，「那嬷嬷，我要是做到了，夫君会待我好么？」

「哎呦我的殿下，你的性子若是能做到这些，定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驸马，他再不对有礼了，那他就是瞎。」老嬷嬷摊开手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逗得安宁和安康全都笑出来了。

卢氏撩开帘子出了来时正好听见后半句，见两个女儿如此高兴，也笑言，「作何了，你们在说谁？」

「说阿爷呗，说他眼神儿不好，作何就瞧上了栖鸾殿那位。」

闻言往使劲拉了下她的衣裳，安康没不由得想到她什么都说，连纪嬷嬷也忙给她使眼色，见卢氏转过身来，又旋即低下了头。

安宁清楚母亲最受不了人提乔氏，可是为了阿姐，她必须这么做。

大不了日后再哄，反正阿爷又不会跑，他们二人是来日方长，和亲却迫在眉睫了。

纪嬷嬷和安康劝了半天也不管用，安宁轻拍手上的核桃渣子，想来她爱吃醋此物毛病全是随了娘亲。

言毕果然看见卢氏变了脸色，将头上的金钗拔下了一根，转而对身侧的婢子道，「今日的宴席叫贵妃娘娘帮着操持吧，本宫累了，就不去了。」

「阿娘，阿爷可是为了我才大宴群臣的，您要是不去，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呢。」

起身腻在母亲怀里，安宁小声求道，「我不想看见乔贵妃，她在的时候戚安乐可得意了，仿佛她才是嫡公主，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似的。」

「她欺负你了？」纪嬷嬷怕卢氏不答应，赶紧配合安宁唱双簧。她最清楚乔氏那两个孩子何德行，可不像凤仪殿的这三个那么宽厚懂事。

在纪氏心里，安宁就算再如何胡闹，也不及那对儿龙凤胎万分之一的荒唐。

「那倒没有，不过我听阿兄说，自从我打了苏锦绣之后，戚安乐可是给苏家送去了不少东西，阿娘，你说她这样费心拉拢一人庶女做何？谁不知道苏锦绣喜欢阿兄，咱们得多留个心眼儿。」

卢氏被她这么一说，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她脑门儿一下，「你还清楚留个心眼儿啊，我看要不是碍于宫里的规矩，你恨不得把苏锦绣硬塞到东宫去。」

「我这不是病了一场，清明了么，阿娘，人常说小孩子生一次病就变得聪明一些，我生了这么大一场病，可聪明坏了呢。」

笑是笑不出来了，卢氏搂着她，心疼极了，「宁宁不要想那么多，有阿娘在，阿娘会护着你们三个的。」

「那要是为了我们，阿娘得受委屈呢？」

「只要你们好，阿娘怎样也不委屈。」

唇角勾起一人好看的弧度，安宁等得便是这一句。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母女三人姗姗来迟，不知道的还以为卢氏在摆正宫娘娘的谱儿。安宁方才坐定便被安定拉了出去，少年眉头紧锁，压着声线道，「你怎么才来…」

「作何了？」不以为然地问了一句，安宁探出脑袋往他身后望去，这才发现苏锦绣的位置竟被安排在他的正对面。

捂着嘴笑了下，揶揄道，「你就这么不想看见她啊？」

「我不是，我……」安定以为妹妹和苏锦绣是闹掰了的，所以才叫她帮忙，可想了想还是觉得安康更靠谱一点，「算了算了，我去找阿姐。」

「长姐和她又不熟，况且她最讨厌戚安乐了，你叫她去多为难。」

「那作何办，欸，你不是又和她和好了吧？」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多变，他一个男人可猜不透。

拉着他弯下腰来，她踮起脚尖儿在兄长耳边小声道，「我这叫反间计，若是真跟她掰了，以后她再打何歪主意作何办。」

摸了摸她的头，安定咧嘴笑笑，「好阿宁，那你可要帮阿兄盯好了。」

「帮你可以，但有件事你可要跟我说实话。」

「你喜欢苏锦绣的嫡姐，苏锦棠，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