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成全

西凉内乱的消息不久就传了过来，荀域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晏昵殿中，安宁与他对坐在一块儿，忍不住唏嘘道，「从前南国就是此物样子，只因水患，被有心之人挑拨着激起民愤，内乱一起，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了。如今时移世易，只不过是换了个国家受难罢了。」

从前他们不防，才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了，如今西凉惨状，要怪就只能怪赫连晏一意孤行。但凡他能聪明些，别逼得那么紧，他也好，沈穆也好，西凉也好，都会有更好的结局。

握着她的手，荀域接道，「这就是所谓的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吧。」

微微颔首，安宁倚在他怀里，「不知云开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至少有她喜欢的人在身边，再不济也比从前强。」

二人正说着，外面田心迈着碎步迈入来，「陛下，康贵嫔醒了，正在丽正殿嚷嚷着要自缢呢。」

荀域闻言一脸不耐，语气不悦地说到，「只听过夫婿死了殉情的，没听过阿爷去世也又跟着的，她若想死就让她死好了，别拦着。」

「这.......」田心不知道回什么好，抬头瞅了瞅安宁。

「你先退下吧，本宫和陛下商量商量。」

「是。」胖胖的内侍官闻言退下，他们自然能够不管，但对方不是真的想死，就是想见陛下，他们夹在中间难免为难。

「也不能真的让她死了吧，她阿爷好歹是戴罪立功。」

「之前心存忤逆，之后不从军令，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怎么，难道朕还要给康家加冕不成？」荀域烦透了这父女两个，一点儿也不心软，「何况她这种人留在宫里，定是会兴风作浪的，你和好几个孩子都在，万一她存了些坏心思，朕不能不防。」荀域有前车之鉴，可不想阴沟里面翻船。

「既如此，那便要昭告天下，陛下宽厚，之前饶了康家一命，还给康云海戴罪立功的机会，可是他屡教不改，拖累了那么多战士惨死，尽管最后夺得一城功过相抵，但那些兵丁无辜，所以康贵嫔愿意代父为死去的将士入寺祈福，消去罪孽。」

安宁说着，联想起之前关月华的事情，又补充道，「干脆就给这些在西凉惨死的人令立一座寺庙，寺外派兵丁把守，省得都送到万安寺去，那些香客出入也不方便。」

觉得她说得有理，荀域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去做，由你亲自去告诉康映珠。」

清楚他是想让自己出口气，安宁应了下来，晚些时候便叫人抬了轿辇，亲自到丽正殿去宣旨。

康映珠此刻正宫里哭得死去活来，她阿爷死了，她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了，且谁又能想得到呢，康云海打了一辈子仗，竟然折在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外面的宫女入门，见她的样子也有些发憷，小声道，「娘娘，皇后殿下来了。」

抹了抹眼泪，康映珠并不打算出门去迎。

她亲历丧父之痛，错了礼数又能如何，且皇后此来八成是宽慰她的，估摸着待她父亲的棺椁归京，陛下总要封她个妃位。

这么一想，难过减了大半，康映珠忽然就顿悟了。

或许她阿爷死了比活着管用，死了就永远躺在了功劳簿上，若是活着，还容易叫人提防，行差踏错，又是起起落落。

安宁进来的时候见她还在发愣，女子自顾自坐在一面，托着腰道，「康贵嫔这是难过得连礼数都忘了么？」

「皇后殿下.......」开口就开始落泪，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康映珠摆明想叫人觉着安宁在她服丧期间都要挑理，一点儿不近人情。

「罢了，念在你刚刚失了至亲，本宫也不怪你，」安宁懒得理她，见她正要起身忙继续道，「康氏接旨。」

才直起腰来的女人复又跪在地面，坐上的女子居高临下，语气淡然地开口，「贵嫔康氏，入宫数年，不识尊卑，且其父忤逆犯上，康氏一族本该处死，但念及康云海曾立战功，陛下隆恩，未曾重责。边境征战，陛下允汝之父戴罪立功，于汝更是晋升位分，奈何父女二人皆是死性不改，终有负皇恩，康云海阵前违抗军令，私自行事，致使我军死伤惨烈，若非韩国公坐镇，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思虑多时，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西边戍地会为阵亡将士修建庵堂，康氏迁居，终身礼佛，不得外出，为其父赎罪，为将士们诵经。」

康映珠听完这些，抬头瞪着一双双眸看着安宁，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陛下会下这样一条旨意给她。

「不，不可能，陛下不会如此待我，我要面见陛下！」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眼疾手快的两个宫娥劝住了。

陛下之前吩咐过，皇后有孕，切不可叫这罪妇惊着。

「陛下不想见你，」安宁起身，低头轻蔑地看着她，「从前陛下方才登基，百废待兴，事事宽宏，如今内忧外患皆除，也该好好约束下朝臣了，总不能叫他们觉着人人犯错之后都还有机会，若个个儿效仿，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君上，我北国还有国法可言么？」

「陛下这是兔死狗烹，是会寒了众臣的心的。」康映珠以此威逼，她阿爷之前没有死，就是因为这个。

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安宁冷笑言，「啧啧，多么聪慧的一个人，可惜这聪慧总是没用在地方，本宫方才说了，那是从前，陛下刚刚登基，今时不同往日，何况康贵嫔不会不清楚，你阿爷之是以活着，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功劳，而是陛下早就洞察到西凉不安分，是以才留着他，可是现在，他没有用了。」

倏地松手，安宁看见面前跪着的女子入凋谢的花朵一般，瞬间就被人抽走了脊梁，瘫坐在地面，扶都不扶不起来了，「且陛下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赐死你，还给你博了个贤名儿，叫你去礼佛。」

「贵嫔不是最喜欢这种贤名么，如今，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