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胡搅蛮缠

许文龙人逢喜事精神爽，午睡也免了，哼着歌儿直接去厨房择菜、洗菜、配菜……等到郭艳萍姗姗下得楼来时，厨房里早已炊具光亮，水瓶满满，肉菜腌好待蒸。真正是万事俱备，只待客来。客人一来，须臾上菜。

「这孩子。」郭艳萍嗔怪似的看了许文龙一眼，嘀嘀咕咕满心欢喜磨起辣椒蜜来。自从有了许文龙后，她可省心省神多了。什么事他都争着去做，何活他都抢着去干。说也说不听，劝也劝不住，比一头牛还犟。真是没办法，简直叫人伤透脑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又到了客店爆满的惶恐时刻。许文龙使出浑身解数，运起无穷力气，健步如飞在餐桌间穿来跑去，不停为顾客们拿酒、端菜、送饮品……

这时，四五个拖行带李、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迈入店来，畏畏缩缩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许文龙赶紧走过去，热情招呼道：「请问你们要吃些什么？」这些人一看就清楚是来滨洋找事做的，而且前景渺茫，不容乐观。这让刚刚摆脱困境的许文龙深为同情，倍感凄凉，尤其有一种异常强烈的亲和感。

「吃什么？」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挠了挠头，用征询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同伴。

「就是……就是……」一个风尘满面的壮健男子双手比划着，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出声道。

黧黑男子羞赧地看了看许文龙，别转目光微微说道，「有没有那种……那种……」

「有有有！」许文龙有过同等经历，能够深切体会他们此时的心情，便随即为他们介绍道，「我们这有煮粉、炒面、快餐。只不过我建议你们煮两斤粉条，多放一些肉，这样就足够了。自然也能够不放肉，素粉同样很好吃。」

「那就……那就来三斤素粉吧，不要……不要放肉。」黧黑男子感激地看了许文龙一眼，松开眉毛长长吁了一口气。

「好的，三斤素粉。」许文龙一边用便笺记下，一面轻声重复道，「我能够叫厨房多放些许猪油，不另外收财物。」

「要放肉，不放肉不行！」不知何时候，端着两个笼床的郭艳萍已然站在身后，干脆利落接过许文龙话头出声道。

「何？一定……一定要放肉吗？」黧黑男子吃了一惊，嘴里嚅嚅着霍然起身身来。他的同伴一见，也赶紧拾起行李，忙忙欲要离开席位。

「慢着，都先别忙着走。」郭艳萍把笼床放在邻台面上，赶紧摆手制止他们道，「肉是一定要放的，但价钱和素粉一样，不多收钱。」

「何？和素粉一人价？」风尘男子失声叫道，「你……你不是在捉弄我们民工吧。」

「是呀，我们都是打工的，身上……身上也没几个财物！」其他男女轻声附和道。

郭艳萍微笑着出声道：「这哪能呢？我为什么要捉弄你们呢？落座吧，坐下吧，我这就去为你们做粉条。」

好几个男女呆呆望着走进厨房的郭艳萍，迟迟不敢坐下身去。

许文龙连忙安慰他们道：「放心吧，我作证，保证不多收你们一分财物。」

大家听了，默默对视一眼，好一会才战兢兢坐了下来。

过不多久，许文龙便端着一大盆洒着葱花、冒着浓浓香气的粉条出来，轻轻放在那好几个男女面前。

黧黑男子使劲吸一吸鼻子，迫不及待拿筷子往盆里用力一搅。我的乖乖，这么多粉条，这么多肉。可别……可别吃得下肚，走不出店……

许文龙微笑着出声道：「吃吧吃吧，不要客气，我们都是来滨洋混世界的。」

黧黑男子看了看满大盆的肉粉，又瞅了瞅态度谦和的许文龙，最后用力咬一咬牙，挥一摆手对同伴们说道：「大家开吃吧，大不了把身上所有财物都给他们……」

许文龙笑了笑，又跑去招呼其它顾客。

几个中年男女各各怀着惴忐忑不安的心，低下头稀哩哗啦吃起粉条来。只一会儿功夫，一大盆肉粉便见了底。

黧黑男子抹了抹嘴，掏出身上财物夹，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给许文龙，苦着脸毅然决然说道：「拿去吧，只有这么多了！」

许文龙笑了，连连摇头出声道：「零财物有吗？给零钱吧。」

「零钱吗？我有。」一人妇女掏出一把一元零钞出声道，「还差多少，我这有。」

许文龙按照郭艳萍交待，从中年妇女手上拿过五张一元钞票，然后对他们说道：「能够了，这么多足够了！」

「何？就这么……就这么……黧黑男用怀疑的目光望着许文龙道。

「是呀，就这么多。」许文点着头肯定地回答。

「这可……这可……」黧黑男子及其同伴们惊呆了，一人个楞站着说不出话来。

「你们请自便，我还有事要忙。」许文龙收好五元零财物，一面赶紧收拾起残桌来。

「感谢，谢谢你和老板的关照！」黧黑男子如梦初醒，随即带上同伴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离开食店。

许文龙抬头看着那好几个踽踽而去的身影，心里默默祝愿他们早日找到称心工作。

「小二！」正当许文龙在感慨伤感之际，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戏谑称呼突然响了起来。

许文龙慌忙转头一看，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候多了两个双胞胎般明艳可爱的少女。她们身材高挑，体态婀娜，穿着颜色和款式相同的热裤和T恤，正斜着眼用古怪之极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小二？还哪个朝代的说法？真是莫名其妙的女孩。」许文龙嘴里嘀咕着，脸上笑眯眯招呼道，「两位请坐，需要吃些何？」

「呶，就那，」一人娃娃脸女孩笑盈盈指着台面上的大盆说道，「给我来一大盆，依稀记得要多放一些肉哦！」

另一个鹅蛋脸女孩则神色怪异，高深莫测，始终用一得不可思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许文龙。

「这个……」许文龙迟疑着出声道，「此物本店是不会外卖的，只有……」

「只有什么？」娃娃脸女孩「唰」地掏出一张五元钞票，在许文龙鼻子底下来回晃动着说道，「只有先付财物吗？呶，拿去。你可不要骗我，更不能欺负我。一大盆肉粉五元钱，这可是我方才亲眼所见到的。」

食客们本就对这两个外表出众的少女吸引住了，却想不到她们竟敢做出如此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惊人举动。便个个情绪高涨兴致空前，纷纷置于手中碗筷，有滋有味欣赏她们接下来会作何「表演」。

许文龙倒是大大吃了一惊，心里暗暗思忖着：这可奇怪了，难道是想寻衅滋事吃白食的吗？这可能吗？就这俩娇滴滴、不堪一击的小女孩？不会是坏分子用她们来做诱饵的吧？他抬眼看看店外，发现并没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于是颇为恼火地瞪了娃娃脸少女一眼，努力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如果想吃饭，就请你们落座，不然……」

「不然怎么滴？」娃娃脸少女酥胸一挺，杏眼一瞪，叉起两手气鼓鼓直视着许文龙，样子活脱脱一只斗架的小公鸡。

一人年长顾客好心提醒娃娃脸少女道：「小姑娘，这是一家难得的良心店，那些肉粉是人家专门为民工准备的，五元财物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你又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呢？好好落座来吃点何吧，别在这胡搅蛮缠了？」

鹅蛋脸女孩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又抿起朱唇绷起脸，努力摆出一副冷冰冰极为严肃样子，一声不吭静静地站着。

「我偏……」娃娃脸少女眼珠「咕碌」一转，随即变戏法般置于两手苦着脸，摆出一副可怜巴巴人见人怜的样子，捏着嗓子悲悲戚戚对许文龙出声道：「小二哥，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其实真的没钱，身上只有……只有五元了，都比民工更凄惨了。如果不信，你能够翻翻我的口袋，所有口袋都可以翻翻……」

许文龙哭笑不得望着那说变就变的古怪的少女，摆着手尴尴尬尬地出声道：「我……我怎么可以翻看你的口袋呢？」

「作何不能够呢？不要紧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娃娃脸少女偷偷对着同伴挤了挤眼，毫无顾忌挺起胸膛逼向许文龙。

许文龙惊得连连后退，结结巴巴指着娃娃脸少女说道：「你……你给我站住……一切……一切等你站住再说……」

看热闹的食客们忍不住哄然大笑起来，甚至连包间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来瞧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