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刘强驾着一辆厢型工具车徐徐驶离「巴山情会所」,沿着车来车往的街道飞速向前驰去。驾驶室里坐着一脸肃容的王大海,还有一人横放着的巨大旅行包,包里装着整整五百万元现金。他们是应社徒要求去滨东码头交财物赎人的。
一路无话。过不多时,厢型车便驶离街区,加大马力朝滨东港湾驰去。
到了滨东港湾,刘强左绕右拐避开人群,按要求来到一人堆满废旧集装箱的偏僻角落。
汽车匍一停稳,王大海移动电话便「铃铃铃」疯响起来。他游目四下张望,见周围静悄悄鬼影儿也没一个,便骂骂咧咧打开移动电话……
「交换地点改变,你们继续驾车前行,按路标一直开到牛形洞来。」一人冷冰冰嘶哑的声线从移动电话里传了出来。
「小伟在哪?让我听听他的声音。」王大海忍不住对着移动电话吼叫道。
哧啦啦一阵噪音过后,话筒里响起小伟那稚嫩而惊恐的喊叫:「龙叔叔,龙叔叔,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快来……」话未说完,移动电话便啪的一声挂断了。
「王八蛋!」王大海叫骂着把手机放入口袋,对一旁望着自己的刘强出声道,「交换地点变了,在海边的牛形洞。」
「小伟没事吧?」刘强一面发动车辆一面关心地追问道。
「理应没何事,只不过可能吓坏了。」王大海摇着头回答。
牛形洞座落于滨东北沿海路,其实并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座酷似黄牛卧地的小山。山势不高,山头不大,远离城区,靠近大海,山上怪石嶙峋,树木丰茂,景色颇为迷人。
刘强开车拐上沿海公路,一路追风逐电疾驰而去。最后在王大海指点下,小心拐入一条乡间小道,渐渐地来到牛形洞前。然后停车熄火,静静等候绑人社徒的到来。
夏日的夜晚月华似水,星光灿烂。到处都是唧唧哩哩虫鸣蛙叫声,山上茂密的树木在海风吹拂下,「呼啦啦」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鸣响,空气中饱含一股浓浓的海腥味。
不一会儿,一伙黑衣蒙面大汉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无声无息团团围住厢形车。他们有七八个人之多,一人个持刀舞棍趾高气扬,神情踞傲目空一切。一个小个子社徒挟持挣扎不止的小伟远远站在一面,不时低下头大声喝斥叫骂,估计是在警告顽劣不听话的小伟。
王大海抓起装财物的提包跳下车来,不动声色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社徒。刘强仍然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室内,手握方向盘随时准备开车。
「钱呢?带来了吗?」一人身材膘悍社徒斜眼看着王大海,昂着头语气冷淡地追问道。他声音嘶哑,说话粗暴,正是刚才打电话的人。
王大海把装财物大包「啪」地扔在地上,呶一呶嘴,镇定自若出声道:「在包里,自己拿。」
一人持刀社徒急慌慌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接近钱袋,戒备万分盯着王大海,慢慢伸手提起财物包,旋即又旋风般飞窜回膘悍社徒身旁。
膘悍社徒接过提包打开拉链,借着手电筒光张眼看去。只见包内红艳艳全是一捆一捆百元大钞,有棱有角砌墙般码得整整齐齐,让人禁不住眼花缭乱砰然心动。他用手掂了掂提包分量,随即向极远处的小个子社徒扬了扬手。
小个子社徒接到命令,立刻推推搡搡拽着小伟走了过来。
王大海微微一笑,指着提包嘲弄地出声道:「不点一点吗?也不怕少了个十万八万的?」
膘悍社徒「哼」了一声,鼻孔朝天一脸傲气回答道。「谅那蔡老头也不敢短一分少一厘。否则,哼哼……」
小个子社徒来到王大海旁边,把腋下死命挣扎的随手小伟一扔,回身撒腿就往自己人堆里钻。
王大海冷哼一声,一把抱起跌坐在地的小伟,迈开大步迅速跳上汽车。
厢型车「唰」地掉转车头,扬起一阵阵冲天尘土,在星光下吼叫着奔向沿海公路,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哈……」社徒们看着飞驰而去的厢型车,再瞅瞅满提包亮瞎双眼的百元现钞,一个个忍不住肆无忌惮哄笑起来,嬉笑声中伴随着一阵阵不屑一顾的挖苦讽刺之语。
「胆小鬼,简直比兔子跑得还更快!」
「有堂哥坐镇指挥,谁还敢放肆?还不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望风而逃?哈哈……」
「想不到这生意如此好做,看来以后还得叫老大多安排些许活。差不多放个屁的功夫,五百万便到手了,我们又可以去「夏威夷之滨」逍遥一阵子了。」
「青龙」黄铭堂轻拍手上那一大袋钱,面上露出一股得意之极的笑容。他挥了摆手,大模大样喊叫道:「走啦走啦,还呆在这做何?喝西北风吗?不想去找‘夏威夷’的风骚娘们吗?」
众社徒眉花眼笑,轰然叫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向「夏威夷」,好搂着那些妩媚放浪的小姐肆意亲热一番。
此刻正这时,一个黑衣蒙面人幽灵般从树林里闪了出来,威风凛凛往路中央一站,一言不发盯着欲要离开的社徒们。
一帮混混乍见之下吓一大跳,齐齐慌慌张张倒退好几步,嘴里吆三喝四怒斥着「什么人何人」。待看清凭空冒出的不速之客只孤身一人时,胆子不觉又壮了不少,个个拔出家伙挺起腰,乱哄哄不干不净叫骂起来……
蒙面人身姿英挺凛然生威,像一座大山般巍然屹立,犀利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虚张声势的匪徒。好一会,他才瓮声瓮气出声道:「你们人能够走,但财物定要留下!」
在一阵骚乱叫骂声中,两三个社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手上棍棒一挥,咋咋呼呼就想冲上去打人。
众社徒先是面面相觑,既而哈哈大笑起来:「呵呵……真是贼爷爷遇到了盗龟孙,黑吃黑吗?你有这个能耐吗?你有这个胆量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财物?」
「且慢!」黄铭堂大喝一声,伸手拦住那几个性急冲动的喽罗。毕竟身为商社头目,经历过不少阵仗。清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想探探对方底细,再相机采取下一步动作。
一个老成持重的社徒走向黄铭堂,在他耳边低声嘀咕几句。
黄铭堂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对蒙面人说道:「请问你是什么人?可是‘巴山情会所’的许部长?」
蒙面人重重哼了一声,冷着脸硬邦邦出声道:「我是谁不要紧,关键是你们恃强凌弱的手段极其卑鄙无耻。这样吧,你们把财物留下,咱们就各奔东西相安无事。不然,嘿嘿嘿……」
一听「许部长」三个字,社徒们不觉吃了一惊,嚣张之态立刻收敛起来。有的人甚至用惊惧的目光四处张望着,打算见势不妙好夺路而逃。
「是吗?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此物本事了!」黄铭堂一听,阴霾的双眼顿时掠过一丝杀机。一向骄横的他哪曾受过这种「礼遇」?何况刚才自己业已给了对方极大面子!
「那就试试看吧。」蒙面人依然泰然自若回答道。
黄铭堂冷笑一声,随手把财物包一甩,气哼哼大踏步走向前去,恶用力挥拳砸向蒙面人……
蒙面人临危不惧,全无所动。待对方拳头迅击而来电光火石间,才猛地将身一闪,微微避过擦鼻而过一记重拳。
黄铭堂呆了一呆,羞怒中倏地抬起右腿,拼尽全力踢向落蒙面人下体……
蒙面人不退反进,照葫芦画瓢跟着一记铁腿闪电般踢了过去……
啪,两腿相交,一撞即分。
蒙面人若无其事站立一面,黄铭堂却惨叫一声,鼓着眼颓然萎顿在地,不停抱着自己的右腿翻来滚去,哀号不已。
蒙面人下手不容情,毫不迟疑抬腿一踢,直直踢向黄铭堂下颌……
黄铭堂危急时刻就地一滚,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抢过社徒手中一把长刀,舞起一片耀眼刀花,一瘸一拐攻向蒙面人。
双方缠斗良久,黄铭堂额头见汗,气力不支,手上挥舞的长刀明显慢了下来。
蒙面人不敢大意,身随刀动,觉着应战,屡屡在间不容缓之际有惊无险避过刀锋……
蒙面人瞅个空档,中宫直进,纵身飞起一腿,疾如流星踢向黄铭堂胸口……
黄铭堂闷哼一声,翻着白眼仰天倒地,直挺挺躺着再也不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成持重社徒一见,随即狂叫着招呼大家并肩子上。
一众小混混闻听,旋即鼓起无上勇气,吼叫连连围向蒙面人,舞刀弄棍杀将上去……
蒙面人毫无惧色,奋起神威冲入社徒群中,放开手脚拳打脚踢,掌劈肘击,如虎入羊群般横冲直撞,纵横往来。不上不一会功夫,便把七八个社徒打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军,再也无力反抗了。
砰,蒙面人把最后一个垂死挣扎的社徒一掌打翻,也不管他死活,弯下腰提起财物袋,转身一字一顿对地上的混混们警告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叫他好自为之善自为之,不要再仗势欺人逼人太甚。否则……」
说着说着,蒙面人用脚勾起地面一柄匕首,挥动手臂用力一甩……
噗,寒光一闪,匕首流星般插入一棵大树,留下半截刀柄犹自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躺地面哀号不止的社徒们一见,顿时张大朱唇鼓起双眼,屏息静气看着眼前此物英气勃勃的蒙面人。
蒙面人旁若无人提起大财物包,迅如闪电遁入牛形洞浓密树林,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众相顾失色不知所措的匪徒。
瞿——随着一阵尖锐唿哨,公路一侧密林中骤然射出两道雪亮灯光,接着便传来「轰轰轰」引擎声。不多久,两辆大功率摩托车便即咆哮着冲出树林,似离弦的箭般窜向公路,唰唰唰停在那个高大蒙面人跟前。
「老大,真有你的。天衣无缝,完美无缺!」车一停稳,两个戴黑色头盔的骑手便迫不及待夸赞道。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前来接应的李向华和谢利安。
「回去再说吧。」许文龙一把扯下面罩,飞身跳上李向华摩托车。
轰轰轰……两辆摩托车又一次嘶鸣起来,一前一后像出膛的子弹般急速驰向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