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家

晏秋玥当做没听到那番断定哥哥醒不过来的话，跟姑姑们打过招呼。

奈何她年纪小藏不住心思，面上的表情还是有几分僵硬。

「玥玥，你来了也好，正好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二姑笑着冲晏秋玥招手。

「这不医生说阳阳恢复得不错，能够接回家去照顾。二姑就想不如把他接到二姑家里去，我们两家近，你想看哥哥随时就能过来。」

晏秋玥听了二姑的话，咬着嘴唇没出声。

大姑看了一下侄女的脸色，开口笑言，「二妹你那一室一厅，接了阳阳回去要作何住？」

二姑家倒是买过一套商品房，让给儿子结婚用了，自己老两口搬回了以前单位发的集体宿舍里。

二姑被她说得支支吾吾起来，「我还不是想着我现在退了休也没什么事做，刚好有空嘛！」

大姑转头看向晏秋玥，「大姑家的房是个小二层还连着个院儿，要不把你哥接去大姑家吧？」

「我腾个采光最好的室内给阳阳，太阳多晒点病气也少点。」

二姑一听马上笑言，「大姐，你儿媳妇过好几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你整天抱着奶娃娃哄，哪还有空照顾阳阳。」

一个个说得比唱得好听！

夏瑾眯着眼心里只发笑：这是想把人接回去照顾，还是把赔偿金接回去？

刚才一直没开口的三姑笑着过来牵晏秋玥的手，「玥玥是作何想的，说出来给姑姑们听听。大家都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关照嘛。」

晏秋玥走到好几个姑姑身边终究开了口：「我想把哥哥接回我们自己家。」

她的声线虽然不大，然而很坚定。

互揭老底的大姑二姑顿时安静了下来，不一会之后就调转了矛头开始同心协力地说服起侄女。

「哪那行啊，你明年就要高考，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候啊！」

「再说你现在不都还住校吗，怎么照顾阳阳？」

晏秋玥答道，「还有半个多月就放暑假了，我能够申请走读的，我的成绩考本地的几所大学都是没问题的。」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夏瑾，「再说，家里还有嫂子在。」

夏瑾站在门口背着光，晏秋玥看不清夏瑾的表情。

然而夏瑾却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小丫头眼里那关不住的企盼和恳求。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听到晏秋玥喊她一声「嫂子」。

随着晏秋玥转头，室内里其余四人也都转过头来看夏瑾。

二姑看了眼夏瑾面上厚重的刘海和坑坑洼洼的痘痘肌，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收回目光，对侄女出声道：

「夏瑾年纪轻哪里会照顾病人。喂饭喂水就算了，还要翻身按摩、擦洗换衣，她顶多也就能搭把手！」

「是呀，你哥都这样了，夏瑾也该出门工作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可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啊！」

大姑嘴上说得语重心长，其实就是在嫌弃夏瑾好吃懒做。

「就是，你们爸妈虽然不在了，但家里还是有长辈的。要是让你连书都读不下去了，我们几个姑姑哪有脸出门见人？」

三姑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夏瑾。

一屋子人的目光这下都聚在夏瑾身上了。

这是该自己发言了吗？

夏瑾环顾四周，迎上或恳求或鄙视或威胁的目光。

一穿过来就接了个烂摊子——

老公是搞不好要瘫一辈子的植物人要照顾，小姑子还在读书得搞学费，家里还有这么一堆恶亲戚。

她在原世里恐婚拒婚了三十几年，逃脱了那么多大姐大妈的热心关爱，结果一朝穿越直接分配老公。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在大家的注视中，夏瑾幽幽一叹：「玥玥，要不然还是把你哥接到姑姑家去吧！」

晏秋玥一愣，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来的路上她不就跟夏瑾说好了？

好几个姑姑倒是意外地开心起来，没不由得想到这个侄儿媳妇这么上道。

二姑抚手，「对对对，玥玥，你看你，你嫂子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说服侄女，二姑勉为其难地承认了夏瑾的身份。

「就是，家里有人搭手还不好？人家想还没有呢！」大姑也点头，望着夏瑾的目光也柔软了点。

她们还要再劝晏秋玥，只听夏瑾又开口了：

「我觉得姑姑们说得对，我是真的不会照顾病人，玥玥又要上学。」她吞吞吐吐地掰着手指头算。

「为了玥玥以后的学费，我还得出去找工作，那免不了还要邀请个人回来照顾。」

「赔偿金再多也有个底。」说到这里，她抬头视线逐一扫过病房内五人，最后对上晏秋玥的。

「还是把你哥接到姑姑家里去，我们能省点钱。三姑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姑姑们总不能找我们要照顾的费用吧！」

晏秋玥这时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何，眼中渐渐地生出了些疑惑。

夏瑾眼中删过一丝笑意继续道：「还有啊，姑姑们刚才也说了，我又胖又丑性格还古怪，肯定也找不到赚大钱的工作。」

她无能地用手指绞着衣角，「我肯定不会要姑姑们贴财物养我，可是玥玥高三的学费还想姑姑们帮忙一下啊！」

夏瑾不是圣母，一穿过来就任劳任怨要扛起烂摊子。在原世被生活狠狠琢磨了35年，谁还不是个现实的人？

只不过在雨里哭过的人，偏偏总容易可怜别人没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晏秋玥这小丫头对她口气不算好，话里头关心倒是真的。

而且，她初来乍到何状况都没摸清，免不得要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一段时间。

那么，不耗费太多心力就能帮到的事情，她也是愿意帮的。

就当是为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生活铺路好了。

夏瑾一说完姑姑们脸色彻底变了，她们这是被当成冤大头了吗？

她们说想接侄子回家照顾，出发点自然是只因赔偿金啊！反正阳阳躺在那儿也不会乱动，照顾他比带个小孩子还轻松。

大姑平素就是最看重钱的，旋即翻了脸：「玥玥的学费肯定是你出，阳阳以前开机构赚那么多财物你还想吞了不成？」

现在倒好了，侄媳妇觉着她们是理所应当的要白白付出了。

「你这扫把星想得倒美！」二姑也开骂，「你把阳阳害成这样，还何都不想管了？」

她越说越气，转头对大姐和小妹出声道，「不行，可不能便宜了她！我们帮玥玥是我们看重亲情，可不能让这死丫头钻了空子！」

「我看阳阳的确理应回自己家，我们有空才去帮把手。可不能把主次搞混了，让她躲了懒去！」

夏瑾低着头缩着脖子，二姑每骂一句她就抖一下，一副可怜小媳妇的模样。

可是，晏秋玥看向她的目光里仍然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可是夏瑾开口没几句话，姑姑们就主动说要把哥哥送回家了？

她为了把哥哥接回家，都做好了准备可能会被姑姑们骂「不知好歹」、「狗咬吕洞宾」。

二姑骂了几句，还是气得前胸剧烈起伏，完全忘了正是她自己第一提出要接侄儿去家里住的。

她吸了口气正要再骂，被眉头轻蹙的三姑一伸手给拦下了。

三姑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只是不待她细想，夏瑾徐徐抬起头怯怯地看过来。

「那说好了啊，阳阳我们接回家，姑姑们有空就来帮忙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平时心思就是最多的三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这死丫头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一股子火气直冲脑门，死丫头竟然还敢算计她们？

三姑张了嘴也要骂人，就见对面的夏瑾带着鼻尖中央的那颗红痘痘一起，真诚地笑起来。

「反正大姑退休了，有空也可以来家里搭把手！二姑这么心疼玥玥，就多来我们家里烧些好吃的给玥玥补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看了一眼嘴巴还没闭回去的三姑，诚恳出声道，「三姑的话，您没事过来帮忙打扫一下也是能够的！」

大姑还好，二姑真的气得打算上来直接打人了。

迎上姑姑们大怒的目光，夏瑾笑得更淳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关照嘛，姑姑们是吧？」

要不是她说出来的话简直气死人，光看脸大概有人真会觉着她是个纯良乖顺的。

大姑素来喜欢端长辈架子，旋即开口骂道，「我们在跟玥玥说话，你插什么嘴，这个地方哪有你插嘴的资格？」

夏瑾又来刚才低头缩肩那一套，用最怂的姿势说最气人的话：「不让媳妇说话，大姑您是活在大清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是阳阳的合法妻子，姑姑您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阳阳做手术只有我才有资格签字，您说我有没有资格？」

二姑见大姐被气得说不出话旋即补上，她指着夏瑾鼻子，「你这个死丫头这么目无长辈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大姑讲话的？」

夏瑾委屈巴巴，「作何讲，站着讲啊。难不成二姑您要我跪下来讲？」

每一句都气得死人，偏偏她还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二姑这下是真的要冲过来撕烂她的嘴了。

晏秋玥早业已恍然大悟过来夏瑾是战友，赶紧一把拦下二姑。「二姑，可不能动手！」

「玥玥，你别拦着我，这人心思多可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