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一章.瞧不起你

「留得下她，留不下他。」越王有些无可奈何的出声道。勾践看似阴柔，做起事来可不一样，望着整个大殿上没有何可坐的地方，他就直接踢开脚下散乱的竹简，随后就地一屁股落座说道：「为何留不下他，又为何要留下他？」

「他是当初在吴国救庆忌的那人，此人身手极高，起码脚上功夫极高，禁军留不下他。同时，身份使然，他要带走夷光，我没办法阻拦。」

「能确定他就是我们调查的那人？」

「十有八九。」

「那确实是麻烦了，看来你与这小仙女是有缘无分喽。」勾践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不是有些瞧不起父王了，一把年纪了竟然输给一人毛头小子。」

「你知道我们是一类人，有些事，清楚该放下就一定会放下，知道需要忍耐，也绝不会冲动，不是吗？」

「哈哈，说得好，需要忍耐时，就绝不会冲动。」越王坐直了身体，正色地出声道：「我们当初和姬光合谋确实是有失偏颇啊，要不是有庆忌掣肘，以姬光的野心，恐怕早就要图谋我越国了。可现在，姬光的威胁没了，庆忌的威胁又来了。」

勾践知道父亲这是要和他说正经事了，也跪坐了起来，至于之前关于夷光、华辰这些小人物都只只不过是正题之前的小玩笑而已。

「父王说有失偏颇，那就是错了，错了就要受到惩罚，是以现在庆忌将矛头指向了我们。」

「看事情的走向吧，现在主动权在庆忌手中。你觉得庆忌会怎么做？」

「他名满列国之时我还是个孩子，印象中所见的是过他一面，但不得不承认，是个坦荡、磊落的汉子。若能证实我们和姬僚的死有关，他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很显然，他证实不了，欧冶子除了一口咬定之外也说明不了什么。」

「你觉着那华辰会是个变数吗？」

「一阶草民而已，或许有些忠肝义胆，侠骨柔肠，但那又怎样，低贱的人永远是低贱的人，恕孩儿直言，父王没必要向他妥协，庆忌不可能为他改变什么。」

「如果他能够给庆忌一人理由呢？你也说了庆忌和我们不一样，他认为义大于理，可这时他现在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对我们出兵，若是从‘义’字出发，让他有了理由，结果会怎样？」

勾践电光火石间仿佛恍然大悟了什么，沉声出声道：「为报答救命之恩，庆忌会倾全国之兵为救命恩人讨回公道，直指我越国。打着报恩的旗号，报亡父之仇，行吞并之事。」

「正是如此。」

「父王思虑甚远，孩儿受教了。」

「不，不，这不是我思虑的，而是那叫华辰的家伙拿来威胁我的。」

「何？」

「不相信吗？但这就是事实。我倦了，现在只想早些将王位交付与你，对你的才能，我不能说满意，毕竟父亲对儿子的期望永远不会达到满意的境地，但我能够说，你业已超越了我，能够胜任王位。现在唯一令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傲气，这不算错，但要记住，永远不要小瞧天下人。」

「好了，去看看你母后吧，这么久没进宫了。」

看越王又恢复了一副老年人该有的困倦模样，勾践笑着说道：「这几天我进宫多次了，每次都会去母后彼处坐会儿。」

越王伸了伸脖子出声道：「我作何不知道？」

「你又不去母后那里，作何会知道？再说，看你天天往望月阁跑，我哪敢耽误您老人家好事。对了，话说回来，你去望月阁也好几天了，有没有拿下此物小仙女啊？」

「没有。」越王有些后悔地出声道，早知道如此，他就该霸王硬上弓，一把岁数了，玩个毛线的纯情啊！

「……」

「你作何不说话了？」

「我能收回之前说的话吗？」

「什么话？」

「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有些瞧不起你了。」

「……」

「你怎么也不说话了？」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沉默了不一会，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

出了王宫后，华辰没有任何停歇地带着夷光向城外的方向走去，待在会稽城里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说实话，华辰从离开戴府时的冲冠一怒之后就全程都是在赌，赌越王不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不会恼羞成怒；赌段立仁能将消息散布开来，自然，最后这一点华辰还是放心的，他相信段立仁会认真对待自己交待的事情。

夜色逐渐覆盖了天空，华辰带着夷光在城门关闭之前走了了会稽城，出了城，华辰微微置于心来，他一路之上都在留意着四周，并没有人跟随。夷光像是离开了笼子鸟儿一般，在乡野小道之上欢快地奔跑着，这副模样让人实在难以联想到那差点就被册封的「施妃」。

看着在前边奔跑跳跃的夷光，华辰实在不忍心向她提及苎萝村后来发生的事，但最终叫住她出声道：「夷光，你过来，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一下。」

「不就是你的身份嘛，我才懒得听呢，那么复杂，又是神医，又是使者何的，总之你是我的华辰哥哥就好了。」

「对，我是你的华辰哥哥，永远都不会改变。」华辰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被夷光一句话又打了回去，只能怜惜地许下承诺，许下夷光不没有意识到何但他自己会牢记一辈子的话。

小丫头的脚力终究还是有限的，离开「牢笼」的热情退褪去，她一天能走的路少之又少。接连数日下来，两人就是走走停停，昼间小丫头自己走一会儿，华辰再背着她走一会儿，晚上两人找驿馆休息。从会稽到绍城南边的苎萝村不足百里的路程，两人走了七、八天才到达。

站在苎萝村外的山岗上，夷光目光呆滞地站在彼处，仿佛这里不是她的家乡，而是某个陌生的地方一般。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业已回到了苎萝村，华辰实在隐藏不下去了，只好隐约地向夷光说起施布和杨氏，可人死了就是死了，你说的再怎么模糊也是一目了然的。

两手扶住夷光的肩，华辰柔声出声道：「夷光，我们回去看看吧，施叔和婶婶一定等我们许久了。当日我回到苎萝村后都没有来得及为他们做些何就急匆匆地出去找你了，现在我把你带回来了，也该去看看他们，让他们安心了。」

如果说上次回村子里村民们把华辰当作鬼的话，那么这次就是连同夷光一起，两人全被当成鬼了。见到的所有人都是躲着他们俩走的，对于这一点，华辰也很无可奈何。夷光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一般，只是机械化地跟在华辰身旁。

夷光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华辰的胳膊，而后在华辰的带领下向村子了走去。

不清楚施布夫妇的墓地在哪里，华辰先是来到王姓老者家。开门的一瞬间，华辰能感受到老者那满满地不可思议。

老者声线颤抖地出声道：「你，你真的把夷光带赶了回来了？」

「王爷爷，带我们去施叔和婶婶的墓地吧。」

「好，好，你们跟我来吧。」老者激动地向外边走去，连门都忘记关了，还是华辰顺手把门合上的。

施布和杨氏是葬在一起的，据王姓老者说，他们二人的棺木都是村里的好几个老者共同制作的，虽说有些粗糙，但总归是个归属。

夷光跪在墓前，缓缓拜了三拜，无神的双眼终究流下了两行清泪，对着父母的坟墓喃喃道：「爹，娘，你们作何就这么走了，留下夷光一个人该作何办？你们真的好狠心，好狠心，呜~呜。」

王姓老者业已离开了，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他不愿多看这种场景勾起他自己的难过回忆。华辰也没有打搅夷光，安静地待在不极远处，有些痛只能由夷光一个人承受，他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