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踏入越国南部的密林,华辰早就忘记了该走哪条路,可这并不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群山环绕,不知该绕哪条道路而行,那就直接翻越悬崖峭壁;河水湍急,阻人前行,纵身一跃就是七八米,而深山之中,哪来七八米宽的河流。一路上,面对穷山恶水,华辰畅行无阻,不多时就穿过密林。
出了密林,便是越人活动密集的的树林了,站在西施和郑旦曾经挖过野菜的那片小土坡上,远远地望着坡下的苎萝村,华辰心想,自己就这么回村会带给他们惊喜还是惊吓呢?一念至此,华辰不禁摇头笑笑,之后大步向山下走去。
走到村口的苎萝河畔,华辰远远地看见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子身体蜷缩着蹲在河边,那身影有些熟悉,但此人面貌完全被凌乱地头发遮掩,华辰一时间也认不出来他是谁。
经过男子身旁,华辰并未深究这人到底是谁,他没有那份闲心,相比于此人是谁,华辰更好奇小丫头见到自己的反应。可是在华辰走过之后,男子突然回身瞟了华辰一眼,而后像撞见鬼一般一屁股跌入苎萝河,口中还叫唤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的,求求你~。」
感受到身后方传来的动静,华辰回身,这才看清男子的样貌,按西施所说正是当初从河边把自己救起的陈开。华辰实在想不明白,短短半年不到,命运在这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身上开了什么玩笑,将他变成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华辰将落水的陈开捞了上来,期间还受到他又撕又咬的反抗。上岸的陈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还不断往后挪腾,看那样子好像华辰真的会杀了他一般。得知陈开的恐惧来源于自己,华辰无奈,只好回身离开,不再理会满嘴胡话浑身颤抖的陈开。
走进村子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路上行人不多,透过篱笆围栏可以注意到各家各户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华辰。施布家能够说是在村子的正中央了,穿过一间又一间的茅屋,华辰总算回到了这个严格意义上曾赐予他新生的家。
推开篱笆,华辰轻声迈入家门,施布家同样没有何大变化,可观察细致的华辰还是发现了些许异常:曾经参过军的施布是个作风严谨的人,从他的日常言行就能看出来,可现在透过敞开一角木门能够注意到杂物间里的一片狼藉,农具撒乱摆放,散落一起,况且远远望去,像是蒙上一层灰尘般,显然很久未曾动过了。再看倒放在院子角落里只剩两根矮柱的饭桌,同样是许久未动的样子。
华辰的心中涌现出不详的预感,他快步冲向施布一家三口的室内。用木栓反锁的门被华辰直接撞开,屋内一片昏暗,刚打开门的时候还有一阵尘土扑向门外。将门敞开,一丝午后的阳光透过空气中的尘埃照进屋内。土炕上,衣衫破烂,与溪边陈开一般无二的施布背对着华辰蜷缩着躺在从前杨氏卧病的位置,对华辰破门而入造成的巨大动静置若罔闻。
「施叔,施叔,我是华辰啊,我回来了。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作何会变成这样,夷光和婶婶呢?」华辰一步迈上土炕,轻轻摇晃着施布的身体,问着一连串他搞不恍然大悟又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望着施布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华辰的心猛地一颤,将手缓缓伸向施布的颈动脉,之后华辰颓然跪在了施布面前,呢喃着说道:「发生了何,到底发生了何?」
施布死了,冷静下来的华辰粗略查验了一下施布的尸体,结果是施布左腿部遭受过钝物重击,直接将胫骨和腓骨全部打断,但这并不足以致命,他的死因是绝食。
来不及为施布处理后事,华辰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施布的遗体,使他看起来体面些许,而后匆匆走了茅屋。华辰断定,施布的死和苎萝河畔疯癫的陈开肯定有联系,他不认识陈开的家,此时也无心打听,只是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郑旦和她母亲的家。
郑旦家没有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只有一间不大的小茅屋。敲门过后,华辰直接推门而入,郑旦不在家,屋内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郑旦的母亲桂氏正跪坐在地上纺着布。看到华辰进来,桂氏先是一惊,而后置于手头的活,面无表情地出声道:「你回来了啊,前段时间村里人还进山找过你呢。」
「村里到底发生了何?」
「看来你业已回施家了,施布那家伙作何样了?」
「施叔业已不在人世了。桂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村里到底发生了何?算了,还是告诉我郑旦在哪,我直接去问她吧。」
「你找不找阿旦了,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苎萝村,施夷光也一样。」之前还是声线疲软的桂氏一提起女儿,立即就变得亢奋起来。
「她去哪儿了,夷光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华辰摇晃着桂氏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对于这个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来的桂氏,华辰实在是有些失去耐心了。
「你放开我!」桂氏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打开华辰的两手,指着华辰的头大怒地出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女儿将来成为吴国的王后,我就是王后的母亲,你敢对我不敬,会掉脑袋的!哈哈~哈哈哈~」
吴国?王后?华辰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这一且和远在百里之外的吴国有何关系,至于王后,难道?
华辰蓦然想起了自己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记忆,西施后来确实是前往吴国,可那时候她已经是惑乱众声,能让吴王为之倾倒的绝世美女,不可能是一人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再说,西施入吴之时,夫差早就在伍子胥的辅佐下成为一方雄主,而去年自己在曲阜看到的夫差还只不过是嚣张跋扈的半大孩子罢了。
苦思无果,华辰不再理会桂氏喋喋不休的咒骂与恐吓,烦躁地拍拍脑袋出了小茅屋。出门后,华辰发现门外围着许多人,他们都是被桂氏的大声咒骂引来了街坊四邻,当初为华辰包扎伤口的王姓老者也在其中。
迎着村民走上前去,华辰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可看清是华辰后,众人立即做鸟兽散尽,开玩笑,这可是村里人久寻无果的「死人」,此物节骨眼上突然出现,八成和施家的事有关,他们可不敢招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王姓老者还站在那里,一脸和善地看着华辰。
「王爷爷,他们都害怕我,应该认为我是鬼吧,您就不惧怕?」华辰真的有些绝望了,村里看似正常,实则业已没有一人正常人了,他要确定此物王爷爷是真的清醒还是被自己吓傻了而无法动弹。
华辰闻言大喜,赶忙搀扶着老者坐到茅屋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自己则蹲在石头旁边,急切地追问道:「王爷爷,您清楚施家发生了什么吗?我赶了回来只看到施叔的尸首,夷光和婶婶都不见了。」
王姓老者捋着白胡子说道:「行医一世,若是连活死人都分不清,那我老头子可就真的白活了。」
「华辰啊,人生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你消失近半年,我不清楚你经历了何,然而既然活了下来,就是万幸,施布一家要是清楚了也一定会为你开心的。至于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永远过去吧。杨氏的埋骨之地就在村子东边,我能够带你去看看,至于夷光那丫头你就不必再找了,你打探不到她的消息,即使打探到了,也无能为力。」
「要是我偏要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