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消失

一些模糊的片段, 出现在薄成熙的脑海里。

然而就像走马灯，飞快地闪过，让他觉得熟悉无比, 却无法抓住。

他像是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夜色里，薄成熙望着楚俏，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唔，怎么了吗？」

楚俏听见薄成熙呢喃着说了什么，但是没有听清。不由得追问道：「你说何？」

「......」

薄成熙默了一下, 道：「没何。刚才......又有些头疼了。」

他近来，经常没由来地感觉到头痛。作为一名医生, 薄成熙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些可能性病因的排查，然而各项检查指标都显示正常。

他似乎不是身体上出了毛病。

......那么，是灵魂？

作为一直以来都十分坚定信仰的无神论者, 薄成熙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尽管薄成熙说没事, 然而楚俏还是有些担心的模样。他迟疑地追问道：「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都能够。」

薄成熙说：「要是你累了, 我们就休息会儿；要是是为我, 就没有必要。」

出门时, 薄成熙收拾的背包。此时, 他从背包里逐样掏出擦长椅的酒精湿巾、暖水杯、楚俏爱吃的零食等物......可谓准备的相当全备。

他们刚好在一个游客休息区附近, 不极远处就有长椅。楚俏道：「那我们过去坐一坐吧。」

一切都打理好了, 薄成熙才让楚俏落座。

傍晚夕阳渐落，以楚俏他们此时的角度看过去, 落日余晖恢宏，几只倦鸟结伴归巢。

是一副很安宁的景象。

楚俏和薄成熙一起坐在长椅上, 谁也不说话, 就这么寂静地休息着。

「星光降落在你眼底——」

不期然地, 楚俏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歌声。

这歌声是如此熟悉,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徘徊出现于楚俏的梦境。

「偷听风筝与风的秘密。」

薄成熙低低唱道：「注定海豚与海的奇遇——」

不知是不是因为星子逐渐在暗下去的天际闪现，所以他唱起这样一首「应景」的歌。

「闷热的夏季甜蜜去了冰，

微风传递温柔的呼吸。

星星为我寄出匿名信，

但我想你能猜到谜底——」

十分轻快放松的旋律，薄成熙不多时哼唱完了一遍。便低低又重复了一遍副歌。

楚俏一直无声地听着，怔怔地回想起那些本来已经不再缠绕着他，拉扯着他的旧事。

「作何了么？」

薄成熙一曲毕，望着楚俏这般出神似的模样，笑着问道：「我唱的太难听，是以都只能靠神出天外逃避折磨？」

「不是。」

楚俏垂着眼睫，一双澄澈明净的眸子中，忽然涌起无法忽视的悲伤：「......是我想起一人很久没有见到的朋友了，感觉很难过。」

「噢......是这样吗。」

薄成熙微微说道：「让你感到不开心，我很抱歉。」

「没事。」

楚俏摇摇头：「我一贯都在为能够和他重逢而努力。我们......或许不多时就会见到了。」

曾几何时，光影晦暗、少年们轮番起哄的ktv里，也有人这样给他唱一首《星光降落》。不顾及别人探究、异样的眼神，只执着地说：「要是你愿意，我就永远钟情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永远暗恋」——

「回去么？」

楚俏再次陷入往事的回忆旋涡中，连蜷在膝盖上的手指，沉沉地刺进了手掌心也不知道。薄成熙朝他出手，道：「快到闭园的时间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你饿不饿？」

「......嗯。」

楚俏低低地回答：「有一点饿。」

他把手放到薄成熙朝上的手心上。像是是想和楚俏开一人玩笑，缓解刚才二人间莫名低潮的气氛，薄成熙戏谑地用力往怀里带了楚俏一下。楚俏没有准备，一个没站稳，就往薄成熙那方向跌了过去。

几乎说是四目相对，标准的「投怀送抱」也不为过。

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个人以相当亲密的姿势撞到了一起——

「怎么了？」

楚俏赶忙从薄成熙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有点尴尬地问说。

「不作何。」

薄成熙道。他望着此物像是迫不及待和自己澄清关系的少年，语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玩味和谑然，似笑非笑说：「我感觉，我们之后的动作仿佛不理应就‘停止’于此，不然有点浪费这样的巧合了。」

楚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刚才四目相对的时候，薄成熙的鼻梁几乎要擦过楚俏的额头。在那一人瞬间，薄成熙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人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背靠着墙壁站着，被楚俏抵住。少年像个「恶霸」一样把一只手撑在自己耳侧，凶巴巴又努力掩饰着紧张地问他：

「你喜欢我？」

「自己」点头，便下一刻，楚俏吻上了薄成熙的唇。

「......」

可，再怎么逼真的幻境，也终究是幻境。在现实中，楚俏明显不自在地回应着薄成熙的调侃：

「怎么是浪费了呀？你不要胡说八道......」

薄成熙凝视着少年连耳朵尖尖都有点变烫了的模样，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回去的路上，薄成熙开车。楚俏玩了一天，有点累了，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薄成熙在等红绿灯的档口，看见坐在自己身侧副驾驶上的少年，连睡颜都是乖乖巧巧的可爱模样，禁不住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他仿佛天生注定要喜欢此物男孩子......

薄成熙想，从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恍若在隐隐约约等待着一个人。他是为了此物人出现在此物世界上的。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也都只是为了和他重逢。

这一贯觉，在薄成熙误打误撞见到楚家小少爷的照片时，更是达到顶峰。

他对一人「素未蒙面」的人一见钟情了。为此，他不择手段地要走到他身旁去。

「......唔。」

楚俏再睁开眼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还在车里，薄成熙把车停在了他们家楼下。男人指间夹了一根电子烟，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渐渐地抽着。

「......」

楚俏愣了一下，追问道：「几点了？」

薄成熙怔了一瞬，回过头来：「九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薄成熙像是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因此才察觉楚俏已经醒来。他把电子音熄掉了，可是楚俏看见，男人的手还搁在车窗上。

「你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就没有叫你下车。」

薄成熙解释了一下，问道：「睡的冷吗？我在车里开了暖气。」

楚俏感觉身上暖融融的——除了车里开了暖气的原因之外，他身上还搭着薄成熙的外套。

「感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俏动了一下，外套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楚俏把衣服折好，递给薄成熙：「不冷。我用不着了。」

薄成熙笑了笑，收下了外套。

「不上去么？」

楚俏看身侧的男人迟迟没有动作，有些纳闷，追问道：「我们都到家了呀，你还有何事么？......」

薄成熙没说话，楚俏很少见他这种冷峻而又有些出神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薄成熙答道：

「你先上去，我过一会儿再回。......我先抽完这支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哦......」

楚俏应声。他从未有过的发现薄成熙仿佛有「烟瘾」，以前他从未见他抽烟的。

「那你注意安全。」迟疑了一下，楚俏还是道：「我先回去了。」

而后便拧开车门，跨了出去。

薄成熙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楚俏上楼的背影上，晦暗不清。

在楚俏没有察觉到的区域——他伸在方向盘下面、被截住了的腿上，薄成熙从脚踝到膝盖处，都变得有几分微微透明。

就像上一次在楚俏家，他蓦然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样。薄成熙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不太对劲，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

那感觉如同自己是一人从电子设备里走出来的虚拟人形，自内而外从上到下都是建模形成......脆弱得一遭逢变故，便消散而去......

薄成熙眼底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底想：真有意思，此物世界，难道还有何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不过，在每次经历这种「变故」之后，薄成熙的脑海里就会时不时地冒出些许画面。上一次，就是今天在游乐园里注意到的那些，这一次不清楚又是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薄成熙深吸了一口气，十指交叉地搁放在膝盖上。以一种相当闲暇而放松的姿态，准备迎接那些「走马灯」的涌来。

外面的风「哗啦啦」响着，树梢叶子被吹得微微摇动。一钩明月悬于天际。

这一回，在薄成熙眼前幻化出的景象，是一副勾檐翘角，古色古香的画面。一名少年的声线在他耳边喊道：

「牧尤——」

而他回答：「师兄。」

............

楚俏一口气上了六楼。

他觉得薄成熙今日真不对劲，整个人充满了怪异。尤其是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不知道是作何了。

在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下，楚俏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直到进了家门，把门锁上，才感受到些安全感。

【系统，系统。】

少年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徐徐地喘匀了气。但是直到这时候，他也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

刚才自己在薄成熙面前睡着了！！

......在病娇白切黑薄成熙的面前！！！

楚俏回想起他那一屋子自己的照片，不由得有些后怕：也不清楚他有没有趁机再给自己「记录」一下，让那面墙上再多一张生动的「素材」。

【系统，你可不能够帮我查一下刚才薄成熙的行为记录？】

楚俏颇有些惶恐地道：【我有些忧心他会不会又给我拍照了......】

楚俏越说声音越小，很明显底气不足的模样。只因系统监控主角，会需要消耗一定能量。也通常只在和剧情任务相关的时候使用。为了这种私事用一回，多少有点「浪费」。

然而，楚俏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系统的回答。

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竟然只是一片寂静的沉默。

【......系统？】

楚俏以为系统是没听到，或是不想理自己，便又问了一遍。

可是，依然是沉默。

怎么回事。

楚俏奇怪想：之前从未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难不成是没有能源了？暂时性下线？

楚俏胡乱地推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一整天，系统仿佛都没有出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本以前，自己一睁眼就会听到那平静无波又多少有点讨打的电子音的，然而不知何故，今日系统没有出声。

它其实......已经消失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