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4章 初来乍到要洗澡

阿要飘在金莲上穿过壁垒的瞬间，一股清润温和的力场瞬间裹住了阿要的魂体。

没有浩然天下的阳气灼身，没有阴阳缝里的阴风刺骨，莲花天下的天际是澄澈的淡金色。

没有日月高悬，天地间却处处通。

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莲香与檀香。

极远处的山峦披着鎏金霞光，一座座古寺依山而建。

寺庙的尖顶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偶尔有悠远的钟声顺着风飘过来。

清越安宁，听得人心头一片澄澈。

山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莲池，池水清澈见。

水面上漂着朵朵盛放的金莲，花瓣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坠进池水。

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清香漫了满路。

阿要望着这片不染半分尘埃的佛国净土，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竟莫名地彻底松弛下来。

一直悬在他身侧的剑一，小手抱着胳膊，望着漫山遍野的莲池，小面上，也多了一丝好奇。

姚老头握着拐杖，走在金莲之前，脚步不快。

拐杖每一次点在虚空里，都会生出一朵小小的金莲，铺出一条路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失神的阿要，笑着开口：

「看傻了？走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阿要回过神，连忙跟上。

金莲顺着风往前飘，穿过层层莲池，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古寺之前。

寺庙的山门高耸入云，通体由白玉砌成，没有繁复的雕饰，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度。

山门正中央的匾额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接引寺。

哪怕只是望着三个字，都觉得魂体一阵安稳。

姚老头领着他穿过山门，入了寺。

寺内没有喧嚣，只有偶尔的诵经声从殿宇中传。

路上遇到的僧人都穿着灰色僧袍，两手合十对着姚老头躬身行。

态度恭敬，却没有半分谄。

姚老头也只是微微点头，依旧是那副小镇烧窑老头的随性模样。

穿过前殿与大雄宝殿，两人走到寺院后山，跟前豁然开朗，又是一方巨大的莲池。

池中央一朵丈高的十二瓣金莲，正随着风缓缓旋转绽放，花瓣上的金光，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莲池与别处不同，池水泛着凝实的金光，池底铺着七彩的琉璃。

「进去泡泡。」

姚老头指了指那池泛着金光的池水，在池边的青灰色巨石上坐下。

阿要看着那池金光流转的池水，迟疑了一下。

「放心，伤不到你。」姚老头吐了一口烟，抬了抬下巴：

「这是八宝功德池，佛家圣物，专养魂魄。

你这魂体，在这个地方泡上几天，就能彻底稳住，再也不会有散掉的风险。」

阿要不再迟疑，身影一晃，飘进了池中。

池水刚触碰到魂体，一股暖融融的力道就裹了上来，渗进了最深处。

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微微抚平了他一路以来的疲惫。

他原本半透明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手脚的边缘不再模糊，眉眼、衣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剑一从古剑中飘了出来，落在池边的青石上。

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一副冷淡的模样，目光却始终落在池中的阿要身上。

指尖还凝着一缕七彩剑气，稍有异动就能随即出手。

池水里的阿要舒服得几乎要睡着，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开口追问道：

「老头…」

剑一立刻打断道：「说话注意点，他可是十四境的人物。」

阿要闻言，立刻改口：

「姚师傅，你现在到底是...？」

姚老头闻言，挑了挑眉头，随意道：

「还当我是小镇上那烧瓷的老头就行。」

阿要睁开眼，转头看向池边的老人。

他还是原本模样，和骊珠洞天里那个守着龙窑的老头，没有半分区别。

可他脚下步步生莲，周身萦绕的佛光，还有寺内僧人恭敬的态度，都在说着他另一重身份。

姚老头望着他眼里的疑惑，忍不住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然，也是佛门中人。」他不紧不慢道：

「不用震惊，轮回转世，本就是常事。」他抬眼看向阿要，目光温和：

「在小镇烧瓷一世，已了却因果，自然要赶了回来的。」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划过池面，漾开一圈涟漪，又问：

「那你现在又救我，全是只因因果？」

姚老头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对着池子努了努嘴：

「你泡你的，伤养好了，有的是时间问这些。」

阿要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八宝功德池的金光，一点点滋养着自己的魂体。

池水里的金光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渗入魂体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小小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人小沙弥正蹲在池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小沙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的灰色僧袍，光溜溜的脑袋上点着六个戒疤。

小手还攥着一串小小的菩提念珠，虎头虎脑的模样，格外讨喜。

他盯着阿要看了半天，小脑袋歪了歪，忽然开口，稚嫩道：

「你是鬼吗？」

阿要望着他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算是吧。」

「那你疼不疼？」小沙弥又问，小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认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要愣了一下：「什么？」

小沙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他的虚影，一本正经道：

「我师父说，鬼魂都很疼的。

只因没了身体，风一吹就疼，太阳一晒也疼，还会渐渐地散掉。」

阿要心里微微一动，望着眼前此物满心善意的小沙弥，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回应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不疼了，这大池子的水，舒服得很。」

小沙弥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蹲下来，用小手微微拨了拨池水。

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阿要，眼睛亮晶晶的：

「我给你念经吧！我师父说，念经能让鬼魂不疼，还能睡得安稳。」

阿要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忍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好，感谢你，小师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沙弥见他答应，立刻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规规矩矩地在池边盘腿落座。

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两手合十，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念起经来。

他念的是《心经》，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没有半分敷衍。

清越的童音顺着风飘过来，和池水里的金光缠在一起。

池水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圈金纹，裹着阿要的魂体，暖意更甚。

一贯守在旁边的剑一，看着此物小沙弥，皱着的小眉头，也悄悄舒展开了。

指尖的剑气，也散了。

小沙弥念完一遍经，又从头开始念，一遍又一遍。

阿要边听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自穿越而来，提心吊胆、愤恨不平、肉身崩碎、天地不容的那些委屈与茫然。

都在这童音与金光里，慢慢散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极远处的菩提树下，姚老头靠在树干上，望着池边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侧站着接引寺的住持老僧，两手合十，轻声道：

「药师佛，这少年...」

「机缘已到。」姚老头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

「先让他在这个地方，把魂体养稳了再说。」

老僧闻言，躬身应是，不再多言，只是看向池中的阿要，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

小沙弥不知念了多少遍，终于停了下来，睁开双眸，望着阿要，小声问：

「作何样？是不是更舒服了？」

「是，舒服多了。」阿要飘到池边，对着他认真地拱了拱手：

「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了摆手。

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色莲子，递到阿要面前：

「此物给你！这是八宝功德池里结的莲子，师父说，吃了对魂魄好！」

阿要望着他手心那颗泛着金光的莲子，刚要伸手去接。

就见姚老头走了过来，用手敲了敲小沙弥的脑袋，笑着骂道：

「你这小和尚，倒是大方，这莲子，你说送就送了？」

小沙弥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把莲子往前递了递，小声说：

「这位施主疼，莲子能让他不疼。」

姚老头笑了笑，对着阿要抬了抬下巴：

「给你就拿着吧，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你的机缘。」

阿要接过那颗莲子，莲子入手温润，刚碰到魂体，就化作一道金光渗了进去。

魂体瞬间又是一阵清明。

他心里清楚，这颗莲子，绝非凡物。

夕阳落下，八宝功德池的金光愈发柔和。

小沙弥又盘腿坐下，念起了安神的经文，悠远的钟声，又一次从远处的殿宇中，徐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