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煜天,你的为人可比不上你修的内气坦荡唉。」白落凤不惧扑面而来的热浪,甚是有心调侃一句。
手中黑剑一瞬即过,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激烈的火光交杂,乃至有些无聊。
但就这么一剑,焚煜天手中可熔金石的火气硬是被划成两截,所有人屏息惊叹这一剑的决然果断,可他们不清楚身临其中的焚煜天眼角一闪而过的惊慌。
黑火!
为何被腰斩的烈火根底会燃起星点微不足道的黑火!
焚煜天心中大骇,脖上剔透的瑙石刹那大放光芒,终究在呼吸之间弥补了火团的缺陷,眨眼的停滞之后,陡然恢复原先的冲劲,打向白落凤的胸膛。
刹那的光辉闪昏了白落凤的视线,当他眯眼注视想要看清时,一块拳头冲出光障,他匆忙起掌抵在胸前想要承下,拳头如期而至!
呛人的烟尘里,一道黑影极速退出。
旁人定睛一看,正是捂着前胸,面目烫红得像是从旱地里刚出了来的白落凤,虽然他强硬地死咬住嘴角,却仍然有血丝流下,低落在地如同绽放的梅花。
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不由一喜:白落凤的身手固然上成,却又怎么比得了长年生活于焚云谷,拥有得天独厚优势又配有宝器的焚煜天?
戒空瞧见白落凤受伤,心急就要探身前去协助,却听见白落凤轻咳几声后喘气微笑言:「焚谷主当真不枉虚名,这一掌可比油锅烫上许多,只是墨冥的阴气你又能忍住几分?」
众人一听尽皆将目光移到不仅如此一头,在彼处魁梧而立的焚煜天缓缓露出挡在袖下的拳头,拳骨上依稀能发现几粒黑色斑点。
「那黑火是死气。」焚煜天直勾勾地望着伤势看起来比他严重的白落凤,冷笑言:「难怪它可以顺着焚火进到我体内,只不过你觉得这点对我有用么?」
诚如焚煜天所说,五行之中金火二者偏向阳性,而像焚煜天这种把火行修到几近纯粹的地步,基本已经具有成阳克阴的能力。
「一点或许不行,可只要你我打下去,就不一定不行了。」
焚煜天面对胸有成竹的白落凤恍然大悟,清楚再斗下去必定两败俱伤,到最后这场婚礼也会只因二人的殊死搏斗成为败笔落幕。
他瞟了一眼身后方像是一直无动于衷的佳人,随后咬牙不甘地对白落凤道:「你理应清楚万花谷如今进退维谷,只有与我焚云谷结为伉俪共同进退,方有可能让朝廷中幕后之人忌惮做出让步。」
「你说的有理...」白落凤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朱唇里却吐出让焚煜天大吃一惊的话。
「既然你知道如此,又何必无理取闹,行这不利人利己的勾当!」焚煜天心底又喜又恼,喜的是白落凤的话隐隐有成全之意,恼是是他一开始就不该插手进来坏了良辰吉事。
「可我不答应。」
焚煜天额上青筋凸出,觉着白落凤有心戏弄于他,恨恨说道:「纪谷主都业已权衡利弊答应下这桩亲事,你这局外人有凭什么资格胡搅蛮缠!」
「我说过她是那冰疙瘩看上的人,他的人谁也不能随意作为筹码。」白落凤的话重了两分,墨冥剑尖又向前两寸,抓着剑柄的掌也握紧了两下。
「可他已经死了。」不待焚煜天又一次恶言相对,他背后沉默寡言的丽人忽然出口,言词里不起一起波澜。
只是她红通的美眸,颤抖的娇肩愈是刻意按捺,内心的狂潮愈是难以抚平:「你又来胡闹什么,还想把他最后留下的东西都毁了么!当年做的还不够多么!」
「我不清楚他真的死了没有,也许吧...」白落凤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手中的剑渐渐地放下,像是在逃避何,而丽人的话又比纵横内气更能让他附伤。
然而只是不一会,他的指,他的剑,他的脸又回复此前的坚定:「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是可以以命相赠的朋友。既是朋友,又怎能出言不信?」
「纵然你今天赢了,又能有办法护住药谷?」焚煜天冷笑一说,「只不过只会看着它被夺走罢了。」
白落凤全身却猛然一震。
背后长立的剑酒歌的手上忽然也沁出了冷汗,他恍然发现白落凤剑势的变化,看来尽管刚韧,其实却软弱无比,至少比不上焚煜天固若金汤的两拳。
焚煜天的拳,就像是砯崖转石,不受束缚冷酷到一往无前。
而白落凤的剑上,却像是系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的情义、他的内疚、他的所思所向,就是这条看不见的线。
白落凤的剑是古来稀得的奇剑,是恶生九幽的凶剑!
但白落凤却是人,他不是绝情的厉鬼,又作何驾驭的住嗜杀的凶剑?
可剑酒歌也知道,哪怕今日焚煜天会饶过白落凤,白落凤也不会绕过自己。
剑酒歌明白,焚煜天已经知道白落凤的弱点,不是剑法上的疏漏,而是作为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缺陷。他很忧心,只因无论多么小的弱点,以白落凤与焚煜天的身手,都是致命的。
白落凤是痛苦的,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是痛苦的。
若是赢,他面对的将是罡治观对万花谷铺天盖地的吞食,凭他不敌玉玄子一指之力,又如何能守护住谷中代代辛苦余留的积蓄;而输,他就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纳兰折风最珍视的东西葬送。
现场陷入死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大堂中心的两人身上,此刻,即便是柱上蚂蚁触地之声也能听见。
苍白的墙,苍白的脸,苍白的剑。
白落凤重新抬起目光再去直视焚煜天的眼睛,除此之外,他还盯着那对随时喷发出烈火的双拳。
似乎这一刻,也只有这一刻,焚煜天每一人轻微的动作、每一人眼神、每一人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也被他观察得仔仔细细,连一点都没有错过。
白落凤偏转剑锋,淡淡地说:「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