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回归

焚煜天凝重下来，他不怕满脸自信的白落凤，他怕的是安静下来的白落凤。

一位剑客，当他寂静下来，就是全力以赴，以命相博的时候。

果然，当焚煜天耐不住眼干眨下眼皮时，白落凤的剑宛若惊鸿，甚至还不等焚煜天的眼皮全然复位，它已经掠至眉心之前。

快，无比的快，快到等了不一会，白落凤划过的轨迹形成的微风才扑到两边看客人的脸上。

萧锡之一行人反应过来之后流露出得逞之色，唯有剑酒歌从一开始像是就跟得上白落凤的剑轨，额头显出大大的川字。

的确，白落凤的剑不多时，快到剑酒歌也暗自赞叹，可就这些还不够，剑的力道还不足以一刀夺命。

既然白落凤杀不死焚煜天，那么就只有被杀死的结局！

焚煜天顾及沉默的剑客，从白落凤脚跟走了地面逼近自己的那一刹，他背上的寒毛随之完全立起，而当剑尖瞬闪出现在他跟前时，他清楚——自己不会死。

扭曲的脸，狰狞的笑，腾升的火统统从焚煜天身上浮现。

可就在二者快要撞上时，厅堂之外猛然破入骇人的寒风，原本热腾宴会上的物什被掀地七零八落，玉杯里的美酒还未探出头就冻成冰块散落一地。

焚煜天忽然发现他的跟前多了一把剑，一把皎洁如月的剑。

分神之下，焚煜天侧开了半个身子的位置，本打算迎击的两拳仅留下一掌，亮剑差之分毫从腰际穿越而过。

白落凤此时一刀不敌，又恰好被焚煜天一拳震回了原位。

在场的人惊愕于方才电光火石所发生的事，霎时听见门外传来一句质问，随后一道人影款款走来：「我可不曾记得万花谷何时包办了婚事。」

焚煜天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他恍然间有种错觉，跟前的一定是梦，因为半道杀出的人正是定论必死的纳兰折风！

人们要么欣喜若狂要么瞪目结舌，没有能够平静如初的模样。

「你竟然没死！」焚煜天指着纳兰折风，似乎见着鬼怪，高声嘶吼。

只有白落凤，仅仅用目光跟随着纳兰折风的每一步，当他快来到面前时，还用有点惋惜的口气道：「你居然没死。」

「恩，死了不就让你开心么。」

纳兰折风不去理会焚煜天的叫嚎，浅浅地笑着回答，他很少笑，可他每次笑起来时比青楼的花魁都容易让人放松下来，白落凤很多次气不过他生的俊朗，非要行些激怒他的事让他有失得体。

但白落凤没有成功过，这次的讥笑也一样。

便，他愤愤收回手里的剑，气呼呼地朝外走去，仿佛做了一件很亏本的事，对着折风不满道：「你的烂摊子，自己收。」

纳兰折风继续道：「怎么会每次你注意到我大多都是不开心呢？」

白落凤冷哼一声，背对着盲剑不耐烦道：「因为你这瞎子麻烦事很多，我讨厌麻烦。」

纳兰折风愣了一愣，他感受得到厅堂里唐无夜、李向高他们的气，所以他猜到讨厌麻烦的白落凤做了什么麻烦事，他咂嘴道：「你的脾气很臭。」

「那你也给我忍着。」白落凤转身，似乎调节好了情绪转过身子大言不惭道：「你喜欢的人可是我保下来的。」

原本站在烛火前，沉溺于震惊中的纪紫莲一下子把脸燃烧起来，她轻咬红唇，一对玉手紧紧相握抠着洁白的指甲，余光时不时瞄向纳兰折风，又仿佛怕给他看到一样，急忙收回盯着红裙下露出的金莲。

纳兰折风一贯没恨过白落凤，一丝都没有。不论白落凤平时怎么骂他是个瞎子，也不怪白落凤多少次想法子欺负他是个瞎子，他都不会生气，甚至还有那么几点开心。

他觉得，也感受得到全世界都同情他是个瞎子，哪怕别人夸他剑法有多好，都是只因清楚他是个瞎子才会多了几分欣赏、惊讶、赞叹。

只有白落凤从来不觉着他是个瞎子，让他觉着作为一人平凡人，即便是被捉弄到脸上写满王八，也很幸福。

可现在，他有点对白落凤不开心，不开心他作何这么多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乱说些这种话，但是随后那点情绪如同水滴滴入海水产生的涟漪，慢慢消散。

「今日你走还是不走？」纳兰折风这时才理睬旁边的主客，仿佛刚清楚那里杵着个人。

「不走！」焚煜天沉默了许久，总算涨红了脸憋出了两个字，「这桩婚事是纪谷主亲自答应下来的，传得几乎整个江湖都清楚，若是今日我走，颜面又往哪里搁！」

「她本来不想答应的。」纳兰折风提醒道。

焚煜天沉声说：「不论她想不想答应，只要应下来就该讲信义。」

纳兰折风忽然寂静下来，寂静了很长时间，终究对焚煜天长感叹道：「你若是走，今日之事便是算我失信于焚天谷，江湖人要耻笑便耻笑我吧。日后你们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不失了道义，纳兰折风万死不辞。」

「哼！你也太抬举你自己！」焚煜天冷喝，双拳又一次举起，「既然你把自己的命说的那么好，那就让我看注意到底有多精贵！」

纳兰折风一见焚煜天动手，旋即张开五指，洁白的落雪以迅雷之速穿过焚煜天的手背旁，回到他的手里尽听发落。

盲剑摆出了白落凤先前使出的那一式，那是他教给白落凤招法——剑断追影。

身后方忐忑的白落凤，来不及询问纳兰折风身上发生何事，他沉着黑脸对剑酒歌嘀咕道：「他会不会死？」

老汉端详好一会，缓缓道：「他的剑对别人不留余力，所以对自己也不留余地。」

白落凤咬牙不甘道：「你凭何觉得他会输？」

剑酒眯眼歌道：「焚煜天的招，铸于深厚内气之上，又锻成纯阳火种，配上他胸前的引火瑙石，攻守坚如磐石，二十招之内杀不了他，死的便是要杀他的人。」

「何况你问我这话，不也是明白他会输？」剑酒歌又补了一句。

白落凤锁定着跟前已过十招的俩人，恨恨发语：「瞎子的剑法比我高明上许多，你觉着他会得不了手？」

「没有人可以在二十招内夺走像焚煜天这样人的命，纳兰折风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