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离心

纳兰芷水坐在谢韫悉床前，在送走雅挚之后她便待在这里了，她问了身旁青铜：「作何会韫悉还没有醒来，这业已正午了。今日他未去早朝，皇上会不会责怪他？」

「小姐您放心，我业已吩咐人去了一趟皇宫，何况老王爷在宫中他会给皇上说辞。」青铜轻声出声道。

「昨日竟然发生了这些事情……这畅心丸是鹭鹭妹妹塞给你的吗？要是让韫悉知道你又给他吃这些东西，你可要有罪受了。」纳兰芷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铜。

「是她给我的，为了他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我受点罪又无妨。」青铜温和地说着。

纳兰芷水意味深长的望着青铜，好似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本是因我而起，然而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青铜听闻她所说一切都结束了，的确一切都结束了，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也再也无法在说了，苍白的言语业已再也无法挽回这业已敲定的事实。青铜为了不让纳兰芷水陷入其中，便转移话题：「对了，温公子还在厅堂内等着，他有要事找小王爷。」

「他有说是什么事情吗？」纳兰芷水轻轻摸上了谢韫悉的手腕。

「没有，早晨雅挚交代了些许事情之后，他便留在府上等到现在。」

「他原本是要与雅挚一同离去，可能是只因事情而留下了。他们一定在某一地方约定会面，现在耽误了他们半日的行程，你能帮我去阿莱那取来我的银针吗？」纳兰芷水想让谢韫悉早些醒来。

青铜应声便去办次事。他一出房门便看到极远处的温子骁正在与其他隐灵卫打的不可开交，温子骁在王府等待了半天，青铜见他实在是无聊，便吩咐自己的手下与他活动活动筋骨，温子骁也不推脱，这谢韫悉的隐灵卫也不是普通人，不由得想到有实战机会之后爽快的答应了。这两个月在温世远与纳兰荣阙的指导下，他的功夫进步飞快，赶超废功之前，青铜对他的进步很到很是惊讶。在这几个人之间，好似有一只猫窜进窜出，青铜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日温子骁买的异色瞳的小猫，原来这只猫是他的同伴。

在纳兰芷水为谢韫悉施过针之后，发现了他的玉龙项链不见了，在一炷香之后，谢韫悉才徐徐睁开了眼，他第一眼注意到了身旁的纳兰芷水，今日她的发型是他一直没有见过的样式，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说何，但他却脱口而出一句：「他走了？」

纳兰芷水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害羞的躲过了他的目光，微微出声道：「恩，你身体好些了吗？」

谢韫悉听到她关心自己，这时候才摸了摸头回答：「我没事。」

简短的两句话将他们想问想知表达的很清楚明了，谢韫悉眼神有些出神，纳兰芷水见他恍然，明知答案却又问他：「你娘的玉龙项链去哪了？」

纳兰芷水听后有些震惊，她感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好意思，打趣说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会赠予我呢。原来给雅挚哥哥了，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谢韫悉坐起身来，没有迟疑地回答她：「给他了。」

谢韫悉皱了眉，纳兰芷水的一番话让他也不仅也怀疑起自己了。纳兰芷水见谢韫悉透出一种迷茫之色，这与平日的他相差甚远，心中在忧心他是否还受畅心丸的影响，起身想去医馆问问南宫晓。

正当她起身之时，谢韫悉立即拉着她的手，他的眼神炙热，赶忙说道：「我没有……你别走……你比那块玉更重要。不过那是我娘的东西，你想要我能够命人打一块属于我的，再赠有礼了吗？能够做成你喜欢的形状，独一无二。」

纳兰芷水愣在原地，她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有想到谢韫悉竟然对此当真了，她又落座身子，笑着对他说：「我只是玩笑话罢了。言归正传，温子骁说他有事找我们，他业已等了你半天了。」

谢韫悉忽然间才意识到了自己忽略的时辰，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况竟然能睡到现在才醒来，他赶忙洗漱用膳。温子骁见谢韫悉终于出现了，带着他们去了一趟紫云坊，路上没有一刻耽误。

谢韫悉一听原来是为了给纳兰芷水试穿嫁衣，他也想跟过去，结果却被张紫云请了出来。温子骁向他解释道：「雅挚交代了张掌柜纳兰姑娘的嫁衣未到成亲之时，任何一人男人都不能注意到，包括师兄你。」

谢韫悉看到紫云坊的门牌之时有些不解，温子骁没有透入半分，只是让纳兰芷水带上小婢女阿莱一同前往。温子骁一进店内与张紫云交谈了几句，张紫云便请纳兰芷水进来内院，阿莱也跟了过去。

温子骁竟叫了谢韫悉一句「师兄」，他们都曾从师于纳兰荣阙，这么叫也没有何不妥。谢韫悉笑了笑：「好吧好吧。」

「只不过，师兄你也有份。你随我来。」温子骁领着谢韫悉进了另一人屋子。接着他打开了一人箱子，这箱子里放置了不少衣物，包括身上饰物。

「我作何不记得我定了婚服？」谢韫悉对温子骁说道。

「这是雅挚定制的，本来是为了纳兰姑娘。但是后来他转念了，连同你的也定了。」温子骁拿出衣物来整理了一番，出声道：「此物有些繁琐，青铜请你来帮我。」

谢韫悉起初觉着有些震惊，原来雅挚这两个月经常出入紫云坊，竟然是因为此物，追问了下去：「他这两个月来紫云坊便是只因此物？」

「正是。」

谢韫悉见了这婚服做工，一时间竟惊叹不已，说道：「这紫云坊的手艺何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王府的置办的衣物都是来源于紫云坊，是以他们对紫云坊手艺了如指掌。青铜细细看了看，好似这风格并不是紫云坊，但又感觉像。

温子骁却轻声笑了：「师兄上次不是与雅挚打赌，心里一直惦记着想看他的手艺。」

谢韫悉颇为震惊：「我当时只是调侃他一句，也没有别的意思。」

温子骁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专心与青铜一起帮他换上这套衣服，从发冠到身上所有装饰，穿戴完了都用了半个时辰。温子骁推出铜镜，放在他面前，出声道：「可有哪里不合身的地方？」

谢韫悉看着镜中自己，陷入震惊之中，他没有想过这套衣服竟然如此合身，简直没有一点偏差。从设计而言华丽却没有一丝累赘，也符合他的身份。谢韫悉所有的衣服都没有这一套竟能让自己舍不得换下，只想多看几眼。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穿红色，原来竟是这般样子。

「这是雅挚带着绣娘们花费了两个月时间制成的，连同纳兰姑娘那一套。」温子骁看着他说道。

青铜在一旁注意到自己的主人竟然如此好看，惊讶的忘记了说话。

「你是说这是他做的？」谢韫悉震惊地望着温子骁。

「样式打板都是他亲自做的，上面刺绣的主要图案是他亲自绣的。其余些许边角刺绣裁剪缝线是绣娘们代做。」温子骁走到门口处，轻声说道：「师兄如果你不介意，外面这些绣娘想看看她们和老师的作品，可以吗？」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便给她们看看也无妨。」谢韫悉笑言。

温子骁见他同意，轻轻推开了门。哪想到门外竟然挤了许多绣娘，她们都是听闻小梁王要来，纷纷上前围观。当她们注意到谢韫悉之时，竟忘记向他行礼，反而发出了一阵惊呼。谢韫悉并没有在意这些，反而走到在她们面前展示了一番。

「竟然这么帅啊，原来小梁王这么温柔的吗？」

「好羡慕啊！我也想嫁人了……」

「师父的手艺好厉害，好想再学些许，可惜他走了……」绣娘们纷纷议论着，忽然之间张紫云出现在她们身后方，只听一声咳嗽声，这些绣娘立刻跑没有了影子。

张紫云笑嘻嘻的进了屋，向谢韫悉行了礼：「绣房这些孩子无礼，请您不要介意。」

「无妨。这衣服真如子骁所说是雅挚所做？」谢韫悉又一次问了一遍。

「正是。他还在我这个地方教了一段时间苏绣手艺，弄得这些绣娘纷纷找媒人上您府上与纳兰先生说媒。张紫云在这个地方给您赔不是，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了。」张紫云说完便想下跪，却被谢韫悉一把抓住。

「云姨你见外了，你我都是朋友没何麻烦的。」谢韫悉温和地说道。

「身为上位者竟如此亲和人，实在是难得。」张紫云扶了扶自己衣服，接着说道：「看来小王爷您很喜欢这套婚服，小王妃那边恐怕还需要您等待一会，姑娘一般会比公子时间长一些。」

谢韫悉答应了她，张紫云也便退了出去。谢韫悉换上原来的衣服，温子骁却叫住了他，因为还有一件「九鹤环月」的披肩斗篷。这是当初与雅挚打赌之时，他随口一句要件斗篷，结果雅挚真的给了他。

谢韫悉在换过所有衣服之后，坐在店内，他看着下人扛着箱子搬进自己马车。不由得出神，他不由得想到了雅挚手上的指环与纱布。

温子骁坐在他身边，见他亲自拿着斗篷，心生羡慕之情出声道：「等我成婚的时候也要找雅挚定制一套，太羡慕你们了。」

谢韫悉看了他一眼徐徐出声道：「这两套衣服看做工便是价格不菲，他把宅子当了是为了付上这银子吧？」

「差不多吧，还有首饰等等一系列。」温子骁想了一会，好似有些纠结，说道：「我曾见过他制作这披风，迅捷极快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完工。可是在这套婚服上他却选择了最慢的方法，一针一针缝制。我问他为何不用快捷的方法，他告诉我……」

「他讨厌红色。」谢韫悉接着说道：「因为他怕火，连带着与火有关的东西他都讨厌，尤其是红色。他……」

「我听闻些许绣娘说，雅挚会绣着绣着便会把手中的布料撕毁，特别是在绣全红的面料的时候出错率会变高，有时候会针会扎在手上，为了不让血粘在衣服上，他手上绑了纱布。尽管在绣娘眼中雅挚的确是有些怪异的举动，但谁也不知道他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内心到底受了何煎熬。」温子骁说着说着，心中竟有一丝心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是这样吗？谢韫悉听到他说关于雅挚的事情，心中不由生愧，想起自己之前试探他，才发现自己做的愚蠢至极。

谢韫悉叹了一口气：「他……昨夜还与他掏心窝，原来这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温子骁望着他：「让他走吧。走是他的唯一选择。」

谢韫悉目光闪过一丝忧伤，许久才说出一句：「今后雅挚暂时交你照顾了，只是暂时的，我谢韫悉可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清楚了吗，小师弟。」

温子骁听闻嘴角向上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