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遥远的对视

雅挚感到前胸压抑，喘不过气来，他睁开了双眸，竟然有一只小猫卧在他的前胸上。他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哼唧了一声。

小猫听见了雅挚发出了声线，它立即转头，跳到了床上打滚来。雅挚望着床头吊着一人金色四方缠枝纹漏空香囊，想了很久才发现这是梁王府中自己的室内。

「原来是小羽毛……好像变胖了。」，雅挚挣扎起了身，抱起了小狸花猫。「你作何在这里……不对，我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雅挚感到疑惑，他努力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模糊的记忆中，仿佛被陆焕背进了一间竹屋，之后的事情便没有记忆。他摸了头，又摸了摸胸口，当看到手上的淡淡红色朱砂印图案他有呆滞。

这是纳兰荣阙的传位符箓。

是纳兰荣阙将他从悟界山庄带回来的，雅挚看了前胸的伤势，他不清楚自己躺了多少天，胸前被捅的血窟窿竟然已经伤好了大半。

既然自己身处梁王府，那他们应该早就过了中秋了吧……雅挚这般想着，屋子里没有点蜡烛，他放下了小羽毛，盘膝坐了一会，调息了一会。

竟然异常的舒畅……原本那一股无法克制的玄天罡气竟能为自己驱使，尽管还有一穴位被封，但也是相当的轻松。雅挚下意识的在心中呼唤叶谨言，结果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雅挚下了床，只是披了一件衣服。风旋青花刀被人夺走，自己还受了伤，大半夜的也没人，他想出门去走走，他不愿意想那些事情。

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当他手碰到门的那一刻，蓦然听见叶谨言的声音：‘你别出去。’

爷爷？雅挚极其震惊，风旋青花不在身边，作何会还能听见剑灵的声音，他再次去开门之时，又一次听见一声：你躲在里面，千万别出去。

雅挚感到疑惑，作何会要躲？他在跟谁说话？

‘作何会不让我出门？’

雅挚再次仍然没有得到回应，他走回了屋内，小羽毛屁股撅着屁颠地跟着他脚边。

「咳，没想到你既然还依稀记得我。」雅挚低头看着这只小狸花猫。

小羽毛冲他喵喵叫唤，感觉极其要好。

「你理应到他们屋去，我这里很冷清。」，雅挚说完，他轻轻推开窗。既然叶谨言不让他出门，那就开窗喘口气，谁清楚他的手停了下来。

屋外的月亮业已接近正圆，雅挚感叹如此明亮，黑夜中的指路灯。雅挚低下头，他看见自己坐在火炉前，火炉上吊着一个锅，拂面而来是一股辣椒的香味。

‘阿英，我跟你定了一门婚事，是纳兰家的……’

‘我不要！我还小！我不要！我不要！’

‘所以啊，等你长大……’

‘我不要！我要跟爹娘在一起！爹偏心！怎么会不先给弟弟找个老婆？’

‘阿英，你别闹了，爹爹跟你说……’

雅挚没有在乎这个姐姐说什么，记忆里他只是抓起了汤勺，到锅里勺了一口汤，接着吹都没吹凉就喝了一口，那感觉又烫又辣，瞬间汤勺摔在了地方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中伴随着姐姐的抱怨：‘爹娘终是偏袒弟弟，若是不喜欢我就早点把我送走！’

雅挚没有想过，这是他与家人最后一人中秋节，竟然是以吵架的形式度过的。那久远的记忆一点一点汇聚起，清晰到仿佛就在昨日发生一样，也是这一次，他终究在记忆里想起了爹娘与姐姐的面孔。

随后雅挚看着极远处的屋子上挂满了红色的罗帐，那红色灯笼上的「囍」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就是叶谨言叫他不要开门的意思？雅挚推开了门，独自走在遇院内，清冷的风吹在他身上，与前厅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

谢韫悉与纳兰芷水一同走在廊檐下，他们中间牵着一条红绸，身后跟着数位端着东西的丫鬟，这时候纳兰芷水微微晃动了一会红绸，谢韫悉感觉到动静，便回头看了她。

纳兰芷水停在了原地，她的眼神望着手中的红绸。

「你们先过去。」，谢韫悉他轻轻拉起了红绸递给了阿莱，之后支走了身后方的丫鬟。

谢韫悉始终不能恍然大悟，明明业已想好对话，然而当真实面对这个姑娘的时候，心中早就收拾好的情绪变得难以克制。

「方才……我紧张才……」，纳兰芷水轻轻说出口，带着歉意。

「没关系，从未有过的成婚难免惶恐……下次就不会了……」，谢韫悉背过身去冷静地说。

纳兰芷水感觉他在安慰，可是却有哪里听着怪怪的，说：「下次……是何意思？」

「岳父说过你会重新回到纳兰家……我们的婚事到皇上那里走一遍之后，除了我死了或者是改朝换代，我要让你回家，那就是违抗圣旨……所以我猜我到最后……」，谢韫悉看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他完全不敢看纳兰芷水。

「无常事不可推测，你可不要思虑过多。」，纳兰芷水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大臣们中有传言林丞相要卸甲归田，如果是真的如此，林丞相没有儿子，他一走，他的学生们应该会蠢蠢欲动。他的每个都各怀鬼胎，没那么好对付。」

「林丞相位高权重，他怎么会要离开？」，纳兰芷水想了刚才宴会上的那些人。

「林丞相没有儿子却有两个女儿，他的小女儿嫁入宫中，为当今林贵妃。丞相他几次上鉴立后立储的事情被皇上打发了，他这么做估计是为逼皇上立林贵妃为后，立谢楚谦为太子。皇上若是立太子，无论是谁当太子，就会慢慢把我的权力转给太子。」

「这不是件好事吗？这样你便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谢韫悉手伏在栏杆上，听见纳兰芷水一句话，不由得笑了。这哪有这么简单？能活着就算积德了。

谢语年少之时就把林丞相养子的未婚妻抢来当太子妃，不仅如此还陷害人家背上了谋反的罪名，为此谢语也丢了太子之位。林丞相注意到安然无恙的谢语还能放过他吗？谢语恐怕是预感到了朝堂的变化，所以才有了新的举动。

谢韫悉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凭他现在的能力和林丞相对上的胜算为零，自己能有今日全靠谢语的背后操作，公开青铜是谢语养子的身份，还是纳兰家的人，或着是拉拢忠王，包括自己，大家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已，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成为谢语的棋子，并没那么轻松。

纳兰芷水见谢韫悉没有说话，她有些自责，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谢韫悉此物人就像个刺猬，要是有人伤害他他可是随即露出刺去反击。

「我刚才要是说错什么……你别生气……」

谢韫悉笑着说道：「我没生气，你不要紧张。」

「人的生命太短暂，短短数十年，是以我倒是希望你能够做你喜欢的事情。每天都看你不不太开心……」

谢韫悉转过身来，看着跟前的纳兰芷水出声道：「你在我身旁，我便开心。」

是啊，面前这个姑娘业已是自己老婆了，至于是什么原因何手段都不重要了，再去纠结那些不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

「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也不要说些话了，不仅伤害自己还伤害他人。」

坐在廊檐下的纳兰芷水，她抬头望着谢韫悉，目光一贯都没有离开过，谢韫悉见她眼底的星光。

风浮动池塘里的芦苇，水面上泛着涟漪打破了廊桥的倒影。

谢韫悉出手做出发誓的手势，极其严肃的出声道：「我发毒誓，以后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若是我再说……」

纳兰芷水「噗嗤」一笑，赶紧拉着谢韫悉的衣袖说道：「不要说这么毒的话……我心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韫悉轻轻撩开纳兰芷水面前的红纱，将它拨到脑后，之后他附身看着纳兰芷水，「你穿红色要比白色好看……」

纳兰芷水见他越靠越近，害羞地看向了其他地方。谢韫悉双手伏在纳兰芷水身后的抚栏上，低头轻吻她的脸颊，之后靠在她耳边出声道：「曾经拥有可要比曾未拥有强的多，无论以后如何，你与我在一起的日子我会无比珍惜……」

纳兰芷水听到她这句话，轻声答应了他。

谢韫悉笑地甜甜的，在这一刻他终究选择和自己和解，置于了某种执念。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之后他为之一怔。

这廊檐桥下不极远处正是纳兰家常住地遇园，离谢韫悉的室内离的非常近，仅间隔着一人池塘。池塘边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他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咪。

谢韫悉眨了眨双眸，他不敢相信极远处那少年会出现在这里，他回想起温子骁说的话雅挚不会赶了回来。

纳兰芷水见谢韫悉动作僵在原地，她抬眼看着谢韫悉的目光，她有些好奇谢韫悉在何。

当她刚想转头之时，一声巨响在天际炸开，吓的她立刻抱着谢韫悉。

纳兰芷水缩在他怀里，接着又一声巨响绽开，她悄悄地探出头看着天际，原来是烟花。

谢韫悉抱着纳兰芷水，他的目光望着极远处的雅挚，轻声出声道：「好看吗？这是我向爹讨来送你的，他可心疼了。」

「嗯。」，纳兰芷水轻声答应他，天际中的五光十色，印在她的泛起泪水的眼中。在她的心里又某些东西也与这烟花一同消散。她抓起谢韫悉的衣服，微微地颤着。

叶笑天以为这样说说他们会忘记，没想他们记得笔名字还清楚。于是带着他们出城去了，雅挚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事情，然而在他的认知里出城等于去更远的地方旅行，能出去玩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他问父亲作何会要出城，叶笑天只是回答他安全。

雅挚抬眼看这空中的烟花，他心里的忧伤与眼中泪水一起倾泻而出，那久远的记忆与眼前重叠在一起。儿时他躲在门后望着父亲叶笑天给了一箱烟花给谢语，他有些不恍然大悟这么好看的东西为何要送人，雅挚将这事告诉了姐姐叶儒英，他们两一起一顿哭闹，叶笑天无可奈何只好跟他们说过节的时候才可以放。这两个小家伙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节，又开始提及这个事。

城外的山涧边，有一座断桥，天黑之时叶笑天点燃了烟花，雅挚依稀记得他与姐姐都吃惊于烟花，大喊大叫玩闹了一会，当他回头时才发现依偎在一起的父母。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快乐时光。

谢韫悉见她情绪波动，松开手之后将她横抱起来。纳兰芷水望着烟花一路没有说一句话。

中秋之后三个月的新年，一人不速之客来到，打破了叶家的平静，这个人每三个月就会来家里单独找父亲。关于姐姐的婚事，父亲原本只是说笑，而年后的春天，他带着姐姐去纳兰家定婚事。

大量记忆清晰呈现，让雅挚感到不舒服，他只觉着头晕脑胀，烟花消逝空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让他的呼吸有困难，他低下头去，怀中的小毛羽竟不怕烟花巨响，机敏地望着他。

雅挚温和地顺顺了它的毛，这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