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的目光中包含着对江烟烟的不舍,她的手指在江烟烟的头发上顿了顿,才缓缓出声道,「烟烟,听娘说,娘这病治不好了,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死了啊!」
江烟烟被苏月的话吓到了,眼泪顺着脸颊滚滚留下,砸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邵平皱了皱眉头,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燃起,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粗使婆子的面前,把她像小鸡一般提溜起来,恶狠狠的出声道,「说是不是你干的?你把她的药扣下了,对不对?」
粗使婆子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的回答,「大人啊,你可别冤枉小人,这,这,苏月来的时候就不太好,那关爷给的银财物也就方才够她活命,但至于活多长时间......」
她没敢再说下去。
邵平把粗使婆子放开了,任由她摔倒在地。
他急得抓耳挠塞,「小丫头,你别着急啊,我去给你请大夫。」
邵平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江烟烟将苏月的手放进手中,她几乎摸不到娘亲身上的肉,好像瘦得只剩下骨头,江烟烟强撑着一张笑脸,「娘,你看我遇到了好人,那大哥哥救了我,他能救我,就一定能救你,你千万要撑住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就是为了和娘在一起。」
江烟烟不想让苏月注意到自己伤心的模样,勉强把泪水退了回去。
苏月的眼中亦是泛着泪花。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动容。
万紫冰的眼中升起了沉沉地的悲悯,她来到了苏月的旁边,「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不拖累烟烟,才不想活了,对吗?」
当着江烟烟的面,苏月本来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面对万紫冰冰冷镇定的双眸,她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只能艰难的点点头。
万紫冰的手指悬于江烟烟头发的上方,随后又轻柔的落了下去,「烟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会审时度势,为了你,她才一直坚强的活着,你是她的希望,你死了,她又当如何?」
江烟烟只觉得自己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伴随着万紫冰清冷的语调,却能带给她奇异的安心,仿佛只要有万紫冰在,一切难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其他的人,面上也都是同情。
千红影更是抹了一把脸,装作何事也没发生的模样,威风凛凛的奔着粗使婆子去了,她笑得如沐春风,却让粗使婆子尝到了危险的味道,身体一节一节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姑娘,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别的事,我就真得不清楚了。」
粗使婆子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有这么大的麻烦,给她多少银子,她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千红影的笑意未减,还随意的揉了揉手腕,「老太婆,都清楚自己干了缺德事,还不将功补过,你看看这屋里都是什么呀,破破烂烂的,你去,给我先买两身好衣裳,给烟烟的娘换上!」
粗使婆子是敢怒不敢言,一步一步的往外挪,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去路,她真得要哭了,「这位大人,你可饶了我吧,我旋即去......」
薛子木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她,「拿去,把差事办好,剩下的财物归你。」
粗使婆子眨了眨眼睛,像是做梦一般点了点头,薛子木还没忘补上一句,「办不好也没有关系。」
薛子木的语气顿了顿,「你先告诉我,你叫何。」
「老妇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婆子。」
「王婆子,办不好差事,或者你有丝毫想要溜走的念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王婆子胆战心惊的走了出去,还不时回望着,咬了咬嘴唇,还是奔着最好的绸缎庄去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要打听一下消息,再做决定也不迟。
周成凑到了薛子木的面前,「公子,你就不怕她把银子吞了吗?」
薛子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最好是吞了,那我就用盗窃官银的罪名,让她享受一辈子的牢狱之灾。」
「公子,那也不对啊,她手里还是官银,她也花不出去啊!」
「你还杵在这个地方干何?还不给我盯着她去!」
周成摸了摸脑袋,总觉着自己又被公子套路了。
他刚出去不久,邵平就带着大夫冲了进来,江烟烟始终不肯走了苏月半步,还是邵平硬把江她拉开了,「你这小丫头,怎么就看不清形势呢?我把大夫给你请来了,又不是让你走了你娘!」
江烟烟死死咬住嘴唇,眼神却一刻都不走了苏月。
就连看诊的大夫,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奇怪了,这个小丫头的目光作何比大人的目光还要可怕呢?
大夫勉强稳定住心神,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右手搭在苏月的手腕上,神情却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后还发出了一声可疑的叹息声。
他悄悄走到旁边,不时的看向面色蜡黄的苏月,低低的对邵平说,「邵公子,这个女人,怕是活不长了。」
「怎么可能?你说清楚点!」
老大夫看见邵平愤愤不平的模样,又提点了一句,「这妇人天生体弱,带有顽疾,再加上后期营养不良,多思忧虑,能挺到现在,纯属是用意念支撑着,老夫也是没办法,为今之计,你们去找找那位神医,也许会有一线希望。」
邵平要不是看在大夫一大把的年岁上,恨不得打他一掌,让他把这句该死的话收回去。
江烟烟的声音蓦然传来,她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绕到了两个人的背后,「那位神医在哪里?我要找到她。」
江烟烟的泪痕还停留在脸颊上,看起来像是一只淘气的小花猫,但眼底的忧伤却又让人升起一丝爱惜之情。
老大夫又抚了抚胡须,「那位神医住在十公里之外的山上,但她可是一个怪脾气,她不想救的人,谁也强迫不了她,她想救的人,阎王大人也不敢收。」
听到这话,浔芳离嘀咕了起来,「听这描述,作何那么像夏神医呢?」
泗水泪轻拍她的肩膀,淡定的告诉她,「不是像,肯定是。」
万紫冰走到了江烟烟的身边,微笑得告诉她,「烟烟,我要告诉你一人好消息,这位神医就在镇上。」
万紫冰但笑不语,幻影替她补充了一句,「我姐姐一直不骗人,那位夏神医可是我们的朋友,也是一位人美心善的姑娘,你呀,有福气了。」
江烟烟顿时变得磕磕巴巴起来,「大姐姐,你,你没有骗我吗?」
没不由得想到,老大夫表现得比江烟烟还要澎湃,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幻影的面前,颤颤巍巍的表达着自己的崇拜之情,「你们的意思是,夏神医就在这里,走走走,快带老夫去,我刚好有好几个问题想要找她......」
薛子木拦住了他的去路,淡淡的回答,「老人家,她们都是姑娘家,你跟着去,不太合适吧?」
万紫冰几乎把薛子木这号人给忘记了。
他表现得太寂静了,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万紫冰见薛子木的脸色不太好,目光又在老大夫的身上转了转,才回答道,「大夫,这位公子说得对,我那朋友脾气古怪得很,不太愿意见陌生人,这样,你有什么问题,能够跟我讲一讲,我能够替你转达。」
老大夫面色讪讪的住了口,但又有些不甘心的回答,「那你就帮我问问,传说中的青莲真有那么厉害?真能把体内的顽疾全数治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万紫冰尽管听不懂老大夫在说何,但看他的表情,理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细心的把这件事记下来,「好,只要我见到她,我一定替有礼了好问问她。」
老大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小心的吩咐道,「你要是有结果了,依稀记得告诉邵公子一声,他知道去哪里找我,也必然会告诉我答案,至于她......」
老大夫面带怜悯的瞅了瞅苏月,「我会尽量多拖延些许日子,等你们回来。」
万紫冰向老大夫福了福身子,才把他送了出去。
这时,薛子木突然开口说话,「想不到,紫冰姑娘认识的人还不少,连本地的名医都跟你有交情。」
万紫冰坦然的望着薛子木,双眸里尽是镇定,看不出什么情绪,「薛大人说笑了,只是一人巧合,难道大人管的这么宽,连小女子交何朋友,还要向你一一汇报吗?」
「你......」
王婆子和周成却在这时走了进来,他们的手上不仅有衣服,还有些许新鲜的食材,看样子收获不小。
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各位贵人,这个地方太过狭小,又都是女眷,我想给苏月换衣服,恐怕有些不方便,不如你们……」
闻听此言,几位男子识趣的退了出去。
王婆子拿着几件衣服,在苏月的身上比了比,又殷勤的打开包袱,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簪子,精美绝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