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阳王之死

即便如此，男子的表情，依旧未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未睁一下，但若是仔细看去，你能看见他紧握的拳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何。

「还是没有反应吗？」万紫冰细嫩洁白的两手，灵巧的上下翻舞着，没过多久，一只紫色的蝴蝶，业已跃然在绣布上，只是蝴蝶的前胸，好像缺失了什么，缺口处的形状颇像一颗心，她静静的抚摸着蝴蝶，仿佛已与蝴蝶融为一体。

「是，我的气刀对他无效。」

一名白衣女子，带着冷漠疏离的语气，她的视线落在画布上蝴蝶上，目光中饱含怜悯，「他很顽固，一句话都不说。」

她细想起房间里的场景，她都会觉着后怕，那气刀乃是自己的毕生绝学，由柔至刚，由慢变快，刀刀凌厉却又不致命，一般人难以承受。

她淡淡的说：「你把我这张底牌压在这个人身上，值得吗？」

万紫冰的手里静静摩挲雕花玉镯，摆弄着上面复古的纹路，心中自然涌起那天的场景，不由悲从心来。

「当然值得。」万紫冰沉静无波的眼睛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谢谢你今日肯帮我，至此我们两不相欠，你可以走了了。」

「真舍得我走？」白衣女子的面上，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冷漠，虽是玩笑话，却让人觉得难得的认真。

万紫冰不由得上下打量起她，她的气质依旧是卓越不凡，墨玉般的秀发被高高挽起，平滑光洁的额头中央印着「花」字，字体周边以月牙型彩绘装饰，肤白胜雪，沉寂的眼光中，透着智慧的光芒，繁星状的耳坠衬得整个人飘逸灵动，优雅秀丽的衣装简单却不失庄重，腰带乃是点睛之笔，以蚕丝制成，瓣瓣盛开的荷花表明了白衣女子的身份，白玉峰荷花堂主—夏灵荷。

「我，并不想这样……」万紫冰恋恋不舍的望着绣布上的蝴蝶，渐渐地起身，双眸定定的望着夏灵荷，「但，我要对得起死去的亡灵！」

夏灵荷神色复杂，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我走了。」她大步流星的踏了出去，心中升起一抹怅然，紫冰姐姐，看来你已经不依稀记得我了。

万紫冰望着远去的背影，她的心中浮起了一人小小的身影，难道是她吗？

男子端坐在椅子上，闭目不语，脸上的伤口兀自留着血，仿佛永远不会干涸一样，他的神色却像是休息般的舒适，若不是绑在他身上的那根绳子太过明显，你只会认为他在朋友家做客。

门开了，男子睁开双眼。

一袭紫衣。

花钿犹自闪着光芒。

男子却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叹息。

「南阳王，可否依稀记得我呢？」万紫冰的语气明明是平缓无波，听起来却涌着无限的悲愤。

「记得如何，记不得又如何？」欧阳赫像是不屑回答此物问题，但他的拳头像是比任何时候都攥得更紧。

「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万紫冰呵气如兰，渐渐地在他耳边说，「他们在地下的痛苦、不甘，你了解吗？不如，你去陪他们吧！」

万紫冰手握着匕首，刀背上泛着寒光。

红色的血滴流在地面，转眼间就已经消失不见。很快的，血滴变成血流，森可下，就像是一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欧阳赫悠然开口：「难道对仇人还下不了手吗？」

万紫冰也异常痛恨自己，匕首在离他心脏仅一寸之隔时，就调转了方向，刺向了欧阳赫的手臂，她实在无法狠下心来去杀一人人，哪怕此物人，就是当年一夜之间，围剿了四门名家、万户人口的罪魁祸首，哪怕此物人已经在自己手中，任由自己宰割，她却还是下不了手。

「我只是觉着，这么快就杀了你，你死得太轻松。」万紫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语气，疏离的神态，无一不刺着欧阳赫的神经， 他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怎么看。

他只是不忍心，不忍心注意到万羽阳的后人为仇恨搭上了一切。

他不能说出真相。

当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这些名门之后的安全。

要是现在说出真相，十年前的背叛就毫无意义，所有冤死的灵魂更得不到安息。

「对一个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得到亲人的痛恨。」万紫冰的双眸突然亮得惊人，「我非常期待，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人人后，面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门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力道推开，满室的阳光，却暖不了欧阳赫的心。

光亮处。

两兄妹。

泪流满面。

欧阳雪发疯似的跑了进来，摇晃着父亲的胳膊，「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告诉我，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你们听到的，我一直就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欧阳雪的手臂颓然的滑落，蓦然间，像是被抽尽了所有力气，她身子一软，幸亏欧阳翼及时接住了她。

欧阳雪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您是我一贯最崇敬的人，我曾发誓，今后我也会像您一样，成为一人有用的人。」

欧阳雪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中。

欧阳翼拧着眉头，神色凝重。

没有人注意到欧阳赫发生了何。

一滴血自欧阳赫嘴角流下。

他的内心发出了悲鸣。

事情已经到了此物地步，那就让所有的秘密都沉入地下。

万紫冰陡然一惊，搭上欧阳赫的脉搏，脉象业已很虚弱了，难道是中了毒？

没等她反应过来，欧阳赫的脑袋业已重重的磕在了地面，满地血红，似一条弯弯的小河静自流淌……

这幅场景大大刺激了万紫冰，她感到脑袋中一阵刺痛，拼命捂住自己的脑袋，想躲避这血红的一切……

欧阳雪和欧阳翼愣在当场，他们的心中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不要，不要啊！」万紫冰的呼喊声，惊醒了悲伤中的两个人，欧阳雪随手抄起了身旁的佩剑，直接向万紫冰冲去，这一刀没有任何内力的灌入，只是单凭着那满腔的恨……

血顺着剑滴答滴答的流下，像是诉说着一人久远的故事……

「你不能杀她。」欧阳翼的眼神中露出了无奈与哀伤。

万紫冰也愣住了，每次见到他或是沉静，或是玩世不恭，却惟独没有这样复杂的表情，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得哀伤了起来。

「哥，」欧阳雪惊呼出声，「你作何会要拦着我？作何会用自己的手去挡？你不要命了吗？」她慌得把剑丢下，急忙跑过去。

欧阳翼的手垂了下去，只有不断的血滴落下来，像是要凝聚一种永恒的力量，去保护他们所要保护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阵巨大的敲门声，打破了致命的寂静，「姐姐，你在里面很久了，那老狐狸还是不肯说吗？」

是幻影的声线。

万紫冰的雕花玉镯碰到门边，发出了滴翠的声响，像是是对人世间不可逆转的嘲弄。

风中只留下一句轻轻的呢喃，「大仇已报，我们今后再无瓜葛，你们走吧！」

欧阳翼呆呆的凝望着极远处消失的身影，内心有些失落，从此以后，我们只能成为陌路人吗？

欧阳雪已经哭成了大花脸，「哥，你别不说话啊！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我该怎么办？」

欧阳翼微微的转过头，望着这个妹妹，「还好有你在，我活着便不会这么孤单。」

他快步向欧阳雪走去，紧紧抱住了她。

欧阳雪急忙用手擦了擦泪眼，本是想抗议，不想让哥哥把手放在自己身上，她身上的衣服可是从万绸庄买来的。

那可是上好的蚕丝制成，被血迹晕染，后果不堪设想。

一定变得难看死了。

欧阳雪看见哥哥眼底的伤痛，再想想以后只有彼此相依为命了，还是噤了声，她微微轻拍欧阳翼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拍在欧阳翼的心上，一种温暖而又沉着的力量，能够让他暂时休息一会。

南阳王的死，在朝廷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南阳王的死因。

这等苦差事，人人避之不及，查出来不一定是功劳，查不出来却必然是死罪。

正当局势处于尴尬之时，朝堂之上响起了一人淡雅的声线，「臣不才，斗胆请命调查南阳王的案子。」

说话者，是今年的榜眼薛子木，他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不顾忌他们怜悯的目光，只坚定的抬起头，目光灼灼，「臣若是一个月之内调查不出来结果，愿摘下此顶乌纱帽，以儆效尤。」

朝堂之上，突然变得安静。

皇上的眸中像是有顾虑，但还是做出了打定主意，「薛子木，朕信你，记住你说过的话，我等你的结果。」

每个人都能听见，外面的风掠过树梢的声线，那样的刺耳，犹如重锤敲打在心房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圣旨一下，终成定局。

薛子木被委任钦差大人一职，彻底清查南阳王被害一案，限期一人月，逾时未查明真相，立即驱逐出宫，终身不得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