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薛子木的面上依旧是经年不变的淡定。
延禧宫内,妆容精致的女子,正往手上涂着血红的蔻丹,眉眼间却有一丝淡淡的焦虑。
「皇上驾到!」
听到这声音,女子的面上骤然变得生机勃勃,她急忙起身,未等行礼,却早就被一两手扶了起来,「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君臣!」皇上的面上一副嗔怪的表情。
饶是经历了岁月的沧桑,这对普天之下最至尊的夫妻,感情依旧坚固不可摧,女子的脸悄悄的红了起来,「这么多人在,你怎么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脾气,就小孩子脾气,这是朕的皇宫,这是朕的天下,莫非我和娘子说话的权利还没有?」皇上怒目圆睁,看似威严,却让人感觉是一人小孩子在争取着自己的权利。
「这么多人,你也不怕笑话?」
「谁敢?」皇上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踱步到门外的侍卫面前,一一走过,挨个询问,他们是否敢取笑自己,侍卫们纷纷诚惶诚恐的模样,应道,「微臣不敢!」
可是,每个人的面上,似乎都有憋不住的笑意。
好像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过不只一次。
皇上这样可爱的一面,也只能在母仪天下的薛玉婉这里才能见到。
作为一国之主,三宫六院是免不了的,但是皇上和皇后之间的感情甚深,为顾全宫中的势力平衡,每个月隔几天,皇上会有三四次留宿到各位妃子别苑内,其余时间,均是跟皇后在一起,琴瑟和鸣,情意浓浓。
「只不过……」薛玉婉的神情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之色,「你说安儿他能做得到吗?」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还是搂住了爱妻,「咱们的孩子,一定行,你就放心吧!」
「可我还是忧心……」
「我何曾骗过你,婉儿?」一朝天子的脸上,所有的霸气在须臾间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普通夫妻之间的那种关爱之情。
即便再过担忧,有了丈夫的这句话,薛玉婉的心也算略微安定下来,头微微的依靠在丈夫的肩上,久久不发一言。
「我是一国之君,我也是一名父亲和丈夫。」皇帝心里默默的念着。
一朝天子和所有的普通老百姓一样,有着对家人的担忧与责任。
……
旁边闪出一个人来,又瘦又小,尖嘴猴腮,一看便不是善类,语气也颇为讨厌,「我看,是这王爷贪得无厌,强抢民财,终是让人寻了去,不得善终。」
热闹的集市上,一堆人围绕着榜文谈论着,一人膀大腰圆的汉子大声道,「真是太奇怪了,堂堂的王爷,竟然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到现在都没个线索,你们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你说谁?!」
欧阳雪刚刚反驳,就被欧阳翼拦住了,「你不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欧阳翼的眼中满是无可奈何,自己这个妹妹何都好,偏偏个性太过冲动,真不清楚,如果今后走了了自己,她该怎么办。
「我自然清楚?」欧阳雪的声调高了八个度,「我会查明爹的真正死因,况且,我绝对不会放过万紫冰,绝对不会!」淡粉色的衣衫被揉出了一团褶皱,她仿佛极力忍耐自己的情绪。
「妹妹,你听我说……」未等欧阳翼吐出字来,欧阳雪拿背影对着他,她的背影异常冰冷,像是来自于地狱的杀手。
欧阳翼很想替万紫冰辩解,他太了解万紫冰了,万紫冰是那样的骄傲,她绝对不会用下毒这种阴狠的手段。
如果她真的是要杀某个人,她会正大光明的将他杀死,而不是在对方手无缚鸡之力时,还用毒去折磨他。
唯独有一点,欧阳翼也不明白,父亲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是是他做的,他会坦然承认,断断不会是服毒自杀。
欧阳翼断定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而且……
欧阳翼心里一叹,这事没准还是跟小雪有关系……
真不清楚,小雪清楚自己身世后,会作何感想……
欧阳翼的心中,不知不觉隐痛起来,如果不是自己,雪儿也不会没了父母……
是以,欧阳翼绝对不能,让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有任何伤害,绝对不能!
欧阳翼止住了为万紫冰辩解的欲望,他怕会适得其反,「妹妹,我们还是赶路吧!」欧阳翼淡淡的道,快步上前,将欧阳雪拉走,想带她逃离这纷扰的集市,如果换一人地方,兴许心情会平复许多。
欧阳雪震惊于哥哥的举动,每次遇到有关万紫冰的事情,哥哥的情绪一直都是控制不住的,自己这般反对他,他今天竟然没发火?
欧阳雪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任何原因,她探究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射着欧阳翼。
「妹妹,作何了?」欧阳翼难得见到欧阳雪有这样寂静的时候,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为了让欧阳雪的心思收赶了回来,欧阳翼刻意把双手在欧阳雪的面前晃了晃,仍然没有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无奈之下,欧阳翼轻轻碰了碰欧阳雪的胳膊,欧阳雪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得咳嗽了几声。
欧阳翼狐疑的望着她,「你该不会又在打何鬼主意吧?」
欧阳雪的嘴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手指柔弱的晃着欧阳翼的胳膊,「哥,你想到哪去了,我没事发个呆也不行?」
欧阳翼被欧阳雪噎得说不出来话,不动声色的推开了欧阳雪。
一阵喝彩声,隐隐从极远处传来,欧阳雪又是活泼好动的个性,急急得往极远处一指,大声嚷嚷,「哥, 你快看,仿佛有人在卖艺呢!我们也去看看。」
欧阳雪拽起欧阳翼的胳膊便走,全然没有一人官家小姐的架子,仿佛只是一人普通人家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欧阳翼不忍拂了妹妹的兴致,只能跟着妹妹向前走去,顺便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表演,竟然这样精彩,引来这么多人为其助兴。
走近一看,原来是两人的武功比拼,俗称以武卖艺。
其中一人人,虎背熊腰,长相颇为凶神恶煞,浓浓的剑眉下,是一双充满怒气的眼睛。另外一人,长得颇为清秀,白皙的脸庞,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欧阳翼有一种直觉,此人不简单,却一时想不起哪里不对,他按住心中的好奇,拉着欧阳雪静静的加入了围观的人群中。
彪形大汉沉沉地鞠躬,两手抱拳道,「各位,我和小弟乃外乡人,无可奈何受到歹人欺骗,来到宝地,想靠着身上的一点三脚猫功夫,攒点回乡的路费,希望大家有财物的捧个钱场,没财物的捧个人场,感谢大家了!」
他刚刚说完,一旁的锣鼓声,劈天盖地的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两个人各自站在一面。
他们都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一片树叶刮过,彪形大汉冲过来,像是想直接用拳头,将对手打到在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面的清秀男子,却不着急,他只是轻轻的躲闪开攻击,这一躲闪看起来很轻松,彪形大汉却是结结实实的扑了个空,扑倒在地面。
男子轻轻的走到大汉耳边,附上了一句话,却让大汉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大家还以为是弟弟挑逗哥哥的一句话,给哥哥气得不行。
他们却不清楚,原话是这样说的,使出你的真本事,要不然,一会真会死得很惨!
彪形大汉的心里叫苦不堪,「这太子非得弄什么微服私访,明知自己的武功不如他,本想做做样子就好了,这下倒好,拿我当那沙袋练呢!这回还真躲只不过去了……
双方你来我往, 拳风虎虎生威。
一抹会心的微笑,逐渐涌上男子的嘴角。
男子如同绅士一般,轻轻伸开他的手掌,放在彪形大汉的面前,大汉却如同一个娇羞的少女般,久久不肯起来。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砰」的一下,大汉应声倒地,似是摔得不轻。
男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哥哥,承让了!」
彪形大汉不满的小声嘟囔,「便宜你都占了,我这就是有苦也说不出!」
他慢慢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真诚的鞠躬,「感谢大家!」
大汉像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方变出了一个铜盆,渐渐地走向观众。
大概是大家看得很过瘾,赏银还不少,大汉的嘴角,极其厚道的咧开,时不时望着清秀男子的方向,隐隐有些得意,清秀男子瘪瘪嘴,显然对财物财不感兴趣。
大汉不多时走到了欧阳翼面前,伸出了铜盆。
欧阳雪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角划过一丝钦佩,她拽了拽欧阳翼的衣角,「哥,你也拿出一点银子,他们表演得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卖艺的。」
大汉不好意思得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欧阳雪的面容,真诚得像一只漂亮的洋娃娃,大汉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忍心说。
他可不是何卖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