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012 辨识度极高

「赤——」缓慢的翻页声自苍白消尖的指腹、和牛皮纸质的册页间发出，一下一下，均匀的维持了数个小时。

男人轻动的手骨腕分明，细白好看，修长向上，是辉华如洗的墨色西装。

西装里搭着紧致笔挺的深蓝衬衫，领带已解，领口微微敞开，半露出他欣长的脖颈和突出的喉结。任何微小的动静，都似在低诉着某种美感。

轻微的翻页声陡然停住脚步，在寂静的偌大白间里，显得无比突兀和令人心慌。

男人眉头一蹙，指尖停留在相册的某一页上。

他怔了一怔，迅速合上相册，那双原本略显倦怠的邃眸起了一丝蠢动。

这页中间明显缺了一张。虽然只是很不起眼的小空缺，可对一个时时翻阅这本相册的人来说，极其扎眼。

「少爷。」门忽然开了，一人身材高挑、长发高束的干练女人缓步而入。

女人脸型消瘦微长，五官虽不突出，但十分立体，眉眼化了冷艳成熟的妆，看去也极为妩媚动人。

「……不敲门。」李顾聿头也不抬，低低沉声。

「少爷，我业已敲门半天了。」女人专注的望着跟前瘫坐在软椅的男人，眼光轻烁。

「我说过在学校该叫我什么吧。」李顾聿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声线显得更漫不经心。

「抱歉，校长。」女人忙改口。

她叫文曦，在美国时是李顾聿收留了她，自那之后，她便一直为他工作。

「何事？」

「午休时间已过，外面的排队的学生越来越多……我看你今日像是很累，不如，今日早点下班？」文曦试探道。

但她了解他，他虽然并不情愿接手这个地方，可一旦回来了，也必会倾尽全力。

只是看到那相册的瞬间，她心里也有了微妙的反应。

「不用了。」李顾聿终究抬起头来扫了跟前人一眼。

对于文曦，他眼里的光大部分时候是倦怠懒散的，但这次不同，那似是全然苏醒的兽眸，忽然烁起猎捕时极具穿透力的锋芒，轻瞥一眼，便让她感到了畏惧和无地自容。

「那我给你冲杯咖啡。」

*****

突然潮涌而来的人声让半睡不醒的歌云一人激灵，连忙站正了身子。

想不到李顾聿的办公间比假期的景区还要人多为患。

她果真倒霉，早上来的，排队好不容易排到了大门处，距离进入只差十人，就听到午休的消息。

连忙用手压了压帽檐，歌云偷偷向前张望了一下：进度很快，十分钟业已「解决」了五个人。

这个李顾聿也真有办法，人都等了好几小时，可才进去几分钟也能心满意足的乖乖走了。

要是换了她，可不干这么不划算的买卖，连每次餐馆要等位，她都是等多久吃多久的那种人。

歌云吞了吞口水，对于里面的男人，更觉着心里有些发毛。

门吱呀一声开了，前面进去的女生如痴如醉的走了出来，看一眼歌云，羞怯一笑，随即掩面冲了出去。

「笃笃——」

「进。」

「李校长，我，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聚会！」歌云还是一冲而入，低着头就道。

她不敢抬眸，生怕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脸自己会紧张的说不出话。

这原本是她最得意的计划，可现在看来，也很有可能是她至今为止想出的最馊的主意。

只因原打算一问完就把握时机举起相机录下回应的动作，根本就只存于幻想。

现实是，她的膝盖有点发软。

李顾聿抬眸，眉间轻压，那张静静观摩时仿佛深不可测的俊雅英容上，缓慢起了一丝不可捉摸弧度。

他眼里的冷光轻烁，如同猎鹰瞄准猎物后眼眶里隐囊的犀色。锋芒一逝而过，却已穿骨透烂。

漫长的静默过后，没有预期的回答，而是一声似曾相识，低沉的疑问——「哦？」

歌云有点犯傻，这男人不按常理出牌该作何办？

「李、李校长，要是你不愿意，也请用‘有事’这样的借口委婉拒绝我……」

头皮硬着，歌云刻意哑着嗓子开口，不觉将头压得更低。

她还有备用方案，如果不能成功用相机录下他，那么开了录音的移动电话也可以录下他的声线。

只要拒绝就行了。

李顾聿的手肘缓慢的支上了办公桌，将头轻压在交错的手指上，那张绝魅的面孔如一泓阴云压下。

若歌云此时此刻抬头，一定会看到，那凝聚在她身上的眸光带了多么浓郁的恶意。

「怎么不抬头说话，我很可怕？」静默许久，李顾聿才又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歌云觉着他声线明显轻柔了许多，像带有笑意、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歌云缓慢抬了抬头，虽然对自己的「易容妆」很有信心，但还是本能的歪了歪嘴。

李顾聿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眼前的人，带着一顶夸张的黄色鸭舌帽，帽子下面，依次是两条弯曲粗壮的蚯蚓眉、浓黑的熊猫眼，以及被涂得像是吐血没擦净的恐怖嘴唇。

此外，还有两团显眼的腮红。

「……你是？」

「我、我是本校的学生，我、我很崇拜李校长。」歌云压着嗓子连忙出声道，却没注意李顾聿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本校的学生？我怎么没见过你……很面生啊。」李顾聿的声音越来越轻柔了，就像是走在细长墙边的猫咪一样，逶迤轻敲在歌云心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学校近两万人……李校长来了又不久，作何会都有印象？」歌云连忙遮掩道。

「哦？」李顾聿温声一转，似是遇了难题般沉声，「整理档案的时候，我已经把两万人的照片都看过了，是以对同学你，总该有一点印象。」

哪有校长会把全校人的认个脸熟啊！

歌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男人绝对不正常。

无语一阵，才道，「总、总有脸长得路人、看过也跟没看一样，不会记得的人……」

「我看这位同学的脸辨识度极高，按道理，任何人都会过目不忘。」李顾聿慢条斯理的打断了歌云。

「李校长……」

「况且本校的同学都称我李老师，因为我亲自代课。」李顾聿眸光一斜，角度精准的对上了歌云蓦然惊诧的眼光，满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