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当梁言把她和陈之和的结婚证摆在桌上时, 梁父梁母还有梁奶奶杨敏仪的表情一下子就统一了。
除了震惊就是倍感震惊。
梁父还特地拾起那本小红本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好几遍,在确认这本证书不是造假的后, 他满是震惊又带点痛心地说:「言言, 爸爸是不反对你谈恋爱,然而你这一声不吭就和人结婚,是不是太任性了点?」
梁奶奶端坐在沙发上, 板着一张脸瞟了下陈之和, 又转头看向梁言,眼神犀利:「言言, 奶奶小时候作何教你的?
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 你看你这都没带人来家里见过家长, 也没问过家里人的意见就突然和一人男人结了婚, 这不胡闹吗?」
「我看你啊。」
她不耻地哼了声, 「小时候就理应跟着我生活, 长大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离谱,连结婚这种事都敢自作主张。」
梁言的教育问题一直都是梁母在负责,老太太这一句剑指谁很明显了。
梁言早已习惯, 在他们家, 夫妻矛盾是主要矛盾, 婆媳矛盾贯穿始终。
她瞄了眼蒋教授, 从刚才开始, 教授的眼睛就一贯盯着陈之和看,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平静到别人窥不出她真正的情绪。
在老太太说完话后, 蒋教授的表情总算是有了变化, 梁言意外地注意到她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居然笑了。
「谁说言言没问过家人的意见?」
梁母浅笑着看向老太太, 很得体地回应道,「我和之和的母亲见过面,俩孩子的事我是清楚的。」
此话一出,连陈之和都感到讶异,他看向梁言,她冲他眨眨眼,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梁母转头看向陈之和,噙着笑很亲切地问:「你爸妈最近还好吗?」
聪明人只要对上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陈之和不消多想就懂了梁母的意思,他回之一笑,自然地回道:「都挺好的。」
「那就好。」
梁母又笑着转头看向梁言,好声好气地问,「今天去之和家了吗?」
蒋教授这问题是半演戏半打听,梁言小慌了下,嗫嚅着应道:「……没有。」
「你爸妈还不清楚你们领证的事?」
梁母问陈之和。
陈之和镇定地回道:「还没告诉他们,我觉得这事先和您说比较好。」
梁母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会想再处段时间。」
陈之和望着梁言,眼神宠溺:「是我比较急,正好今天初雪,挺有纪念意义的,就带着梁言去把事办了。」
蒋教授和陈之和这一来二往的都把梁言给看傻了,他们配合默契,对答时都不慌不忙,说的话也滴水不漏,演的跟真的似的,饶是她清楚内情也不免被唬住。
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后,梁父冷脸竖眉有些恼怒:「蒋蓉,这么大个事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梁母乜着他,冷笑:「自己都一屁股烂账,还想插手女儿的事?」
「那我呢?」
梁奶奶追问,「这个家还有没有我的位置了?」
梁母的目光从杨敏仪身上微微掠过去,落到老太太身上:「妈,人之和年纪微微的就身家过亿,手底下有公司有产业,您有何不满意的?」
老太太噎了下,仍是横眉冷对:「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自作打定主意,这两家人都没坐一起见过面,方方面面都没谈好,你怎么能让言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出去呢?」
她冷声质问:「她没结过婚不了解情况,你此物当妈的难道也不清楚吗?」
「我就是太清楚了,是以我不会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
梁母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她沉着声反问,「妈,家里的那点陈年破事就不要我再提了吧,今日你孙女婿头一回上门,您不嫌丢人,我都臊得慌。」
「你——」
老太太被气得哑口无言,一旁的杨敏仪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一面拍一面看着梁言,用一副来者不善的口气问:「梁言,你和陈总作何认识的?」
梁言第一反应就是杨敏仪又想给她挖坑,她心头警铃大作,转头转头看向陈之和。
陈之和冲她笑笑:「没事,说吧。」
梁言清清嗓,斟酌着说道:「他侄女在红芯读书,他经常去学校接送孩子上下学,就、就这样认识了。」
梁言在心里重新顺了下这句话,言简意赅,留下了遐想的空间,答得还行。
杨敏仪不死心,接着说:「你不是这学期才去红芯么,你们认识有三个月了吗?」
「我们……」
梁言的舌头差点打结,这时陈之和主动拉过她的手握着,他冷静地转头看向杨敏仪,反问道:「杨小姐是觉着短短三个月时间还不够梁言了解我,她答应嫁给我是鲁莽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她托付?」
陈之和问得很高明,一下反客为主。
杨敏仪显然一愣,有点慌了,她随即回道:「我当然了解陈总您的为人,只是……」
她瞟了眼梁言:「我忧心您还不够了解梁言。」
她这话说得可谓直白。
这回轮到梁父不满了,他皱眉望着杨敏仪:「你别在这儿瞎掺和,言言很好,她配得上任何人。」
杨敏仪被这么一训,有些愤懑:「奶奶。」
老太太又开口了:「你说敏仪干嘛,她也是好心,本来嘛,这两个人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婚,这婚姻能靠得住吗?」
她看向陈之和:「陈先生——」
陈之和懂得分寸,这会儿给了老太太一个台阶,让她就坡下驴,也好让场面不至于弄得太僵。
陈之和一笑:「您是梁言的奶奶,不用和我这么生分,喊我名字就行。」
果然,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些,她问:「你是真心喜欢我们家言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之和点头。
「你条件这么好还愿意娶言言,我姑且信你。」
梁言听到自家奶奶这么埋汰自己有点郁闷,她垂下脑袋撇了下嘴,陈之和余光看到她的反应,轻笑了下,捏了下她的手。
老太太拿出了长辈的威仪来:「你们结婚这事我是不太满意的,太草率了。」
「不过既然事已成定局,那我再说何也都晚了。」
她歇了一口气,「现在既然成了一家人,是不是要找个时间让双方家长见个面,尽管你和言言已经领了证,但是该协商的事情还是得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下,你说呢?」
「自然。」
陈之和应得很爽快。
老太太好像是得到了该有的权威,表情总算是好看了,倒是坐在她身旁的杨敏仪脸色更垮了,她一贯盯着梁言,眼神恚恨。
梁言故意忽视她的视线,她觉着谈话到此就差不多了,再落座去不清楚又会出何事端。
她假装看了眼墙上的钟,震惊道:「哎呀,都这么晚了。」
她又看向蒋教授:「妈,我次日还要上班呢,就不在家里多呆了。」
梁父急忙问:「你不在家你去哪儿?」
梁言转过头,回道:「爸爸,我业已嫁人了。」
「你——」梁父的表情一时有点苦涩,想说何又没说出来。
梁母也是有点别扭,但她掩饰得很好:「你今天不住家里啊?」
「妈妈,我有自己的家了。」
梁言说。
梁母的表情明显僵了下,不一会后她勉强一笑:「也是,你现在不只是家里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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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不知怎的,听到蒋教授这么说心里居然有一点难过。
她霍然起身身,低头对陈之和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下东西。」
陈之和松开她的手:「去吧。」
梁言进了室内没过多久,蒋教授就推门进来了。
「妈,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你要有什么问题次日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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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把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拉杆一拉,转过身说。
梁母瞧着她看了好一会,最后叹口气:「东西都收好了?」
梁言迟疑了下说:「昨晚就收好了。」
「羽绒服呢,这几天冷。」
「我压缩放箱子里了。」
「你贫血的药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带了。」
梁母看着她:「我倒是没发现你原来这么有主意。」
「陈之和此物人呢,妈妈上回带你去他家的时候就调查过他,我看过他的些许报道和采访,他呢,人还不错,没何负面新闻,刚才看他对你还挺上心,我对他大体是满意的。」
「妈妈本来呢,就是想给你找个不错的对象处处,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既然和他结了婚,我也不怪你自作主张,原因呢,我也能猜到一些。」
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以后要更懂事些,清楚吗?」
梁言点点头。
「妈妈没什么要说的了,走吧。」
梁言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到了大门处时她停下,转过身抱了下蒋教授。
梁母轻拍梁言的背:「行了,别让人等久了。」
梁言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再看了蒋教授一眼,拉着箱子出了房间。
她出来时陈之和此刻正听梁教授讲话,他说的都是些许叮嘱的话,何「要对她好」之类的。
梁言心里又有些五味杂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之和听到动静回头:「好了?」
「嗯。」
他霍然起身身,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梁言看了看蒋教授梁教授,眼眶竟然忍不住发热:「爸爸妈妈,我走了。」
「去吧。」
梁母说,「开车小心点。」
梁言和陈之和从家里出来,直到出了小区上了车,他们俩才算完全放松下来。
「我妈竟然跳反了。」
梁言长吐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前胸,「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好她今日是站在我这边的。」
陈之和觉得好笑:「这么怕你妈?」
梁言猛点头:「你不清楚她的战斗力,今晚要是她不帮我们一把,我们肯定穿帮。」
「穿帮?
我们是假结婚吗?」
「……不是。」
「那你怕何?」
梁言失语片刻,觉着他说的也对。
陈之和降下车窗,点了支烟:「那个杨小姐是你的……」
梁言踌躇了下,回答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爸爸的私生女?」
「噢,她只比我小好几个月,意外吧。」
梁言叹息一声:「我家的情况你今晚都注意到了,有点复杂,但说起来也挺简单的。」
「梁教授是个妈宝男,被我奶奶宠坏了,在蒋教授怀着我的时候他出轨了,结果偷吃忘擦嘴,蒋教授在把我生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事,那时候那女人也怀了孕,蒋教授就闹着要和梁教授离婚,最后还是我奶奶出面,给了那女人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了,走了我爸爸。」
「这些事还是我上初中之后才知道的,那时候我和杨敏仪成了同学,她和我还成了好朋友,我一开始不清楚她是有意接近我的,直到后来,我把她带回家,她当着我们全家的面说出了她的身世,蒋教授梁教授才清楚当初杨敏仪的妈妈根本没有把孩子打了,而是偷偷地生了下来,从那之后家里就不得安宁了。」
陈之和一手探出车窗,掸了下烟灰:「那你妈妈……」
「你想问她为何不离婚?」
梁言想了想,说,「你不了解蒋教授,她很骄傲的,那时候她业已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老师了,学校里的同事学生都知道她和梁教授是夫妻,如果他们离婚,背后的闲言碎语会有不少,况且,我奶奶当时是他们学校的领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之和马上就懂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言扣了下自己的指甲盖,接着说:「其实我觉得杨敏仪也挺可怜的,我不是圣母啊,就是……她妈妈在她上初中前就病逝了,她小时候的生活过得挺艰难的,我也不怨奶奶偏爱她,上初中那会儿我爷爷去世,是她一贯陪着奶奶的度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
梁言的情绪忽的有点低落:「我清楚她对我有敌意,从初中到现在她一贯和我作对,无论学习、交际……每件事她都做的比我优秀,我有时候就觉着我好像真的抢走了她的人生,是以她带着复仇剧本找我来了。」
陈之和听她讲了这么多家里的事,直到她说最后几句话时心潮才有所起伏,他转过头,抬手本想摸下她的脑袋,中途却向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用太在意别人,你没抢走任何人的人生,你拿的是你自己的原创剧本,懂么,梁言?」
梁言揉揉脸,回看着他点点头:「懂的,我就是……偶尔矫情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又坦白了,陈之和一笑,这回摸了下她的脑袋:「以后父母辈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他掐了烟,关上车窗:「走,我们回江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