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到达sisyphos时已是晚十点, 酒店一到晚上灯火辉煌,大厅里往来的衣着光鲜的人还不少。
酒店里无论工作人员还是住客几乎都认识陈之和, 从大门处到大厅和他打招呼的人一个接一人, 梁言跟在他身后实感压力山大,她埋着脑袋刻意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他不是一伙的。
陈之和特地停住脚步来等梁言:「你这么跟在我后面, 一会儿安保会以为你在尾随我。」
梁言观望了下四周, 小碎步追上去:「那我走你前面,你跟着我。」
陈之和失笑:「和我走在一起很丢人?」
梁言随即摇头:「我是怕我会让你丢人。」
「梁言。」
陈之和语气突然正经。
梁言立正站好, 心里打鼓:「怎、作何了?」
陈之和视线往下落在自己手上拖着的粉色行李箱上, 箱子表面还贴着美少女战士的贴纸, 看上去少女心十足。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拖着一个粉色行李箱走在自己的酒店里, 从进门到现在, 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侧目而视, 想笑又不敢笑。
「你不和我走近点才让我丢人。」
陈之和略微无可奈何地说。
他和行李箱的反差的确巨大,梁言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对上他的视线后她强行憋住笑, 伸手就要去拖箱子:「我来吧我来吧。」
陈之和拖着箱子侧过身, 一手牵住她伸来的手, 拉着她往前走:「梁言, 我说过, 我不玩过家家,和你结婚我是认真的, 你不用顾虑那么多。」
他这一举动随即就引起了更多的关注, 梁言被动地跟着走, 望着他的背影她的心情有点微妙,众目睽睽之下她忍不住紧张, 可是内心深处又隐伏着丝丝感动,这种感觉就仿佛冬天在暖气房里吃冰棍,是一种反季节的快乐。
陈之和直接带着梁言去了他往常住的酒店套房,梁言在注意到双开房门时还寻思着什么样的房间要配一个这么大的门,等陈之和开了门,她走进房内一看,顿时惊呆了。
本以为她今晚去看的那大平层业已够豪华了,现在再看,和眼前这个酒店套房比起来,它的确是简装修而已。
华丽的水晶灯,各式各样的壁画和看着就昂贵的装饰品,角落里细节满满的雕花,客厅里的小壁炉……梁言环视房内一圈,真有种自己误入城堡的感觉。
她再没见识也能猜到陈之和住的这间房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总统套房,这下她可算是懂得了套房名字的由来,这么高规格的室内可不就只有「总统」级别的人物才住得上么。
梁言跟着陈之和迈入客厅时陈嘉玥正和一人小姐姐在玩游戏,她见到陈之和后立马把手中的洋娃娃放下,撒腿就朝他扑了过去。
陈之和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姑娘趴在他肩上,低头注意到后边的梁言,有些惊奇道:「小言老师,你怎么来啦?」
梁言瞥一眼房中的第四人,那小姐姐一身ol装,看样子理应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有外人在场,梁言倒真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陈嘉玥的问题才好,小朋友才喊了她老师,这会儿她要是说实话那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陈之和半天没听她吱声,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看她表情就清楚她在纠结何。
他笑了下,回过头对房里的工作人员说:「辛苦了,先去忙吧。」
「好的,陈总。」
工作人员走后,陈之和放下陈嘉玥,他问:「你作何还不睡觉?」
陈嘉玥嘟着嘴:「我睡不着。」
「小孩子晚睡长不高,你不早点睡以后永远都是个小不点。」
他吓唬她。
陈嘉玥瞥了他一眼,不相信似的:「小言老师说过不爱吃饭的小朋友才长不高。」
「哦?」
陈之和转头看向梁言。
梁言讪笑,她蹲下身平视着陈嘉玥,用一种在幼儿园和小孩子说话的夸张语气说:「小叔叔说得对,晚睡的小朋友也长不高,你看大班的哥哥姐姐,都是早睡早起才长个儿的。」
梁言谆谆诱导:「明天还要去学校,嘉玥早早睡好吗?」
陈嘉玥还有点忸怩,陈之和松松领口,笑了下说:「小丫头要人陪着才敢睡。」
陈嘉玥被人戳破了小心思有些恼羞地瞪了她小叔一眼。
梁言了然,她笑着说:「老师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讲你没听过的。」
陈嘉玥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梁言霍然起身身:「我先陪陪她。」
陈之和颔首:「去吧。」
陈嘉玥拉着梁言的手往里走,从客厅到小姑娘睡的小室内要经过一小段回廊,途中她们依次经过了宴客厅、影音室、书房、衣帽间,梁言再一次对这个套房的面积和功能有了新的认识。
进了室内后,梁言哄着陈嘉玥躺上床,床头上摆着几本绘本,她随手翻看了下,都是些许经典故事。
「你小叔叔给你讲故事吗?」
梁言有点好奇。
陈嘉玥点了下头,嫌弃道:「小叔叔讲的故事可无聊了。」
她指指那些绘本:「都是我听过的。」
这回轮到梁言头疼了,经典童话小姑娘差不多都听过了,她要想给她讲故事就得另辟新意。
「小言老师,鳄鱼和小白兔的故事你还没说完呢。」
梁言正为难之际,忽听陈嘉玥提到了她上回胡编乱造的故事,她眼睛一亮,问题迎刃而解。
「上次我说到哪儿了?」
梁言细细想了想,「小白兔拨开草丛看到了一只鳄鱼,那只鳄鱼朝它张开了獠牙,小白兔吓了一跳,跌倒在了地面,它抓着自己的耳朵大喊‘不要吃我,我一点都不好吃’……」
梁言说到这儿,陈嘉玥不知怎的蓦然咯咯地笑了,且越笑越欢,小孩子的笑点就是莫名其妙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兔子撒谎。」
陈嘉玥大笑着说,「我吃过小兔子的肉,可好吃啦。」
梁言额角一抽,失语不一会才说:「……兔兔这么可爱,作何可以吃兔兔。」
「奶奶给我吃的。」
陈嘉玥一脸天真烂漫,还问梁言,「老师你没吃过小兔子吗?」
「呃……」
麻辣兔头是真香,然而……和小孩子聊此物仿佛不太合适吧。
梁言扶额,深感陈嘉玥这小姑娘的脑回路果真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
「老师你接着讲呀,鳄鱼把小白兔吃了吗?」
吃了那不就剧终了,为了把故事讲下去,梁言只好硬着头皮出声道:「没有。」
她重振旗鼓,接着说:「鳄鱼听到小白兔说的话后合上了嘴,它看着小兔子,好奇地问‘你是谁,作何会会来我家?
’小白兔惧怕地回答说‘我是小白兔,我不是故意闯进你家的,我迷路了,请你不要吃我’。」
「鳄鱼说‘我不吃你,你不要害怕’,它又问小白兔‘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我在森林里都没有朋友,小动物一看到我就跑,它们都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好孤单呀’。」
陈嘉玥这时候问了:「小鳄鱼的爸爸妈妈呢?」
「呃……」梁言卡了下,「它们出远门了。」
「鳄鱼不是生活在水里吗?」
梁言耐心地回答:「鳄鱼也能够在陆地上生活。」
「那为什么兔子不能在水里生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因兔子不会游泳。」
「老师你会游泳吗?」
话题跳跃太快,梁言差点没跟上:「……我不会。」
「我也不会。」
陈嘉玥翻了个身,「小叔叔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梁言一边拍着她的背一面问:「嘉玥想学游泳吗?
你能够让你小叔叔教你呀。」
小姑娘抿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有点心动又有点抗拒的样子。
梁言试探道:「怕水?」
陈嘉玥拉高被子截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俩双眸冲着梁言眨了眨。
梁言被逗乐了,她想了想说:「这样吧,以后老师陪你一起学好不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真的?」
梁言给陈嘉玥掖好被子,自己无声地打了个哈欠,今日这一天她可实在算得上是身心皆疲,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事情需要面对,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会儿又有点忐忑了。
梁言点头:「嗯,但是你要听我的话,现在闭上双眸,准备睡觉。」
得到了点甜头,陈嘉玥果真乖乖地合上了眼,梁言给她唱首晚安曲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从陈嘉玥房间里出来,梁言去了客厅,陈之和正站在落地窗前点烟,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小丫头睡了?」
梁言点头:「哄了下,刚睡着。」
「辛苦了。」
陈之和走过来,用双眸示意她,「饿了么,吃点东西。」
梁言往桌上看了眼,他叫人送了日料过来。
现在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平常这个点她都洗洗准备睡了,在家的时候蒋教授不允许她大半夜吃东西,也因此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种情形下,梁言觉着自己要是不做点何会更别扭,是以她选择了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之和把烟碾灭在烟灰缸中,轻摇了下头,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就望着梁言吃东西。
梁言塞了一人寿司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她抬头问:「你不吃吗?」
吃东西和说话这两个行为很难兼顾,尤其是吃寿司这种食物,然而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要是聊天,又该聊些何?
什么时候去见他爸妈?
婚后的计划?
孩子问题?
这些问题都有点远了,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是今晚,此物新婚之夜他们理应怎么度过?
梁言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天真的小白,在男女问题上大学四年的宿舍生活教会了她许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该懂的她还是懂的,况且在做结婚此物决定时她就已经想过那件事了。
她倒不是抗拒,就是事到临头有点无所适从。
梁言想事情想得入神了,她神游天外,手中的筷子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自动起落,把一人接一人的寿司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陈之和哂笑一声,起身按住她的手,把筷子从她手上抽走:「晚了,别吃太多,容易积食。」
梁言猝然回神,缩回手不自在道:「噢。」
陈之和见她这幅模样,挑挑眉索性道:「梁言,我清楚你在想什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不离婚。」
梁言毅然地打断他的话。
陈之和扶额失笑,他指了指她背后:「主卧还是客卧。」
「啊?」
「去看看今晚想睡哪一间。」
梁言没动,她看着陈之和,更忐忑了:「我觉得两个人结婚需要有些许共识。」
「嗯?」
「就我所知,一般夫妻都是睡一起的,此物你同意吗?」
陈之和点头:「同意。」
「你说过我们结了婚后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
「嗯。」
梁言直勾勾地望着陈之和,半晌后她咬了下唇,不再迂回:「你不想和我睡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之和早清楚梁言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般稚幼,相反,她有时胆子大到让他吃惊,就像此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之和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人带点邪肆的笑:「梁言,早晨我说我身体没有毛病你以为我和你说笑的?」
他说完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倏地就欺近她。
梁言的心跳更快了,尽管不安,但她坚持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眼看两人的脸就要贴到一起了,陈之和突然停住动作,他掀起眼睑和梁言对视了会儿,之后抬起手掐了下她的脸。
「诶——」梁言下意识去捂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之和站起身,指指她身后的一个房间:「你睡主卧。」
梁言揉了揉自己的脸:「就这样?」
「明早不是还要去学校,早点睡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言算是恍然大悟陈之和的意思了,她也不知这会儿是该松口气呢还是该觉得灰心。
她的新婚丈夫对她好像没何兴趣,这事放八卦媒体上都能被那些记者编排出花来。
震惊!a市某知名企业家新婚夜竟让新娘独守空房,原因出人意料……
梁言推着行李箱往主卧走时脑子里蓦然闪过这么一行字,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再问了一次:「你确定要和我分房睡?」
她这简直就是在变相邀请,陈之和喉头一动,真有点拿不准她。
「梁言,我给你时间适应,要是你不需要,那我无条件配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