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来诊脉负责调理的是石芷,但要剖腹取子,还是得有过男性剖腹产经验夏春夏太医。皇帝忽然起了兴致,夏春便被传唤入寝宫。
石芷平常负责给皇帝看诊,夏春则负责练习剖腹取子,随后缝合的技巧,这段时间被他嚯嚯的怀孕小动物都以千计,就前不久,他还给一只足足几百斤的母猪取了猪崽,母猪和几头猪崽目前都健康平安。
宋訾紧紧攥住皇帝的另一只手,目不转睛地望着夏春的神色,等对方松开诊脉的手,他道:「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宋訾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结果对方又说:「但是……」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
宋訾失去了耐心:「然而什么呀,你赶紧说。」
「剖腹取子很痛,如果要用到麻沸散的话,陛下兴许会直接昏迷过去。」
夏春是个有经验的大夫,但生子的毕竟是皇帝,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事先交代一下,不然他一碗药灌下去,皇帝直接昏迷不醒,他怕自己被当成下毒之人,直接被咔嚓,脑袋没了。
宋訾想起一件事来,这个时代没有局部麻醉,只有全身麻醉,一般用的就是曼陀罗华花搭配其他些许有毒的药材,或者用到毒酒,所谓的麻醉,其实就是让病人中毒,随后昏迷不醒。等一觉醒来,手术便做好了。
司马彦道:「朕不用麻沸散。」
宋訾惊呼:「阿言,你疯了!那得多疼。」
平日里有点疼就受不住的娇气包,作何能够忍受这种开膛破腹的痛苦。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都有点受不住,现代社会,医术那么发达,做手术都很让人害怕,麻醉都不打作何行。
凌夷此物时候也到了:「陛下,石太医、夏太医的家里人,臣都已经带到宫中了,他们会在陛下平安之前,为七美人祈福。」
毕竟是给皇帝动刀子的大事,他们把这两个人身边的妇孺带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绝大部分人都怕死,但他们可能更惧怕自己的亲人死。倘若有人拿着他们至亲的命来要求他们背叛皇帝,皇帝和尚未出世的小皇子可不能用自己的生命代价去赌这种忠心。
凌夷看了夏太医一眼:「两位太医若是不放心,可以先同自己的家人聚一聚,看看有没有哪个疏漏的。这也是为了两位太医的着想,毕竟这两年,京都的确不作何太平,探子也不知道捉了干净没有,万一贼人盯上了二位,我们还能护上一护。」
历史上些许将士率领几十万大军出征在外,召回的关键时刻,做皇帝的还会以皇后的名义把对方家中妇孺接入宫中,当作就是变相的人质,主要是防小人怕造反。自然,如果相安无事,大臣的家里人会得到不少财宝甚至诰命作为赏赐。能够说是高风险,高收益。
夏春没存背叛的心思,自然神情坦荡:「不用了。」
石芷本来也想去看看的,听到这个地方迟疑着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不然她们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阿言,你放心了吧,还是上麻沸散吧,我会守着你的。」宋訾清楚司马彦可能只因童年的经历非常多疑,总是担心别人害他,是以不敢保持昏迷状态,他贴耳对司马彦道,「我这段时间也有练习。」
这年头没作何当兵,然而他找病人还是找得到的,知道阿言怀孕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确保有个万一,自己还能做候补。
「小七。」司马彦抓紧了宋訾的手,「我听小七的。」
他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两个太医身上,也不想体验那种任人鱼肉的无力感。
「还有一人问题。」夏太医的神色有些沉重,「麻沸散对陛下不一定有用,需要的剂量可能会比较大,但要是加大剂量,不知道会不会对陛下腹中胎儿有害。」
皇帝常年浸泡于药浴,当初的血液甚至能够作为万能的解毒药替宋訾解毒,一般的毒药对他起不了多少效果,然而皇帝腹中的孩子,因为发育还不算特别完全,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了这么强大的药效。
宋訾急了:「那怎么办?!」
皇帝当机立断:「那就不等了,准备东西吧。」越拖下去,孩子越大,对他来说危险就越高。
在宋訾根据后世的建议补充下,在场的人都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头发全部裹在干净的头巾里,做手术的手也酒精消毒过。
酒精是他想办法蒸馏提纯的,绷带、足够锋利的手术刀、医用酒精、缝合用的羊肠线,消毒的针……,这些说起来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尽可能地制造了一个无菌环境。这也算是大手术了,宋訾最怕的就是术后感染。
准备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一天,只因太医还需要休息,确保他们有足够的精神力,热水,产婆,孩子用的襁褓,奶娘,这些也是悉数到位,随时备着。
幸运的是,手术开始的很顺利,结束的也很顺利,从夏太医用刀划开皇帝肚皮,随后取出孩子,再把皇帝缝合好,全程用了不到一到半个时辰,大概就是三刻钟多一点点。
伴随着婴儿嘹亮的啼哭声,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特殊产房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夏春和石芷轮流替皇帝诊了脉,然后还检查了新生儿的情况,两个人都控制不住面露喜色:「陛下,喜获麟儿。」
他们转头看向床上虚弱的皇帝,结果就怔住了。
「小七,别哭了。」皇帝都没作何管刚出生的小孩,毕竟有一大群奶娘会围着孩子转,司马彦艰难的抬起手来,试图擦拭掉皇后的眼泪。
「我没哭,不哭。」这样说着的人,年少俊美的面容上就是控制不住的清泪滚落,往日里十分清冷的声音都沙哑哽咽。
他又怕眼泪造成感染,努力的吸着鼻子眼泪收回去,没一会儿双眸就变得红通通的:「阿言……」
宋訾想问是不是特别痛,然而情绪卡住了嗓子,根本说不出来。
宋訾见阿言抬手,连忙用自己的单只手握住,随后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袖子拼命的擦,结果没一会儿,布料就被全然不受控制的眼泪打湿了。
明明只有不到五极其钟的时间,宋訾却感觉是过一生那么漫长,他就好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一颗心提得高高的,要不是孩子不能塞回去,他真想大喊,不生了,直接不生了!
平常那么怕痛的皇帝,这整个过程中都没怎么吭声,宋訾怕他只因太痛了咬到舌头,拿了那种纯白的手帕让司马彦咬着,底下垫着的床单,都业已发皱,手指也是发白发青,手背青筋鼓起。
「小七别哭了,我就是生个孩子而已。」司马彦说,「其实也不是很疼,我都没哭,你别哭了,都当爹的人了,不能再哭哭啼啼的,我看着都心疼。」
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宋訾哭,而且一哭就哭成这样,鼻头红红的,怪教人怜爱的。主要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的小七哭成这样,况且手有点没劲,司马彦给宋訾擦眼泪都不方便。
宋訾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呢,可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先倒下:「能换个地方吗?」
此物房间血腥气太重,并不适合皇帝休养。
夏春反应过来,生孩子的可是皇帝,定要重视:「能,陛下无法移步,还请抱陛下换床。」
人自然是宋訾抱的,他的动作特别小心翼翼,如同古董爱好者对待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
换了张新床,然后又找了几个大汉,稳稳当当的把虚弱状态的皇帝连人带床挪了个干净的室内。
他也看了眼孩子,当然也很澎湃开心,然而照顾孩子他肯定比不上奶娘擅长,为了孩子,宋訾还请了自己娘亲来,也不需要她干嘛,就是看着孩子,怕调包何的。
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可新爸爸脑子里乱糟糟的,多做几手准备总的确如此。
「阿言,我看过了,孩子很像你,看起来很健康。你累了,睡觉好不好,我陪你一起。」宋訾让人再额外搭了一张床,就放在皇帝睡的这床边上,他怕自己不小心挤到司马彦的伤口。
睡觉是恢复元气,愈合伤口最好的方式了,睡着了也就不会那么痛。
司马彦这才说:「不睡,我睡不着。」
他没有用那种刻意撒娇的语气,就很自然的这么说了一句,结果宋訾的泪关又失守了,全然不受控制,也对,这可是破腹产啊,作何可能会不疼的。手被割个口子都疼,就算是伤口被缝起来了,也没有后续感染,但距离完全长好,至少得有一段时间,自然是会疼得睡不着的。
「小七……」
宋訾哑着嗓子问:「作何了?」
大美人发丝披散,有一种虚弱又凌乱的脆弱之美,他的声线轻软:「要不然你亲亲我吧,亲亲我,我就不痛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甚是轻的吻就落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指尖,然后绵密急促又极致的温柔的吻密密麻麻落了下来,额头,鼻尖,柔软的唇瓣,甚至是脆弱的喉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然,敏感柔软的耳垂也没放过,温热的风拂过耳畔,能够让皇帝不安的心落下的声音轻柔道:「睡吧,我会一贯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这些吻,仿佛真的起到了镇痛的效果,腹部上的伤口,不再那么明显。司马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浓浓的疲倦席卷而来,他终于闭上了双眸,坠入黑甜的梦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