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大珠小珠落玉盘

折柳将帕子塞到腰间，继续感慨：哎，再看看她自己？丢个香帕给人，还被说成是脏了浔阳城的街道，害得她好些时日没脸站在大大门处招客。

小丫头依旧低着头，端着托盘快速向着南歌的房间疾走着，眼见没两步就到了，忽然，拐角处转出一名矮胖男子，她一个躲闪不及，迎面与之撞上。

便，一整碗热腾腾的粥一半洒在了她的手上，一半泼在了男子的腰间。

「老子的衣服！」

男子望着心爱的袍子被毁，大怒着一脚踹向小丫头的胸前，嘴里还不忘记咒骂道：「你个小贱蹄子！」

「怎么了？」这时，花娘扭着身子从矮胖男子身后方出现。

「花娘，此物小贱蹄子竟敢毁了我新买的袍子！」矮胖男人两手叉腰道。他身材矮胖，面目方平，人中左侧处长有一豆粒大小的痦子，而那痦子上还长着几根黑色的毛发，就是这几根痦子上的毛发，让他本是平庸的长相多了几分记忆点。

此时，他因愤怒而剧烈呼吸着，那几根长在痦子的长毛被吹得来回直晃。

「哎呦，我当是这多大的事儿呢，我花娘赔您一件更好的袍子如何？」花娘道。

矮胖男人上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地上蜷成一小坨的小丫头，「袍子我还是买的起的，不如，花娘，你就将这个小贱人赔给我吧？」

小丫头闻言，随即惊惧出声：「不要！」

花娘有些犹豫。

这时二楼另一边响起了一阵琴音。

潇湘馆中出现琴音唱曲本也没何新奇，只是别人的琴声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此时的却似铁锅掉豆子，不止称不上悦耳，还实属有些吵闹难捱。

难听的琴音使得矮胖男人更加躁郁了几分，他皱眉转头看向花娘，道：「怎么花娘，我帮了你那么多，如今你连这么个没长开的小丫头都舍不得？」

「这——」

不是她舍不得，实在是她不敢动那人身边的人啊......

「花娘。」

就在这时，南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着丁香色的流云卷边纹纱衣，未施粉黛的脸清新又素雅，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矮胖男人小眼一亮。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到南歌姑娘的美貌呢！

他笑眯眯地搓了搓手，说：「嘿嘿，南歌姑娘好。」

南歌微微福身，「庄大郎安好。」

美目看向地面的瘦小身影，她问：「庄大郎，不知我这小丫鬟作何惹怒您了？」

南歌扫了眼男子衣服上的污渍，严肃责怪道：「你这丫头，怎地如此不小心！」

男人理了理唇边的细毛，笑言：「嘿嘿，原来是南歌姑娘的丫头啊，倒也没何大不了的，不过是这丫头弄脏了庄某的袍子。」

「小姐赎罪！奴婢是看小姐一整天未曾吃过东西了，心中实在是担忧。方才见厨房熬了新粥，奴婢就想着赶快端来给您常常。」

矮胖男人关心地询问：「南歌姑娘不舒服？」

「劳庄大郎费心，南歌不过是有些头疼。」

「头疼可是大事，姑娘莫要小看了去。」

这时南歌身子忽然晃了晃，小丫头连忙从地面爬起，跑上前去扶住了她的手臂。「姑娘当心！」

「你怎地起来了？刘大郎还未消气，你，你快快继续跪回去！」

「可是姑娘您......」

「我的身子又怎比的了客人的衣服？」

自始至终南歌都眉眼低垂，旁人却在她素雅的面上注意到了自嘲的伤感。

矮胖男人急忙出声道：「这是何话？自然是姑娘的身子要紧了！」

他上前一步，担忧地说：「姑娘你还是快些回房休息吧！」

南歌有些为难。「这——」

「如今风大，姑娘再吹了风头会更痛的！到那时，庄某可会自责的！」

「如此——」南歌看向一旁看戏的花娘，柔柔道，「花娘，可否麻烦您帮南歌给庄大郎选件新衣？银财物就从南歌的月份里扣，可好？」

花娘还未开口，便听到庄飞一口回绝道：「不用不用，我那还有备用的袍子。」

「说来说去也是南歌婢女的过错......」

「没没没，这小丫头也不是有意的，呵呵呵。」现在变成矮胖男人自己帮着对方开脱了。

「那，下次南歌亲自给庄大郎沏茶赔罪。」

矮胖男人顿时眉飞眼笑，「好！哈哈哈，好好！」

「时辰不早了，庄大郎还要赶回汕怀县呢吧，那南歌就不多留您了。」

「是是是，庄某下个月再来找姑娘喝茶。」

「南歌必定恭候。」

花娘及时开口接话，「走吧，庄大郎，花娘我亲自送你。」

便，花娘就拉着一步两回头的庄飞走了。

「姑娘。」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南歌拍拍她的小手，道：「没事了，回去吧。」

「嗯嗯，谢谢南歌姐姐，您又救了我呢。」小丫头歪头一笑，顿时就有了些许七八岁女孩儿的朝气。

「你要谢的是折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折柳姑娘？」

「多亏了她明明不善琴艺，却非要弹那极难的广陵散。若不是她的琴音实在难以入耳，我也不会想要出来查看。」

小丫头捂嘴笑了笑，「那我去感谢折柳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