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细微动作的宝黛抿了抿唇,粗糙的花枝压到掌心,才压住羞涩的柔声问,「公子可有订了亲事?」
闻言,手别身后方的蔺知微眉心竖痕加深,神色探究,「夫人何出此言?」
宝黛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小姑子对他怀春,她也担心小姑子会被人骗了,只得道:「妾身观公子器宇轩昂,龙章凤姿,又想到上次公子说自己尚未娶妻,想来公子虽未娶妻,应当也是订了婚事的。」
「景未定有婚约。」
宝黛虽羞耻得无地自容,好在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免松了一口气,屈膝弯腰道:「如此,是妾身冒昧了,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宝黛没有看他是什么表情,只是在说了自己该问的话后,来引路的丫鬟也来了。
蔺知微眼眸半眯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抹远去的窈窕身影,那朵簪在发间的鹅黄色松叶牡丹此刻正迎风摇曳。
楼大脚步加快的走近,拱手道:「大人,白鹿学院山长求见。」
恍如风大些许,就能从迤逦的秀发中直直坠落。
「让他进来。」
等天气一凉,枫叶也该红了。
走了张府的宝黛买了小姑子要吃的荔枝膏水回到家中,见到正精心准备着花灯节巧遇的小姑子,一时之间竟有些犯难。
私心里她是不愿小姑子同那等,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两个世界的男人纠缠不清。
一方面,又无法眼睁睁望着她害了相思,也怕因自己的猜测害得小姑子失了那么一桩好亲事。
等夜里夫君回来后,她便将此事说于夫君听,临了不忘问上一句,「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
沈今安翻身将妻子抱在怀里,「你那么操心她的事做何,小妹她是何人我们还不清楚吗,指定也和之前一样心血来潮,等过段时间就好。」
「可我觉着,小妹她这次不像是心血来潮,更像是当了真。」
「小妹她聪明着呢,你担心的事定然不会发生。」沈今安为安抚妻子的不安,又道,「我观那位罗公子谈吐斯文,谦虚有礼,气质清贵,其学问在我之上又不傲慢,我倒觉着不失为一个良配。」
下唇轻咬的宝黛听夫君那么说,难不成真就只是她想多了。察觉到他的手又在作乱,没好气地拍开。
大夏天的靠那么近,他不嫌热自己自己还嫌热。
送走白鹿山长后,天边已是暮色四下,停云冉冉,暑气退散。
蔺知微走出居住的院落,往府中花园走去。
张府上下皆知来了位贵人,又因贵人喜静,闲暇时都他们宁可出府都不愿在府上打搅贵人,生怕惹得贵人不快。
行至垂柳青青的宝瓶门,蔺知微无意看见了一株和她今日发间,簪得一模一样的松针牡丹,没由来浮现一抹厌恶,「把花铲了。」
跟随的下人们随即上前将那株花连根拔起,连片掉落在地的叶子都捡得干干净净。
夜里蔺知微入睡后,发现他正走在那天因蛙叫扰清梦,顺着溪边往下走的青苔小野草盛小路上。
那株松针牡丹虽被拔除,可空气中似还残留着独属于它的清浅花香,没由来令人感到不喜。
明知下面有何,可他的两条腿却像生出了自己意识般,催促着他往下走。
好走到那天夜里无意撞见的,从屋外泄出澄澄暖光的屋子。
他应该要避开的,双腿偏如灌黑醋钉在远处。
随后他看见本应关贴的房门被风吹开一条缝,起先仅是一线,后一指,一掌。
月光铺满盈盈一室的屋内,他能看见女人柔软娇艳的红唇轻唤他夫君,因动情染上胭脂霞云的脸颊撕掉了白日的清冷之意,白皙胜雪的脖颈,脸颊旁黏上几缕轻描细绘的山水画。
视线下滑,是女人山峦起伏的柔软正贴合着他的健壮胸膛。
此时的他不在是以门外人的视角,而是以着居高临下的俯视,近乎贪婪的一寸寸扫过女人的脸,她的唇。
最后是那朵别在发间,摇摇欲坠不堪折的松针牡丹。
醒来后的蔺知微忽视着身上的异样,烦躁的捂着脸坐起身来。
此刻的他很清楚的恍然大悟,他对那个女人不是厌恶,而是产生了生理性上的yu望。
他想占有那朵屏风上的花,渴望将那朵花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让那朵花只为自己绽放。
可是他又很清楚,由yu望支配做出的打定主意,在他得到后很快就会消散。
他真的有必要,要只因一时的欢愉,在这个乡野之地留下完美人生的污点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
与其让他完美的秩序人生留下污点,那朵屏风上的花倒不如就此消失的好。
今晨醒来后,宝黛鼻间发痒得一连打了好好几个喷嚏。
推门出来后,看见小姑子正在葡萄架下捣腾着何,脚边摆满了刚从枝头摘下的花,见她醒了,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嫂嫂,你醒了。」
枕边业已空了,想来夫君是去学院上课又不愿吵醒自己。
「嗯,你在做什么?」宝黛走过来,见百合开得好,折了一支作为发簪别在发间。
她很喜欢花,对比由珍珠宝石雕刻而成的华丽发簪,她更偏爱于真花。
「过几天不是七夕了吗,我就想着提前准备起来,好让织女娘娘看见我的心城,圆我一人暗自思忖事成。」
「嫂嫂,你说他要是还没走,到时候我会不会在花灯节上遇到他。」
「嫂嫂,你说他会喜欢何样的姑娘啊。」
「嫂嫂,你说他还会依稀记得我吗?」
宝黛犹豫了再三,仍是没有说出在张府遇到他一事,「我不清楚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只清楚像玉婉这样的姑娘,肯定会有不少人喜欢。」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宝黛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宝黛推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张府管事。
管事穿着件青色直襟长袍,他说话时嘴角的山羊须会跟着一翘一翘,「宝娘子,我家夫人要定一束花,就和头天的一样,得麻烦你亲自送到府上来。」
「好,我等下就会送去府上。」宝黛送走张管事后,又转头看向沈玉婉,「玉婉和我一起去吧,你不是想要遇到那位罗公子吗,那更得出去走走。」
沈玉婉想了想,觉得嫂子说的有道理,「那我陪嫂嫂一起去送花。」
院里的花不够,宝黛便去了一趟花铺。
来到张府时,宝黛想着头天是在外院遇到他,那他应该是到府上做客或是拜访的客人。
原以为第三日张府不会订花了,没想到管事却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得要麻烦她每日送一捧花过去。
只是今日直到送花归家,宝黛都没有遇到那个男人,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花铺和院里的花并不多,好在有合作过的花娘子花农,宝黛便准备去和他们商量买花。
蔺知微刚从城外赶了回来,不解风情的风吹起洋槐蜀帘一角。
余光中正好见到一朵簪在发间的清雅百合,浅浅春辰衣裙托举如同百合般清冷淡然的一张脸。
就是这样圣洁清冷的一张脸,在动情后又y妩媚得yin荡。
正抱着一盆花的宝黛停住脚步脚步,刚才,她仿佛感觉到有一抹令人不适的目光落在身上。
可是等她转过身去寻找时,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府最近都要她送花到府上,但这还是宝黛第一次遇到张夫人。
张夫人让丫鬟把花抱下去后,抬手招呼着她落座,「那么热的天还麻烦宝娘子亲自送花过来,辛苦了。这是冰镇过的桂花酒酿圆子,宝娘子尝下。」
盛情难却之下,宝黛只得坐下,「夫人如此推荐,那我定要得要尝下才行。」
入口是馥郁的桂花香,酒味并不浓反倒是恰到好处的中合了桂花的甜,圆子软糯弹口,又在井水里冰镇过,一口下去立消全身暑气。
张夫人见她喜欢,又摇着流萤团扇让丫鬟给她上了一碗,「现在天热,喝此物最是消暑只不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谢夫人好意,只不过我喝一碗就够了,要不然喝多了,我担心夜晚回去吃不下饭就糟了。」宝黛喝完桂花酒酿圆子后觉着脸有些烧,想来是前面太热了。
又见时间很晚了,便起身告辞,「我出来得太久了,得该回去了,要不然夫君小妹他们难免会担心。」
「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张夫人也没有再三留客,只是在她走了后,端起手边的桂花酒酿圆子刚舀上一口,就立马取出帕子吐在上面。
眉头蹙起地抓过一旁的茶水直漱口,「今日这桂花酒酿圆子的酒味作何那么重,用的什么酒?」
王妈妈拿起剩下的桂花酒酿圆子,倒在手上喝了一口,一张老脸迅速烧得通红,「老奴喝着不像是米酒,倒像是烧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到是烧酒后,张夫人心下一惊,急得直拍桌子,「刚才宝娘子子可是吃了满满一碗,还不快去将人找赶了回来。」
并不知酒酿里加的不是米酒,而是极易醉人烧酒的宝黛走出一段距离后。
被迎面而来的清风一吹,只觉着头重脚轻,脑袋昏沉沉眼前又雾蒙蒙得出现了重影。
平日里她在家中也会适量饮用些果子酒,远没有像今日一碗甜酒就放倒的量,咬破舌尖吃疼,正准备到旁边的凉亭歇下脚。
就远远地看见一道身影正逆着光向她走来,她睁大着双眸想要看清朝自己走来的人是谁,可是她的眼皮实在是太沉太重了,就连让他帮自己叫人来接她的话都说不出来。
出来找人的王妈妈没有看见人,以为她已经出去了,忙跟着追上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般男人半碗烧酒就会醉得不省人事,宝娘子一人女子还喝了一大碗。
她只希望宝娘子不要出事才好,否则她都不清楚作何同夫人,沈家人交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