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知微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语气更是一贯的疏离淡漠,「沈姑娘放心,你哥哥的事我已经清楚了。」
沈玉婉双眸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正牢牢抓住防止自己沉湖的浮木,「真的吗,罗大哥你会帮我哥哥的是不是。」
蔺知微没有一口应下,而是给出了个棱模两可的回答,「我信沈兄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得到回答后,沈玉婉才收回眼泪,脸颊红红,扭扭捏捏地发出邀请,「罗大哥,很晚了,要不你先在我家里用过饭再回去吧。」
「不了,我等下还有事要忙。」指腹摩挲着先前残留温度的蔺知微婉拒了其好意,目光划过一旁的宝黛,狭长的眼眸里全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只是可惜,现在他的猎物还一无所知的感激着他。
沈玉婉掩下惋惜,「好嘛,不过罗大哥你有空的话,依稀记得来我家里吃饭。」
直到目送着属于他的马车消失于视野,沈玉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捧着脸颊少女怀春,「嫂嫂,我就说罗大哥是个很好的人吧。」
这一点宝黛并不否认,若不是他提出帮忙。
她现在定还像只无头苍蝇般打处打转,看来得要准备一份重礼谢给他才行。
只是不由得想到要送什么时,宝黛又犯起了难。
直到踏进内院后,沈玉婉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一点,拧起秀眉带着审问,「嫂嫂,你作何会坐罗大哥的马车赶了回来。」
指尖往掌心蜷缩的宝黛对上小姑子的质问,自是不能将真相如实告知,随口扯了句,「我出城想去找在寺庙上香的县令夫人帮忙,没想到赶了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罗公子。」
「他见天色快暗了,我又孤身一人,便好心搭我一程。」
沈玉婉听到此物回答后才稍稍满意,之后又进屋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娘亲,「娘,你说罗大哥帮我们,会不会是因为我啊?」
「你作何就猜到是只因你,不是因为你哥哥。」沈母好笑地戳着女儿的额头,但女儿说的话难免在她心底泛起了涟漪。
沈母对他当自己女婿很是满意,不说他龙章凤姿,轩然霞举的好皮相。
因为家里一贯没有人前来探监,导致沈今安忧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想要用身上仅有的玉佩让衙役帮忙去他家看一下。
单说她早些年陪老爷各地跑商时,跟着见过不少达官显贵,但那些贵人没有一人能比得上那位罗公子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根本没有一个衙役来给他送饭,像是完全将他遗忘于牢房中。
以至于沈今安越发不安,生怕她们真遇了何事。
分不清昼间和黑夜的牢房里,沈今安正靠着墙忧心母亲小妹他们时,蓦然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线正断断续续传来。
「那女人还真是心狠啊,为了和女干夫偷情,竟然联手做局把自己男人送进来,怪不得都说最毒妇人心。」
「就是可怜那丈夫,到现在都还心疼他妻子为他忙前忙后,指不定哪日和被害死的武大郎一样。」
「是以说,娶婆娘还是不要娶太漂亮的,指不定哪日就红杏出墙给自己戴了绿帽。」
竖起耳朵的沈今安听着他们说的话,也为那男人感到可怜。
都说娶妻要娶贤,娶妻不贤毁三代,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将黛娘娶回家中。
在牢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现在天热更是跳蚤虱子横飞,没一会儿就把他咬得满身是包,又痒又疼。
待天刚刚亮起,就有衙役过来开门。
「沈解元是吗,你可以走了。」
被吵醒的沈今安得知自己能走后,顿时心跳加速得面色红润,急切的追问起,「官爷,是不是查出我没有作弊,我是被冤枉的了。」
要是他身上的污名没有洗清,以后别说做官,就连科考都不允许。
他更不希望因为他的缘故,让黛娘母亲他们出去走动时都会被人看不起。
衙役讨好的笑言:「多亏我们县令明察秋毫还了沈解元的清白,沈解元以后去了京城做官,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父老乡亲啊。」
「县令对我有如师如父,我又会忘记偌大的恩情。」沈今安先和他相互恭维了两句,才问出最关心的话,「官爷,可否问一下是谁冤枉的我。」
「过几天会有告示出来的,沈解元还是先回家洗洗。」
听到他的嫌弃,一向喜洁的沈今安俊脸一红,前面在遍地恶臭的牢房里不觉得有何,如今来到有风的地方,他自个儿都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沈今安出来时,正见到等在外面的妻子,小妹,青松,他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轻易落泪,此刻的他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喉咙像卡了根鱼刺,泛起层层哽咽,「对不起,这段时间我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眼角发酸的宝黛压下泪花浮动,「要说受苦,也是夫君这几天受苦了,母亲已经在家中备好了用柚子叶煮好的洗澡水,叫了酒席,就等着夫君回来好去去晦气。」
尽管很开心哥哥赶了回来的沈玉婉在他靠近时,捂着鼻子,很是嫌弃,「对,哥你快点回家好好洗澡,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臭。」
沈今安没好气道:「你还敢嫌弃我,我再臭不都是你哥。」
等快到家门口时,提前跑赶了回来通风报信的青竹已经让人放了一轮鞭炮,还请了舞狮班前来表演。
好驱邪避祟,消灾得福。
「我的儿啊,赶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母见到他赶了回来,拉过他手后直念叨,「瘦了,苦了你了。」
见到因自己而消瘦的母亲,眼眶通红的沈今安鼻子发酸,「对儿子来说,只要能洗清罪名就不算苦,是孩儿不孝,孩儿让母亲忧心了。」
「你现在可是解元,哪里不孝了,分明是能光宗耀祖。」沈母也闻到他身上的味了,便催促他去沐浴,「等下记得用柚子叶好好洗洗,好去除身上晦气。」
沈今安洗完澡后,从金玉楼叫的酒席业已送来。
向来滴酒不沾的沈今安这一次,难得喝上了几杯。
知道夫君酒量浅的宝黛在他醉酒后,扶着人就往房里走去。
「夫君,你慢点,脚边有凳子,小心别撞到了。」
回到屋内,沈今安鼻间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盈盈茉莉花香,侧目时撞入眼帘的是一截染上淡淡粉的雪颈,和那垂置胸前晃晃悠悠的几缕墨发。
染上情yu的喉结滚动间,只觉得身上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
被搀扶到床上后的沈今安察觉到她要走,伸手从身后搂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对上,下颌搭在她瘦削的肩窝,「黛娘,你知道吗,我这一次好怕,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该作何办。」
蓦然被抱住的宝黛转过脸,并未推开他的嗔笑道:「你在乱说什么,我们作何会见不到。难不成你还背着我偷偷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宝黛是不喜他过于黏人的,可他不在的那几天里,她破天荒的想念起了他的黏糊。
天天拥有时不觉着可贵,唯在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得了鼓励,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的沈今安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拿惯了笔杆子的手正欲急切的轻捻重画,好绘出一幅雪地红梅图。
身体力行的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想念。
被推倒在榻间的宝黛闭上眼,感受到他的吻落在脖间,却迟迟没有等来狂风骤雨后,睁开眼时就看见夫君慌乱地拉过锦衾盖在身上,转过身背对着她,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黛娘,我有些困了,我先睡了。」
「好,晚安。」宝黛虽觉着夫君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累了。
直到身旁传来熟悉的,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后,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上走了。
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弄乱的衣服,眉心蹙起的注意到。
她后脖间被发丝遮挡的地方,有一枚小小的,颜色痕迹淡得快要消失不见的红痕。
想来是最近天热,被蚊子咬的吧。
赵时序在沈今安被带走后,就开始琢磨起要作何做才能讨好那位大人,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都给抓掉后。
张来笑得活像捡到钱一样跑了进来,「少爷,好消息好消息,那位大人说他要见少爷您。」
「你确定真的要见我?」腾地站起来的赵时序不太放心的又问,「刚才那人过来的时候,面上是笑着还是板着脸?」
张来挠了下后脑勺,笑得有些憨,「小的没有细细看。」
「算了。」不再纠结的赵时序不由得想到那位大人要见自己,他定要得要早点过去,莫要让那位大人等急了。
蔺知微约他见面的地方,并非金玉楼,也非张府,而是一处大隐隐于市的竹林雅舍。
赵时序来时,却没有见到那位大人,反倒是见到了楼大人,心下一人咯噔,难不成是他来得太久,那位大人等得不耐烦走了。
顿时头皮发麻,如丧考妣的上前,「大人,不知是有何事,是小的能为其排忧解难的,但凡是小的能做到的,就算是刀山火海小的都在所不辞。」
「赵公子有大才,岂能屈才做这些。」楼大拾起一支毛笔,当着他面,两指并拢微微一碾,笔杆就断成两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之后转述着大人的话,「赵公子学富五车,应当懂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有风摇翠竹,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①。
「草民懂了,草民多谢大人指点!」赵时序前面还不恍然大悟作何回事,此刻茅塞顿开。
大人的意思,不正是说一把筷子很难折断,但两根筷子很轻易就能折断。
根据他前面打听到的消息,以及楼大人透露出来的信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要是还不明白,还做什么去金陵当官的美梦,不如一辈子老老实实待着当个富贵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