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正和夜班人换值的衙差揉了揉眼睛,用胳膊肘向旁边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人人啊?」
被撞了下的人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半耷半睁,「大早晨的谁来那么早啊,应当是你看错了吧。」
「可能是吧。」
昨晚上翻来覆去都不曾入睡后,眼下顶着一圈乌青的宝黛一大早就出现在衙门附近。
既然无人愿意帮她,她就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只是刚来到衙门,却被摇着折扇的赵时序截住了去路。
赵时序明显是刚从床上赶来的,衣服乱糟糟得没有穿好,眼角睡意未消的打着哈欠,「看来夫人是想通了,毕竟你早点答应,你夫君说不定能少吃点苦头。」
后退一步的宝黛写满戒备,望着此物害她夫君入狱的罪魁祸首,眸底寒意如淬冰刃,「我告诉你,你休想逼我就范,我更不会如了你的意。」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后就有三。
不说人的底线会在一次次的拿捏中降低,但凡她真答应了,只怕此事将会成为他拿捏自己的把柄。
她只是读书少,不代表她蠢。
折扇停滞的赵时序接触到她眼底的冷意,有过不一会晃神,折扇一收带着鄙夷的轻视,「我真是为沈解元感到不值,更为他感到可怜,他都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他的妻子竟然连那么一点儿牺牲都舍不得为他做。」
「要是沈解元清楚了,定会后悔自己娶了那么个妻子。」他尾音拔高,试图要将她塑造成冷血无情之人。
宝黛直面他的嘲讽,不躲不避,「我能够为我夫君做任何事,前提是我夫君是真出了事,而不是任由你们这些无耻小人污蔑。我也不信你们真能目无王法到一手遮天。」
赵时序手中洒金折扇一收,眸底阴狠涌动,「既然夫人敬酒不吃,想来是想吃罚酒了。」
宝黛眉心一跳,陡然有种不好预感的往后退,「你想要做何。」
「在下说过了,在下什么都不要,只要夫人陪那位大人一晚,我保证你夫君能平安无事的赶了回来,不过。」赵时序尾调拔高,步步紧逼,「只是夫人不愿答应,在下难保要动用其它手段。」
意识到他在说何后,脸色煞白的宝黛惊惶得睁大了眼,厉声疾色,「这里可是衙门大门处,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我就是你们的王法。」赵时序不欲废话,「将人带走。」
沈玉婉起来时,没有在庭院见到嫂嫂,反倒看见小桃在给花浇水,走过去,追问道,「小桃,我嫂嫂呢?」
今日的天灰蒙蒙得像笼罩在一层纱布,乌云沉甸甸得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雨来。
小桃恭恭敬敬回,「娘子一大早就出门了。」
原本极好的一人天,晨起时不知打哪儿飘来一阵大雾,雾气化为丝丝缕缕的雨水往下落,驱散了几分秋日炎热,带来了独属秋日的寒冷。
因落雨,今日的蔺知微并未出门,且谢拒了他人上门拜访。
他虽暂住张家,但张家人不会随意前来打扰,亦不会轻易靠近他所居住的院落。
虽共处一府,却又泾渭分明。
「大人,赵公子托人送了一份礼物来,说是您肯定会喜欢的。」楼大没想到那位赵公子做事颇有几分手段,难怪主子当时会让自己提点他两句。
「他作何就确定,送的礼物一定合我心意。」放下棋子的蔺知微抬脚往里走去,「既是礼物,我何该亲眼去见一下。」
因落了雨,蔺知微换上了木屐,行走间飘逸如风,恍若潇潇林下之风。
紧闭的房门伴随着「吱呀」一声推开,总会有秋风想裹挟着细雨入内。
翡翠珍珠帘拨动间,泛起琳琅玉碎。
男人越过高山雪压青竹落地屏,来到床边,见到所谓的礼物是精心打扮的沈娘子。
宝髻松松挽就斜缀沾露山茶花,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玲珑娇躯裹在青烟翠雾中若隐若现。
霜肌不染色融圆,蛾眉淡拂春山色。
指腹摩挲些许的蔺知微垂眸望着榻间昏迷不醒的女人,女人容色称不上多美,且还是他人之妻。
令其不解的是,他为何会想要此物女人。
甚至不惜让人设下层层陷阱,只为得到她。
赵时序自将礼物送过去后,就在心里美美幻想着,日后直上青云路的美梦。
美梦还没飘出窗的赵时序就被人吵醒,正不耐烦中,余光见到不远处张来如丧考妣的一张脸。
僵硬的转动着不属于自己的脖子,在见到出现的男人后,顿时吓得就要从躺椅上弹起来,哆哆嗦嗦得连话都要说不清,「大,大人,您作何来了。」
难不成送去的礼物出了差错,惹得那位大人不满了?
楼大将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拍了下他的肩,「赵公子不必忧心,我过来并不会做什么。」
还是那女人做了何,越想,赵时序就冷汗直流得双腿发软,两眼翻白得要昏过去。
即便如此,赵时序仍没有放下惶恐的不安,要清楚对方碾死他,就和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忙叫丫鬟下去准备宴席,他在旁端茶倒水,赔笑着斟酌再三后,方才撸直了舌头开口,「不知大人过来,是有何事需要吩咐小的去办?」
楼大暗含敲打着落在他身上,「我家主子非是那等强取豪夺的地痞流氓之辈,还是你将我家主子当成仗势欺人,凶残霸道的强盗不成。」
何况主子看得上那小妇人,那小妇人就应该感恩戴德,亲自洗干净后主动跪下来求主子怜爱。
而非是别人使用下作手段后,将那小妇人送到主子榻间。
「大人说得对,自古以来,不都讲究一个两情相悦吗。此举是小的冒进犯了错,小的该打。」抬手在面上扇了个巴掌的赵时序并非傻子。
随即心里不禁鄙夷,不愧是金陵里玩手段的人物。
心肝肠皆是黑的。
这既要强取豪夺,还非得要对方心甘情愿。
天边的雨越落越大,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得好似落下了冰雹。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的宝黛捂着头醒来后,先是惊恐交加地检查了身上衣服,发现穿的的确是今天这一身后方,那颗紧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回放。
目光警惕地环扫周遭一圈,能从摆件中看出这是个男子的书房,想到那人说的话,心弦绷紧就往外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正要推开门,门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男人腰间压着的玉禁步随着檐下雨铃缓急有度,克制又禁欲。
骨指攥得发白的宝黛见到进来的人,瞳孔,之后轻抿朱唇,「罗公子,我作何在这个地方?」
她清楚自己不该怀疑他,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她做不到用平常心前来对待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
「我今日准备出城时,不巧见到夫人被人打晕掳上马车,便让仆人将夫人救下。」蔺知微侧过身,让婆子提着食盒进来。
「夫人刚醒,想来肯定饿了。」他就站在门外,并未踏进屋内,严格恪守着君子之礼。
「多谢罗公子相救,但我现在没有多少胃口。」宝黛咬了下唇,又难掩难堪愧疚道,「今日之事,可否请罗公子保密,因为我不希望婆婆夫君他们知道后担心。」
「事关夫人清白,夫人不说,景亦懂得。」
宝黛听到他答应后,心中松了一口气,随之蔓延的是连她本人都感觉到的羞耻,「除了此事外,我还有有件事,想恳请罗公子帮忙。」
蔺知微知她想说什么,叹道:「你放心,沈兄的事我会帮忙,就当是报答那日躲雨借宿的恩情,夫人不必为此感到负担。」
蔺知微克制赏玩她盈盈腰肢,浅浅细脖的视线,微侧过身,端得君子儒雅,「很晚了,我送夫人归家吧,要不然你家里人该忧心了。」
「多谢罗公子。」宝黛觉着自己欠他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竟不敢抬头和他目光对视。
心里暗暗想着,待夫君出来后,她定要和夫君带上一份厚礼过来。
「夫人和我之间不必言谢,何况夫人没有注意到,你今日对景说‘谢’的次数太多了吗。」蔺知微让下人取了油纸伞给她,「夫人若是不介意,称呼在下为‘景’就好。」
宝黛当即拒绝,「不行,这样太失礼了。」也过于亲密了。
自嫂嫂一大早出去后,沈玉婉坐在院里就翘首以盼,咬着指甲盖,紧张且不安得来回跺脚。
现在都第三天了,哥哥那边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传赶了回来,如何不令她忧心。
要是………
不会的,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何况她们还写信寄给爹爹了,相信爹爹能很快赶赶了回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她担心得抓心挠肝时,一辆低调得看不出任何奢华的马车停在了沈家大门外。
「嫂嫂,你怎么那么晚才赶了回来。」听到声音推开门的沈玉婉刚说完,就见到了马车里坐着的罗大哥,眼睛一亮,唯独鼻子发酸得就要扑进男人怀里。
「罗大哥,求求你,你能不能帮下我哥哥。」















